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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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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院正今兒上了折子,說是研制出了一種叫“種痘”的法子,並且已經用在人身上試過了,七成人種了痘以後,並無再被傳染天花的跡象。

但是這種方法也有個弊病,只能用於身體康健的人,若是被感染上的話,還是如之前一樣,只能聽天由命。

饒是這樣,皇帝依然認為這是個好法子,至少能讓疫情有所抑制。

早朝後,皇帝宣召太醫院諸位官員議政,並擬訂旨意。

太醫離開後,李德順進乾清宮稟報,說純親王一直在西暖閣候著,說是多日未見太後,甚為掛念,要跟萬歲爺一塊兒去給皇額涅請安。

皇帝伸了個懶腰,瞧著外頭日光正好,讓人叫王爺過來,好一道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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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太後一起來就挺高興,之宜早上叫起兒,掛起帳子,給太後請安道吉祥。

外頭已經準備好了,之宜掀開裝了青鹽的瓷蓋子,蘸了少許給太後擦牙。

接著,後頭有宮女遞過來溫熱的帕子,兩手接過來呈給太後,太後借著帕子上的熱氣蒸臉,溫度漸低,便拿開,換新的來,如此反覆五六次方止。

而後,有宮女捧了銀盆,裏頭裝了熱水,用熱帕子將太後的手包起,開放入熱水中浸泡,其間要換兩三盆水,這道程序也是最耗費功夫兒的。

太後說這是保養的好法子,女人是水做的,自然要用水養著。一日之際在於晨,用水之形狀將兩手泡和軟,再用水之溫度將骨頭節兒活絡開,這一日才算是真正開始了,這是先皇後告訴她的話。

待得保養過後,便要開始梳頭上妝了。

以前都是綠竹姑姑伺候太後梳頭,後來蘇嬤嬤接手過一段時日,慢慢兒的就交給了之宜。

她辦差事向來手腳麻利,可到了為太後梳頭這兒,則慢上許多。

旗人寶貝自個兒的頭發,他們信薩滿,信仰發生於頂,是與天穹最為接近的地方,是靈魂所在,因此頭發格外珍貴。

滿洲裏是馬背上的民族,男子盡數剃發垂辮,以免馭馬疾馳中,毛發遮了眼睛。

當年老祖宗隨龍入關,居無定所,行軍狩獵時,還可枕辮而眠,省去了些許麻煩。

女子則辮發盤髻,到了現在這時候,則以垂辮或兩把頭居多。

之宜手巧,偶爾學了新花樣,就給太後梳個新樣式,光是辮麻花兒就有三股與四股之分,又有“軟翅頭”、“一字頭”、“兩把頭”、“燕尾”、“水葫蘆”等。

今兒,之宜給太後梳了個一字頭,簪了朵兒絨花堆的妃色牡丹,配銀鎏金掐絲點翠花卉小簪,鬢邊兒插了根珍珠碧玉步搖,配了對兒金鑲東珠的耳環。

脂粉上,太後也有她自己的見解,平日用的都是珍珠粉,鉛粉雖白,但久用亦毀發膚,不是長遠之計。

用真絲制的面撲,蘸了少許珍珠粉敷於面頰、額前,取了上好的羅子黛畫了眉,再用玉搔頭取一點兒胭脂,放在太後手心兒裏,點了水調勻,輕輕敷在兩頰上。

挑了件寶藍色緙絲蓮紋的宮裝,大致就齊備了。

用過了早膳,有太監進來通報,淑妃過慈寧宮來請安了。太後素來看不慣她那副盛氣淩人的嘴臉,只略坐了一會兒就讓她跪安了。

昨兒個老太太雖然睡得比平常稍晚些,可精神頭兒卻很足。送走了晨定的人,就進佛堂,一出來就讓小太監去尋個毽子來。

有小太監搬了把圈椅擺在院子裏,蘇嬤嬤又取了軟墊和薄被來,太後坐在院子裏頭能曬曬太陽。

春日裏的風有股醉人的味道,撫在皮膚上溫柔和軟,沁人心脾。

老太太把丫頭們都叫到院子裏頭過來圍觀,好讓之宜丫頭兌現承諾。

之宜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出來,從小太監手裏頭接下雞毛毽兒,給太後敦了個福,“奴才給您表演個花樣兒踢毽子,都是奴才在家下時候的玩意兒,上不得臺面,您賞臉湊合著看,要是奴才踢的不好,您可別罰奴才才好。”

太後和軟答應了,笑罵她,還沒上戰場,就先給自己個兒找後路,讓她別再聒噪,卯足了精神頭兒認罰才是正經。

“那奴才就獻醜啦,模樣不討巧,您可得多多包含。”說完,將半面裙子執起,左手輕撚著致在腰間,右手托起個毽子。這毽子是用白羽進了顏料做的,紅、黃、藍、綠、白,用幾枚銅錢兒作底固定住。之宜肉皮兒細白,玉指纖纖,五彩羽毛襯在手上,鮮煥好看。

她眼神兒婉轉,環視一圈,亮了個相,右手輕輕往上一拋,這就開始了。許久沒玩兒這個,先簡單來幾下練練感覺,待覺著差不多了,之宜開始加了花樣兒。

先來個盤踢,兩只腳呼互換著,再來個磕踢,毽子踢得高些,用膝頭子接住,顛起來再用腳背來接。今兒個之宜穿了雙淡粉色的繡鞋,鞋頭墜了粉白的穗子,踢毽子的時候,花穗跟著蕩啊蕩的,很是湊趣兒。

慈寧宮的奴才都被叫來瞧熱鬧,圍成了大半圈兒。之宜慢慢兒的加大難度,“單飛燕”、“雙跳雙打”,來個“抹子”再接一個“打翹”,最後來個“轉身踢”,頂個肩,把五彩毽子接住了。

之宜擡袖子掖了掖額頭,蹲福行了個禮,“奴才獻醜啦。”

“你這還叫醜,真真兒好俊俏的功夫,把哀家看的眼花繚亂,眼珠子都快不夠瞧了。”太後沒想到這麽個小小的雞毛毽兒,竟讓她玩出這些個花樣來。

老太太沒看夠,問丫頭太監們還有什麽玩兒法,今兒個一塊兒開開眼。蘇嬤嬤說她們那還有種玩兒法,叫作“伴唱踢”,顧名思義就是一邊唱歌,一邊踢毽子,還要擺出不同身形來。之宜說小時候跟胡同裏的孩子玩兒過,太後聽了拍手叫好,叫表演給她瞧瞧。

有幾個小宮女說也會唱這歌,老太太就讓幾個丫頭給之宜伴奏。

“一鍋底,二鍋蓋,三酒盅兒,四牙筷,五釘錘,六燒賣,七蘭花,八把抓,九上臉,十打花兒。”時而用手心,時而用手背,一會兒捏個蘭花指,一會兒仰了臉兒去接。太後看了說這段挺雅致。

又有“裏和,外拐,漂洋,過海。”說到“裏、外、漂、洋、過”的時候,用正腳踢一下,唱到“和”時,就用反腳內踢一下,待到唱了“海”,就得打個跳來接。太後覺著這個挺俏皮,想要之宜踢著看,瞧她能踢多少個,毽子不落地。

姑娘領了旨,有人給吟唱,有人給數數兒,大夥兒拍著拍子看她表演。

純親王跟著皇帝打乾清宮過來,打老遠就聽見慈寧宮裏頭熱熱鬧鬧,到了宮門口,守門兒的太監剛要吊嗓子通報,讓萬歲爺擡手止住了,哥倆兒就這麽悄麽聲兒的站在外圍跟著一塊兒看之宜踢毽子。

活動了大半天,之宜漸漸有些支撐不住,到了後頭,腿都快擡不起來了,眼瞅著花毽子要落地,她腳上發力,不想沒把握住分寸,勁兒使過了,那毽兒一下飛出去。

毽子飛了,連帶著一幫子人眼神跟著走了,回身一看,外頭站著兩位主子,那五彩毽子當當正正落在了萬歲爺手裏。一眾人拜倒請安,兩位主子一前一後的往人群中去了。

“兒臣給皇額涅請安。”

“你們倆來啦。”

皇帝起來的時候,朝之宜伸了把手。她看著,心裏有些誠惶誠恐,猶豫了一下,伸了柔夷出去,他的手溫熱有力,輕輕把她牽起來,“謝皇上。”說完就把手縮了回去,她不敢擡頭看他,突然覺著心跳快的讓她發慌,好像有什麽東西漏出去了,卻抓不著。之宜覺著臉上發燙,怪騷得慌,跟著蘇嬤嬤往裏走,腳下步子有些亂了,卻不自知。

之宜的反應,盡數落在崇寧眼裏,拳頭在袖子裏頭死死攥著。其實剛才,他本也想過去扶她一把的,只是…慢了那麽一步……

純親王進走了兩步過去攙扶她皇額涅,把心緒理了理,陪著進屋子去了。

“今兒您怎麽想起來讓之宜表演這玩意兒給您看呀?”王爺坐在圈椅上問。

太後樂了樂,開始給她倆兒子講故事,“要說今兒這事兒,還得打昨兒晚上說起。”老太太賣了個關子,先抿了口茶,開始徐徐的講,“昨兒晚上我睡不著,喊了丫頭們一塊兒玩兒擊鼓傳花,到了最後呀,我跟紫蘇使眼神兒,絨花就落在了之宜手裏頭啦。”說完了自個兒樂呵兒,看了眼之宜。

聽了太後這番話,之宜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兒到了最後,奴才瞧您和蘇嬤嬤不太對勁,敢情是合起夥兒來給奴才使絆子吶。”

這話可把一屋子人都逗樂了,原來昨天罰她演節目的時候,都是太後給大夥兒遞了眼神兒的,怪不得。

太後說,不詐詐她,還不知道她會玩兒這個。老太太直誇自個兒眼光好,當時一眼就看上這丫頭了,說到底,還得感謝崇禮,要不是他讓把人先送慈寧宮來,興許這麽個好丫頭就落在皇帝身邊兒了。

皇帝聽了不覺莞爾,心裏頭嘀咕,要是讓他先看,估摸著之宜還真到不了太後這兒了。

崇寧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坐在那兒也不怎麽說話,太後以為他身上不舒坦,他推說是昨兒個夜裏沒睡好,人不太爽利,太後叮囑了兩句也沒多加理會。

純親王比之宜大兩歲,正值情竇初開,可他覺著自己的感情受挫了,似乎他哥子也對那丫頭不同他人。

他不著急,既然他和皇帝哥子都喜歡,那就各憑本事罷,要是之宜喜歡他,他就讓皇帝給他賜婚。他心裏頭波濤洶湧,面上強裝淡定,如此安慰自己之後,他整個人倒是敞亮多了,重新拾起他平日裏的風流性子,跟他額涅哥子說話逗趣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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