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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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子幾乎沒見過她家主子落淚,今兒個簡直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了。

“主子您別這樣,您心裏頭有什麽不痛快,盡管跟奴才發洩,別苦著自個兒呀。”穗子有些無措,不知如何勸慰。

一個人坐著淌眼淚,一個人站著不知道如何是好。

淑妃哭的痛快,眼淚珠子流夠了,拿起帕子把淚痕拾掇幹凈,“你別怕,我就是心裏頭不痛快,眼下這就好了。”

她讓穗子準備飯食,用過了在院子裏溜達,食兒克化的差不多了,回屋子梳洗拆頭發,吹了燈闔衣躺下了。

心裏頭有事,人就睡不安穩。

淑妃醒的很早,起來了梳妝打扮,收拾的很精神。辰時剛過,劉喜領著兩個小太監往蕊珠院這邊過來了,進來了也不說話,徑直進來尋人。

院子裏頭宮女太監驚的退避三舍,給劉安達讓路。

劉喜進了屋子,瞧見淑妃正坐高位,收拾的齊頭整臉,嘴角一彎,臉上堆笑,手底下幹凈利索掃袖子一打千兒,“奴才給淑妃主子請安,淑妃主子吉祥。”

“劉安達請起,不知您過來,是有什麽旨意要傳達麽?”淑妃面色從容,有種暴雨將至的沈靜。

“回淑妃主子話,奴才奉了太後懿旨,過來領人,煩請淑妃主子恩準,賞奴才行個方便。”劉喜說話挺客氣,卻容不得人拒絕。

淑妃心一沈,知道無力挽回,“安達您客氣,要領誰去盡管領了去,我沒有要阻攔的道理。”

劉喜不多耽擱,謝了恩就跟後頭小太監一遞眼神兒,兩個人開始行動。

穗子眼看著人朝著她過來,她心頭咯噔一下,有些慌神兒,不自覺的步子往後撤,可一點作用起不到。太監力氣大,兩個人一邊一個網人胳膊上一架,穗子就掙紮不動了。

她努力回頭,口中喊著她主子,可淑妃坐在主位上靜靜瞧著,臉上沒什麽波瀾。

人被拖到蕊珠院外頭,直接壓著跪倒地上,有嬤嬤邁著步子,端方朝著她的方向過來,到了跟前站定,套上皮手套。

穗子人被這陣仗嚇得毛骨悚然,她腦子裏混沌,不清楚自個兒犯了什麽罪要受到這刑罰,她太害怕了,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嬤嬤下手不留情,皮笊籬套在手上,一把上揮轄區一聲悶響,動靜並不大。聽的人感觸不甚明顯,可穗子的臉上卻疼的發麻,淚珠子泉湧似的淌下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迎面又是一巴掌。

嬤嬤過來前,太後下了旨意,要重重的打,十下皮笊籬一下不許少,各處指派人過去圍觀。

該罰的罰完了,太監松了手,穗子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劉喜沒作聲,手上一動作,嬤嬤和兩個小太監跟在他身後走了。

她嘴角被打出了血,臉上疼的沒了知覺,這對她來說是往死裏作踐,宮女被賞皮笊籬,還讓別人來圍觀,裏子面子全都丟盡了。穗子眼睛裏空無一物,像三魂出了七竅,各處宮女太監都四散去了,她也沒挪動過。

淑妃從裏面出來,讓人把穗子扶到主屋圈椅上坐了,有宮女把要盒子放在旁邊小桌上,又送進來一盆冷水,盆邊搭上條綿帕子,安靜退下去。

淑妃親自幫她敷了臉,細細上了藥。

穗子一直沒有任何反應,人像是被掏空了,只剩這具空殼子。淑妃有些擔心,怕她想不開,收拾好傷口,叫了丫頭專門看著她,不讓她做傻事。

太後的手段,佟佳氏今天算是領教了,她心裏的憤怒無處發洩,拳頭緊握著,指甲要嵌進肉裏去了。

淑妃心情沈重,午膳也進的不香,過了午時,剛打算躺下歇會兒,太後那邊又來人了。

這回輪到淑妃了,她跪下聽宣,洋洋灑灑下念,是原來降位的旨意,她成了貴人。

蕊珠院似乎成了冷宮,打太後下懿旨那日起,他也沒再過問。

淑妃人變的沈沒了不少,這幾日一直沒讓人打聽外頭的風聲,平日裏問的最多的就是穗子情況。

穗子姑娘已經緩和很多了,那天對她的打擊太大,整個人都懨懨的。過後緩過神來,腦子裏漸漸清明了,才想明白裏面的意思。她不怨淑妃,她主子也自是有苦衷的,一切都因那個叫之宜的宮女,如果沒有她,一切都不會變的如此劍拔弩張。

恨讓她從恐懼中蘇醒,讓她又有了念想。

淑妃收起了她的鋒芒,人平和隱忍了些。穗子過來伺候,她會關切幾句,穗子以為,原來溫婉善良的主子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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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那邊來信了,說先帝的外甥女兆惠格格要進京了。

兆惠格格的阿瑪是皇帝生母的叔父,蒙古貴族兀良哈王爺的小女兒,老王爺兒子不少,女兒卻只有這一個,格格模樣生的動人,是草原上的月亮,大漠草原上出了名的美女。

老王爺上了年紀,身體每況愈下,一直希望兆惠有個好歸宿,想讓女兒上京。臨終前寫了封書信,讓兆惠上京呈給太後,給指門好婚事。

大貝勒伊德日布赫繼承爵位,替她小妹妹準備好行裝,在老王爺賓天一年以後,兆惠格格千裏迢迢的上路了。

皇帝往凝春堂請安,把這事兒跟太後念叨了。太後因為淑妃這事,鬧的人不爽快,身子也不舒暢,聽到這個好消息,說是想要回宮好好籌辦,迎接兆惠格格上京。

迎著秋風,皇帝和太後還有佟佳貴人移駕回宮了。

太後一路上有些受涼,回了宮咳嗽一直不見好,之宜勸說讓太後傳太醫過來瞧瞧,號個脈,若只是簡單的小毛病,吃兩副藥也就好了。

太後有些執拗,說自個兒身子骨一直很好,只是咳嗽不礙事,硬說自己是上火,讓之宜給熬點銀耳雪梨,喝上兩天就能好,之宜無奈,只得從命。

銀耳雪梨不管用,之宜就問了太醫,把雪梨一切兩半,去了核兒,用川貝母填上,用碗裝了,隔著水,在蒸鍋上一盞茶的時間。

時候到了取出來,碗裏邊會滲出湯來,放涼了把雪梨吃了,湯喝掉,能起到止咳潤肺的功效。

這麽著用了半個月,太後仍是不見好,反倒讓之宜覺著更嚴重了些。蘇嬤嬤跟之宜暗自焦心,可主子不發話,她們作奴才的不敢擅作主張。

因為老兀良哈王爺的過世,部落間的戰爭再一次被挑起,時而劍拔弩張,時而刀劍相向,老王爺臨終前,想讓兆惠格格上京,也是因為這個顧慮。

草原有草原的悠揚,京城有京城的繁華,老王爺想讓兆惠有個好歸宿,以為京城物阜民豐,跟今上又有這麽一層關系在,太後又是他侄女在世時候的侍女,以前也是常見面的。太後還是侍女時,也見過幾回兆惠,應當是有印象的。

從北往南走,氣候日漸和暖,雖天已入秋,可京城的景致並沒有逐漸蕭瑟了去,倒是黃澄澄一片,郊外的楓葉正紅,正是山美水美的時候。

兆惠格格離開了草原,送上京的隊伍綿延過去,行進的速度很慢。格格長這麽大沒出過草原,又是個愛玩兒的性子,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遇到美景就駐足幾天,遇到集市就游玩數日,進京的日子便一直耽擱下去了。

蒙古的使者趕在兆惠格格進京前到了,本以為能見著格格的面,回去好跟王爺覆命,結果撲了個空。

皇帝倒是樂了,心道,他這個表妹好游玩,說不定也是個有意思的姑娘,沒準兒能跟之宜做成好姐妹。

使節有些尷尬,一路上風塵仆仆,略顯狼狽,他以蒙古禮節向皇帝鞠躬,歉意深深。皇帝道無妨,“兆惠沒怎麽出過遠門,年輕貪玩些。沿途風景秀麗,引人駐足留連不能怪罪了她,你暫且休息些時日,代格格上京時,爾等再行覲見也無不可。”使節道是。

皇帝濯鴻臚寺卿禮蒙古使節在京事由,使者謝了恩退下去。

兆惠格格進京,路上足足用了兩個多月,使節在驛館住了大半個月,總算把格格給盼來了。

京城的百姓都是見過世面的,從蒙古來了位格格,聽說還是未蒙古王爺的掌上明珠,還是位出了名的美人,到底還是能夠引起不少人的興趣來瞧瞧熱鬧的。

草原的習俗,到底還是有別於京師的,從儀仗到人,都有不盡相同的。蒙古人的面容輪廓透著粗狂勁兒,棱角更分明些,衣裳也跟旗裝不甚相同。

皇帝,娘娘們出宮,坐在車攆裏,把人包起來,臉個人影子都看不見,這位蒙古格格倒是不同,攆輿只用薄紗裝飾,格格能看清外面的街道人群,一切能盡收眼底,外頭百姓也能一睹蒙古貴族的風采。

兆惠格格很高興,京師果然和草原不一樣,他們只有一個個蒙古包支成的大帳,這裏卻有各式各樣的屋子,街道,路邊還有好多她沒見過的玩意兒。眼下她不能出去,等進宮拜見萬皇帝和太後,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出來好好玩兒歌盡興。

街道兩邊有侍衛攔著,百姓們都很熱情,格格看著心情也很好。她有高貴的血統,姣好的面容,從小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如今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還能遇到如此熱情的對待,她心裏簡直開滿了金蓮花。

浩浩蕩蕩的進了宮,皇帝和太後已在太和殿丹陛上迎接,群臣朝賀,盛世浩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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