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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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坐著,覺著有些尷尬,之宜四下裏看看,覺得這是個好所在,悠適恬靜,適合看書練字,很有些風雅。

看見書,之宜就高興,前頭的委屈都能拋開,她自認為是個大度的人,額涅跟她說過,吃虧是福麽,她吃點子苦頭,就當是給後邊兒的歲月積福了罷。

“主子,奴才能去那邊書架子瞧瞧嗎?”她兩只眼睛放光,跟個孩子似的渴望他能答應。

“想看書有什麽不準的,自個兒去那邊挑,看完了來我這換新的,算是我給你的特旨吧。”

之宜很高興,她額涅說的果然沒錯,前頭剛糟了罪,後面就給了她這麽好的補償,真是沒有再稱意的了。

她站起來給皇帝敦了個福,“哎,奴才謝主隆恩啦。”

說完了後退幾步,調轉身子往書架子那去了。

清溪書屋裏頭書架子很多,書的種類也不少,她拿起一本翻翻,再拿起另外一本,不知道挑哪本好。

皇帝看著她那樣子,眉毛眼睛都笑彎了,他喜歡的人還有點兒小貪心,像他。

他慢悠悠走過去,邊走邊瞧,到了之宜跟前兒停住,“不知道選哪本了麽?”

“恩,您這的書真多,好多有意思的,奴才之前都沒看過,比呈軒帶給我的好看。”

皇帝聽見這名字覺著陌生,是個男人的名字,這麽尋思著,他就上火,頓時怒氣橫生,“呈軒是誰?”聲音有些冷,面上也嚴肅了些,可之宜似乎沒怎麽察覺,還在低頭翻看。

“呈軒是奴才的哥子,沒準兒主子您還見過呢,他就在乾清門當差,是個二等侍衛。”之宜嘴上解釋著,聽著有些心不在焉。

皇帝覺著有些掃臉,自己像個女人,跟個醋壇子似的,聽見個名字就吃味兒,真是沒成算。

他幹笑兩聲,“呵呵,你哥子啊,名字起的不俗,你阿瑪肯定是個讀書人,旗下爺們兒裏頭難得。”

“可不是嘛,奴才阿瑪年輕時候就喜歡漢人的文化,說那些都是好東西,咱們旗人應該繼承,奴才從小受阿瑪調理,學了些皮毛,也隨了奴才阿瑪,閑著沒事兒好看看閑書。”

說起她阿瑪,之宜簡直引以為傲,阿瑪是她的天,她從小就喜歡跟在她阿瑪身邊兒到處逛,能瞧見好多新鮮東西。

“你哥子都給你帶什麽書看?”他有些好奇,她的事總是他從前沒精力過的,透著鮮煥。

“奴才沒什麽挑揀,野史雜談,小說志怪,奴才都看,就是不太愛看孔孟那些,覺著太過刻板,沒什麽趣兒。”

皇帝點點頭,話頭兒引出來了,他就往那方向上引,“之前我讓你寫篇《蘭亭序》,你的字是跟誰學的,也是繼承你阿瑪麽?”

她話匣子打開了就關不住,徐徐跟皇帝念叨上了,“奴才的字兒,是有一回跟奴才阿瑪去棋盤街逛,進了不倦齋認的師傅,顧師傅是個博學的人,奴才跟著他受益匪淺呢。”

就這麽著一來二去,你來我往的說了不少,可皇帝還是沒能讓之宜想起他來,他心裏頭憋悶,鼓足勇氣了想把這事兒跟她說,可時機選的不湊巧,之宜找到一本書,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嘰嘰喳喳的跟她請示,“主子,奴才想借您這本書看看。”

皇帝伸過頭去瞧,是本《子不語》,“想看這本?”

“嗯!”之宜搗蒜似的點頭,她很迫切,他能瞧出來,皇帝爽快答應了,卻有些洩氣,這麽好的機會,又讓他錯過了。

夕陽隔著窗欞子把光打在地面上,是金黃色的,有些舊舊的味道。已過了酉時,皇帝估摸著到了晚膳的時候,“餓嗎?折騰了一整個下午,要不要用點東西?”

之宜沒聽太仔細,放下書擡頭,“奴才真能把這本書拿走,下回還能拿新的?”她覺著跟做夢似的,要再三確鑿了心裏才踏實。

“沒什麽不能夠的,你盡管放心吧,我讓人傳些清淡的吃食,你用些吧。”

“主子要賞奴才什麽好吃的?”皇帝不跟她客套,她也開始學著不那麽拘束,偶爾跟他開開玩笑,還能有趣些。

“來碗粥,再配上些醬瓜,怎麽樣?你眼下有傷,吃不得那些大魚大肉,沒的加重傷勢。”等她好了,得著機會他再讓她吃些好的。

“成啊。”她不挑剔,主子說賞你什麽自有他的道理,你就得歡歡喜喜的接著。

皇帝揚聲喊人吩咐,交代完再去瞧之宜,她又低頭看書了。

他還沒有本書在她心裏的分量重了罷,他要繼續努力。想好了對策,他也去找了本書,坐在她旁邊。之宜發現旁邊多了個人,伸著脖子過去瞧,皇帝拿著本《三十六計》,挑了下眉毛,回去接著看她自己的。

“怎麽,我這本沒意思?”皇帝看見她那兩根眉毛,覺著自己被小瞧了。

“沒有的事兒,您是皇帝,多看看史書有好處,以史為鏡嘛。”她說的不甚走心,註意力都在她的《子不語》那,“奴才小丫頭片子一個,看看閑篇兒,陶冶陶冶情操就得啦。”她歪道理一堆,說的時候還理直氣壯,皇帝挑不出什麽錯處,也就由著她了。

李德順在門口回話,膳食一道道送進來,不光有粥和醬菜,還有其他吃食,什錦蘇盤,一品豆腐,繡球乾貝,鳳尾魚翅,杏仁佛手,花盞龍眼,龍井竹蓀,肉末燒餅,如意卷,荷葉膳粥,八寶粥,配上宮廷小黃瓜,什香菜。

之宜聞見了香味,眼珠子從書本上移開,隔著簾子往外邊張望。

皇帝把書撂下,從之宜手上把書拿過去,擱在一邊,“走吧,咱們吃去。”他去牽她,可之宜卻頓住了,“主子,這不合規矩。”

皇帝沒管她,拖著往前走,“我是皇帝,我說行就肯定行,不行我就給你個恩典,不就合規矩了?”

兩個人站到桌子前邊,皇帝把人都轟出去,之宜看著一桌子菜,簡直垂涎欲滴。

皇帝儉省,月銀上頭盡量節減,菜不是很多,可就這,一個人也吃不完。

“這粥和醬菜是給奴才預備的嗎?”她手指著那道荷葉膳粥和醬菜。

“嗯,應該是,坐吧。” 皇帝要給她盛粥,之宜上手去攔,“主子,使不得。”兩只手觸到一起,動作一瞬間靜止了。

兩個人心都小鹿亂撞,還是皇帝先鎮定下來,“叫你安生坐著,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

之宜臉紅,左半邊臉看不出什麽,右邊臉頰上現出點紅暈。她縮回手,老實坐好,由著皇帝在她眼前忙活。

禦膳就是不一樣,連道荷葉粥都精雕細琢,要選北粳米,北梗性較涼,粒粒飽滿,用清水洗凈,放到火上煮,煮沸了放上冰糖,待粥做得了,將洗凈了的新鮮荷葉覆在上面,悶上約一盞茶的功夫,再將荷葉揭去,配上點核桃仁,葡萄幹,果仁碎,另用小碟兒裝了,可以隨著取用。

東西都是尋常的,難得的是手法獨到,之宜吃的意猶未盡,皇帝又遞給她一道八寶粥,“剛才那個是甜粥,這個能配著醬菜吃,你嘗嘗。”

八寶粥她倒是覺著尋常,與在家吃的差不多,夾了塊醬瓜,覺著挺爽口,又有夾了口什香菜,味道也不俗,兩碗粥下肚,她基本就飽了。

“要不要嘗嘗這幾道素菜,葷的你吃不得,素的倒是可以。”皇帝引誘她,估摸著能上鉤。

之宜有些猶豫,可看著那菜色讓她期待,瞪著兩只大眼睛看向皇帝,弱弱的問了一句“奴才能麽?”

“能啊,嘗嘗就動筷子。”皇帝很豪爽,覺著跟她一塊兒吃飯著實有意思,她好吃,沒嘗過的都想試試,心思貪婪,吃相卻端莊的很。

皇帝把那幾道她能吃的,每一樣都夾一點盛在小碟子裏,把碗推到一邊,碟子擺到她面前。之宜拋開那些主子奴才的顧慮,提起筷子在桌面上墩了一下,開始享用她主子給夾的美食。

“怎麽樣,還對你口味嗎?”皇帝已經吃飽了,撂下筷子專心欣賞她。

“真不賴,奴才能借著您的恩典,嘗到這麽些好東西,也算沒白活呀。”她語氣裏帶著豪邁幹雲,聽著倒像是綠林好漢。

瞧著她高興,皇帝心裏邊也痛快,“那就成,也算這些吃食沒白供你享用。趕明兒再得著機會,我再換些你沒嘗過的。”

之宜有些期待,可跟主子一張桌子上吃飯,總歸是犯忌諱的,她不奢求還有下回,“您的情,奴才心領了,可這不合規矩,您要是真心疼奴才,那該就對待奴才跟其他人一樣。”

氣氛突然有些轉變,不若之前那麽輕松愉悅。

皇帝趕緊著換個話題,“行了,咱們不說那個,吃好了咱們進去歇會兒,聊會兒天,等天黑透,太後差不多歇下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就聽主子的。”之宜對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心有餘悸,皇帝不愛聽那些她疏遠他的話,他對自個兒是怎麽個意思,她現在也都清楚了,就等著自己想明白了作出回應。主子前話不提,她得了臺階,趕緊著往下走。

以前,皇帝怕她抗拒,都是拉拉袖子,情急了去牽她手腕,今兒卻不同往日了,他覺著兩個人的感情有了新進展,一個下午,讓他對之宜又有了新的認識,他似乎更喜歡她了。他去牽她的手,纖細和軟,就跟她的人一樣。之宜沒有抗拒,由他握著,皇帝簡直欣喜若狂,手上力道又重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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