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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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子吃了啞巴虧,心裏頭憋屈大發了。她是打小兒就跟在身邊伺候佟佳氏,是佟府的家生子兒。

佟佳氏是小小姐,又是家裏頭唯一的女兒,府裏上下沒有不寵的。她跟在主子身邊,自然也跟著沾光,主子要什麽東西,也從來都是要什麽有什麽,沒有短著差著的時候兒。

頭幾年她主子得了聖旨,被指給了當時還是王爺的萬歲爺作側福晉,她自然就跟著一塊兒陪嫁過去。

福晉是隨和的人,她主子偶爾沖撞了兩句,福晉也不多計較些什麽。

後來,主子給阿哥爺生了位阿哥,王爺瞧著倒是沒甚歡喜,可到底也是高興的。福晉沒孩子,她生了大阿哥,自然是被高看一眼的。

王爺宸極,她主子被封了四妃之一的淑妃,她娘家根基深,自個兒又有阿哥,便更加眼高於頂,自己主子風光,她也少不了體面的,除了宮也比平常宮女多得些優待。

去年,皇後歿了,後位懸空。她原本以為,她主子必定會被封後的,宮裏好多人都這麽風傳,就連淑妃自個兒也這麽想。

萬歲爺對女人不感興趣,生孩子左不過是為了傳宗接代。後宮裏原本只有皇後跟淑妃兩位主子,壓在她主子頭上的那位沒了,她就是主子爺身邊唯一的女人,淑妃就算不靠娘家,單就母憑子貴這一條兒,皇後那位子也應該是她的。

就這麽肖想了快一年,見天兒的等著盼著,卻什麽旨意都沒等來。她主子脾氣大,生氣起來就對地下人又打又罰。宮女不許罵,不許打臉,她就打,罰跪。

她主子雖說脾氣大了點兒,可人不壞,高興的時候,會噓寒問暖,也她東西。她是陪嫁丫頭,她主子是打萬歲爺潛龍時就嫁過去的老人兒,她在宮裏頭,多數時候也是風光的。

淑妃雖然不怕先皇後,卻有些怵頭太後。她心裏頭其實是有些瞧不上太後的,她出身低,不過是皇後身邊的宮女。太後不喜她主子,她主子去給請安,太後也總是不太給好臉色的。

前些日子來西郊暢春園路上,之宜被萬歲爺叫上了禦攆,這是多大的殊榮呀。淑妃氣的面色鐵青,進了蕊珠院,關上房門,把屋子裏頭能摔的東西,一樣不落的砸了個粉碎。

因為一個宮女,她又挨罰了,那宮女是太後身邊兒的紅人。

淑妃要給她兒子做冰鎮紅豆沙,等了好一陣子,才瞧見穗子回來。

“讓你去要點兒冰,怎的去了這麽久?”淑妃有些不高興,要是做不得,今兒就沒法子讓人給她的裕敏送過去了。

淑妃不得寵,唯一的指望就在孩子身上。宮裏邊兒有易子而養的規矩,可後宮只她一個女人,平常多上阿哥那兒去兩趟,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囫圇著也就過去了。

“回主子,奴才到了那兒,取冰室的順子說您是臨時急用,手底下沒那麽多,要現去給奴才取。可奴才明明看見那邊上有一份,就說讓他取了來。那順子說是給太後預備好的,奴才心想,反正太後那邊人還沒過來,奴才先領了,他即刻去取,等那邊來人了也能接上。”

聽到這兒,淑妃點了點頭,覺著她說的有禮,“那後來呢?”

“奴才正交涉著,可巧凝春堂的之宜就來了,估摸著是聽見那些話了,加上帶棒的把奴才損了一頓。”

淑妃聽見之宜兩個字兒,心裏頭頓時火冒三丈,氣不打一處兒來。

那個小賤人,仗著自個兒在太後身邊得寵,又有幾分姿色,就敢勾搭爺們兒,讓她得了機會,定要整得那個叫之宜的七葷八素,才好讓她平息心頭怒火。

淑妃讓穗子把東西放下了,她現在沒功夫想那些,她還得趕著把吃食做好了給她的裕敏送過去呢。

一說到孩子,她心裏頓時撥雲見日,把要整治之宜的事暫時拋到身後頭,哼著曲兒搗鼓起來。

之宜捧著冰回去小廚房,一應瓜果已經齊備了。她凈了手就開始忙活,做得了端著往太後那兒去。

老太太嘗了兩口,說不慎涼爽,之宜一笑,“您不能太貪涼了,那冷食雖爽口,可若吃的多些,傷了脾胃,可就得不償失了。”

太後撇撇嘴,接著用她碗裏頭的果藕,人家說的有道理,她也沒什麽好反駁的。

吃飽喝足了,人就有功夫琢磨別的。太後撂下碗勺兒,突然有了新想法,想看人放紙鷂子。

一屋子人聽完了幹瞪眼,太後越發的返老還童了,竟還喜歡上了些胡同裏孩子好玩兒的物什。

眼下院子裏頭沒有這玩意兒,太後遣了劉喜出園子置辦,讓多買幾個,丫頭太監們一塊兒放在天上了才好看。

“明兒歇了午覺,咱們往桃花兒堤那去放,那裏地界兒寬敞,風也大些。”屋子裏姑娘們敦福道好,明兒個有好玩兒的了。

****************

今兒正逢十五大朝會,皇帝卯時在九經三事殿避喧聽政,巳時出來,沿著丁香堤遛彎兒。大約走致東門處,遠遠兒瞧見個太監懷裏抱些好些東西。

“李德順。”

“奴才在。”

“朕瞧著前邊那個是不是太後身邊兒的劉喜。”

李德順定睛瞧了瞧,還真是劉喜,“回主子,正是他,奴才過去打聽打聽。”

皇帝點頭,李德順一哈腰往前邊兒去了。

“呦,這不劉爺嘛,您這是上哪兒溜達啦?”

劉喜應聲一扭頭,看見李德順,擡手一作揖,“李爺,您吉祥啊,昨兒太後說想放紙鷂子,這不打發我出園子置辦,我正好兒回趟家。”

“哎呦餵,太後高樂呀!今兒這天氣好,有風還不吹人,正好玩兒這個,打算哪兒玩兒呀?”

劉喜一聽,感情這是幫著萬歲爺打聽呢吧?他樂的賣這人情,臉上一堆笑,眼角兒上壓出幾個褶兒。

“就在桃花堤上,太後她老人家說了,那兒樹少沒遮擋,前後都是湖,水面上風也大些,還涼快。”

李德順一點頭,“哎,是這麽個理兒。”

在主子跟前兒當差的個個都修煉成精,肚子裏有的是彎彎兒繞。該打聽的都打聽著了,劉喜擡頭看了看天。

“行了,我這還得回去交差,太後那邊兒還等著我送紙鳶吶,我這就少陪啦。”

“別耽誤您差事,您慢走。”

說完兩人一作揖,便各自去了。

李德順回頭,看見他主子站在堤岸上邊兒賞景,他腳底下緊了步子顛兒過去。

“回萬歲爺的話,奴才打聽出來了,今兒過了晌午,太後歇了覺要到桃花堤上邊兒放紙鷂子。”

皇帝沒說話,轉身往回走,李德順沒瞧見,他嘴角兒擒著笑。

****************

幾個丫頭手裏拿著風箏,簇擁著太後,一群人有說有笑,浩浩蕩蕩往桃花堤去了。

太監搬著椅子放在樹下,之宜給準備了綠豆沙放在冰盒子裏。幾個丫頭各自選了風箏四散開,把紙鷂子舉的高高的,迎著風跑開。

幾個人約定了要競賽,看誰的風箏飛得高,卯足了勁要爭頭一名。

風箏有各種花樣的,劉喜為了讓太後瞧著高興,特意選了好幾種不一樣的圖案,有福燕兒的,吉祥如意的,雙喜登眉的……

之宜選了個連年有餘的,樣式聽新巧別致,是幾條錦鯉大大小小連接起來的,放到天上,風箏隨風搖擺,引人註目。

因著各自跑的分散不得說話,大家慢慢聚攏,開始比賽。太後瞧著挺得趣兒,讓人過討源書屋把大阿哥請過來一塊兒玩會子。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遠遠兒瞧見個小人兒跑過來,可不就是裕敏嘛。

阿哥爺打進了大西門就瞧見那些紙鷂子了。平日裏凈是讀書練劍,哪有人教他玩兒這些,聽見他皇瑪嬤要叫他一塊兒放紙鳶,他歡喜的跳下椅子就往外跑,後頭太監追都追不上。

看見太後坐在邊兒上,裕敏轉個彎,跑過去請安。他人兒小,規矩學的好,做起來很有意思。太後看他請安做的挺認真,扶起來娘兒倆親熱一番,讓太監在身邊跟好了。

大阿哥跑到湖邊,站在一群宮女身邊仰著頭看,大概紙鷂子太多,他挑花了眼,盯了半天,說喜歡連年有餘的。

之宜聽見了,慢慢往裕敏身邊靠近,蹲下了把手裏的線軸放到阿哥手裏,教他怎麽玩兒。

裕敏聽的仔細,手裏的線收收放放,紙鷂子在風裏頭飄飄蕩蕩,他覺著有意思,嘴上直喊好玩兒。阿哥歲數小,人跑得倒挺快,他眼珠子裏都是紙鷂子,只顧著看天上。之宜和隨同的太監忙著照顧阿哥爺,怕他一不留神摔了,跟著左跑右跑,忙活了一身汗。

“哎呀,我的鷂子!”

之宜聞聲擡頭看去,裕敏手裏的連年有餘跟一直福燕兒纏在一起了。

大阿哥心裏著急使勁兒拽線軸,把兩只紙鷂子拉的更緊。

之宜過去幫忙,拿過裕敏手裏的線軸,和放福燕兒的宮女一起繞了繞,覺著還是不行,便取了剪刀,把手裏頭的線剪斷了。

她的連年有餘拜托了束縛,隨著風搖曳生姿,大阿哥仰著脖子拍手。之宜看著裕敏高興的樣子,心裏頭很是羨慕,要是她也能像個孩子似的無憂,那該多好。

風勢漸弱,紙鷂子漸次落下來,之宜瞧著估摸著是湖對面兒。她把大阿哥領到太後身邊,跟太後回秉了,便順著桃花堤過芝蘭堤,尋紙鷂子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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