凡煙小說

☆、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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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養心殿到永壽宮只有幾步路,李德順提著食盒兒跟之宜一出走,本來之宜說是要拿的,讓大總管給攔住了,“你一個姑娘家的,沒的累著了。”這位以後肯定是紅透紫禁城的主子,保不齊將來就能捧了鳳印站到萬歲爺身邊,接受百官朝賀。

平日裏大總管是紅總管,之宜太後身邊的紅宮女,上差時也都有過交集,常來常往的,關系也處的不錯。這丫頭以後要是生發了,他李德順也能跟著沾光啊。

李總管這回一直把人送到了永壽門外,把食盒遞給她,之宜才敦福道別,進門去了。

兆惠格格一直坐在屋子裏頭等她,之宜一進門,瞧見她端坐在正位上,對她笑的不大自然。

“格格萬福,您還沒歇著呢,奴才把點心給您取來了,您還要用些嗎?”之宜行了禮,把食盒放到小桌邊打開,把裏頭物什一樣一樣端出來擺到她面前。

兆惠看見這一桌子吃的,噗嗤一聲笑了,“表哥這戲份做的還真是足足的,連點心都預備出來了。”說完話把之宜拉到小桌另一邊坐下,點心都推到一邊,兩只手往桌子上一支,兩眼放光的盯著她,“我表哥的味道怎麽樣,還不錯吧!”

草原上的人豪邁,有什麽說什麽,不像宮裏面調理出來的姑娘,含蓄婉約,耐人尋味。這話說的太露骨,之宜臊的不知所措,兆惠格格來宮裏頭也有些日子了,規矩是學了七八成,這說話直來直去的性格,是一丁點兒都沒改,“您金尊玉貴的一位格格,說話怎麽這樣,叫奴才怎麽回話呀。”

自個兒不好意思了,就來說她,兆惠瞧著她那樣子,心裏也有了些成算。她盼著之宜能跟她表哥好,這麽好的一個姑娘,出身擱在一邊,暫且不論。身段、模樣兒、脾氣秉性,樣樣都是能拿人的,旗份擺在那裏,從哪個額涅肚子裏頭爬出來,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往後想給擡位份,娘家人官位一級一級往上升,等不及了,不是還有“擡旗”這個法子了嘛。

今兒晚上她這個紅娘可沒白當,指不定就能成就一段好姻緣。

兆惠格格擡屁股往裏頭走,“咱們梳洗準備就寢吧,明兒還得早起出去玩吶。”

之宜趕緊跟進去忙活,趕緊著伺候這位祖宗歇下了罷,省的再問出什麽語出驚人的問題來,她就要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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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跟在宮裏不一樣,在宮廷裏過慣了,出去就得準備另外一身行頭。

早上叫起兒,格格難得起的痛快,不用人哄。凈手,擦牙,勻了面,之宜開始幫她穿衣上梳頭。

皇帝已經給準備好了兩身兒衣裳,料子瞧著沒那麽華貴,仔細打量還是能看出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兆惠格格挑了件水粉團花紋的旗裝,之宜就穿了果綠色繡花蝶紋的。梳妝打扮好了站在鏡子前,就像好人家出來的姐妹倆。

臨出門前,之宜幫格格拿了“一口鐘”,預備著路上冷了好披上。他們約好了在西華門相見,有奴才備好了馬車在那兒候著。

臨行前不忘去慈寧宮辭行,太後瞧見兩個丫頭這一身裝扮,越瞧越喜歡,“有甚好玩兒的。買回來給我老太太也悄悄。外頭不比宮裏頭安全,你們倆出去可跟緊了,萬事當心些。”

兆惠跟之宜一一贏下了,出了慈寧宮往南,過了武英殿再往西,就是西華門。遠遠兒瞧見一輛馬車,裝飾普通,從外圍看不出什麽端倪,之宜看見了皇帝,他旁邊站著的那個,讓她著實驚喜了一下。

“哥哥!”之宜一激動喊出了聲,兆惠聞聲望過去。

“站在表哥旁邊那個,是你哥子?”之宜點點頭。

四年沒見了,她差點沒瞧出來,呈軒比以前個子高了些,身形更威武了,模樣也成熟了不少。

到了跟前兒,之宜給皇帝請安,輕輕叫了聲呈軒,算是打過招呼了。

“表哥你看,咱倆這麽的,顯著有些礙事兒,人家兄妹倆幾年沒見,你在這杵著,叫人家怎麽說話。”兆惠幫著人家兄妹倆說話,把皇帝弄的啞口無言。

他佯怒呲噠她,“臭丫頭,還沒出門呢就這麽沒規矩,看我以後還帶你出來。”

之宜出來打圓場,“主子您息怒,格格不是有心的。”

出了門就不能再喊格格,沒的暴露了身份,待會兒出去了,就得改口叫小姐。

怎麽坐車成了問題,兆惠說讓人家兄妹倆趕車,一路上好敘話,皇帝擔心之宜在外邊兒受了涼,叫她進裏頭坐。格格把“一口鐘”給之宜披上,裹嚴實了,擺到皇帝面前,“既然你不願意,咱們各讓一步,我的’一口鐘’給之宜穿上,人家兄妹倆好幾年沒見,路上看看風景,說說話,要是之宜冷了,再進去,成不成?”

這下沒得可說了,只能這麽辦,再爭執下去,今兒就別玩了。

之宜看看兆惠格格,她心裏感激她,兩個人會心一笑。

馬車行的穩當,腳程也不快,一路溜溜達達的逛,時間很充裕。

皇帝要微服,來了兩個姑娘,一個侍衛,表面上是這樣,跟著一塊兒忙活的人可就多了,要去的地方,周圍情況都要預先查看好,侍衛打扮成百姓在各處守著,以防萬一。

馬車行到棋盤街停下,之宜遠遠兒瞧見了不倦齋,想著要是待會子有機會,能進去瞧一眼師傅他老人家就好了。

“今兒個咱們出來玩兒,就不分主子奴才了,沒的有身份地位約束著,大家玩的都不盡興。”兩個姑娘需要人保護,皇帝讓呈軒保護兆惠格格,自己來保護之宜。

呈軒聽了,心裏有些詫異,哥子保護妹妹天經地義,怎的主子倒到他來保護格格呢?

兆惠瞧出他心裏的疑惑,拉了拉他袖子,沖他搖搖頭。四個人奔著棋盤街去了皇帝牽著之宜,走在前頭,兆惠不願意打擾他們,就走在後邊兒,呈軒這麽端詳著,總算是看出了點端倪。

“我表哥喜歡你妹子。”兆惠湊過,跟呈軒小聲嘀咕,“這回你總明白了吧。”

呈軒點點頭,“謝小姐提點。”

之宜跟呈軒生的不大相同,之宜隨她額涅,長得秀氣伶俐,呈軒像他阿瑪,英氣多些。兄妹倆長相隨優點,模樣都不俗。

呈軒說話好聽,聲口兒溫潤裏帶了些渾厚。

兆惠格格一擡頭,對上他的臉,兩個人離著近,這一瞧,竟讓她看入了神。

眼瞅著到了不倦齋,之宜擡頭跟皇帝央求,“爺,咱們去那兒看看吧,奴才的字就是跟店裏的師傅學的。”

皇帝順著看過去,果然,他頭一回看見的《蘭亭序》,就是之宜寫的。

“走吧。”

之宜很高興,一上來就能讓她如願,今兒個註定是高興的。

跨過門檻,店裏客人不少,之宜環視一圈瞧見了顧先生,走近了去到他身後,輕聲喊了一聲“師傅”。

顧先生一回頭,滿臉的驚喜,瞧見後頭除了呈軒,還有兩位他不認識的人。

底下人多,不方便說話,他把一行四人請到樓上,讓店裏夥計照顧著,自己跟著上樓。

之宜給她師傅請安,開始介紹兩位“貴客”,“這兩位是我主子和他妹妹。”

她說的隱晦,顧先生卻了然於心,他起身給皇帝和格格行禮,“草民顧延年......”

話還沒說完,皇帝起身去扶,“先生不比多裏,出門在外不比家裏,就不行那些虛禮了罷。”他對之宜的恩師,還是敬重的,他把之宜教的很好,要不是因為那幅字,也許,他一開始也主意不到她。

“在下想請教先生一件事,當年之宜臨走前留下的那幅字,先生可還收著?”他想要那字,也算是他們的信物了罷。

“草民一直留著,這就去取來,您稍作。”顧先生說完起身去拿,不一會兒從庫房裏拿出來個盒子。

皇帝取出來在桌上鋪開,就是當年那幅字。

其他三人也走到跟前,之宜如今看了,仍然覺著自己寫的不好。兆惠格格倒是忍不住感嘆,“之宜,原來你的字兒寫的這麽好看呀。”

之宜笑了笑剛要說話,皇帝擋了去,“是啊,趕明兒你也練練,要是寫的不好,讓之宜陪著你練練,正好磨磨你那性子。”

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兆惠一撇嘴沒說話。

眼下沒那工夫顧忌別個,皇帝跟顧先生說了想要這字。皇帝開口了,哪裏容人說不,顧先生給收好了,雙手奉上。

因著還有另外的安排,他們在不倦齋逗留的時候不長,接著去逛棋盤街了。這正經事兆惠喜歡的,出來就不跟皇帝慢悠悠的逛了,四個人約好了在在半個時辰之後再街南頭碰面,她拉著呈軒就往人流裏去了。

礙事的人終於走了,皇帝得著機會好問話,“你剛才在不倦齋,就沒想起些別的什麽人麽?”

這問題把之宜弄得有些雲裏霧裏,她應該想些什麽嗎?低著頭仔細回想了半天,朝著他搖頭。

皇帝洩氣急了,自己明明記得很清楚,她怎麽能半點印象都沒有呢、。

“你來我家前,是不是在不倦齋曾經撞上過一個人?”她想不起來,只有他來引導她了。之宜聽見這話,在腦海裏翻箱倒櫃的找這片段,記憶力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她還跟人家陪不是來著,拿人面容記不大清楚了,身形......

她離開皇帝往後退一步,上下仔細打量,片刻後恍然大悟,“那天我在不倦齋門口撞上的人,是您啊!”

這下皇帝開心了,臉上有了笑模樣兒,伸手拉過之宜,繼續往前走,“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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