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樂師的沈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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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微教我的,怎麽樣,不比你差吧?”林深嬉笑道。

“確實不錯。”江自流露出讚許的神情。

“你為什麽要挨那頓打?”江自流問道,說話間他把藥酒倒在林深被打破皮的傷口上,林深疼得“嘶”了一聲,然後笑著說:“故意的,既然裝傻,自然要裝得像一些,這樣才不會有人忌憚我,懷疑我,至於挨打,我早就習慣了,我知道怎麽挨打能受到的傷害最小,你放心好了。”

“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該怎麽回去。”林深認真道。

江自流思考片刻,問道:“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把逝水笛帶進來?”

林深搖頭。

如此看來,要想出去只能從裏面找辦法,這個地方江自流完全沒有印象,應該是王叔平的過去,所以他們能否出去的關鍵大概率就是王叔平。

“不管怎麽樣,我們需要先把王叔平救出來。”江自流道,幫林深把傷口處理好之後又問,“你對這個王朝有了解嗎?”

“你說歷史啊?當時我師父倒是開了這門課,好像提到過這個國家,是叫梁是吧?”

江自流點頭,道:“對於如今的皇帝,你知道多少?”

“幼年登基,少年掌權,四年吞並五國,結果在內憂外患中國破人亡,死得那叫一個悲壯,一把火把自己連同整座宮殿一起燒了。”林深說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似乎距離這裏發生動蕩僅剩不到一年時間了。

“內憂是什麽,外患又是什麽?可以具體一點嗎?”江自流問道。

“國內好像是有人造反,但具體是誰我記不清,至於外患自然是其他國家的反擊。”林深說完又問,“我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這裏的時間和外面的時間是一樣的嗎?”

“不是,無論裏面過多久對於外面都只是一瞬。”江自流道。

“那是不是說,在這裏過一輩子的話,就等於賺了幾十年的命?”林深忽然問道。

“可以這麽理解,但前提是要能在這裏活下去,如果死在這個地方,也就是真的死了。”

“那我今晚去看看能不能和王叔平說幾句話。”林深道。

“那個地方的禁制很難破,你有辦法?”江自流問。

“自然。”林深一臉得意,他確實有辦法,而且不用自己來,是讓皇帝把他放進去。

到了晚上,小林公公守在關著王叔平的密室外面,看見皇帝帶著人走近便沖了出去,放聲大哭:“求陛下放我進去!”

他如今易容的模樣是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年,比他原本的年齡還要小些,看起來有點傻。他看皇帝不理睬他就繼續哭喊:“爹啊!你怎麽就丟下我們娘倆了!娘因為你的離開生了大病,死前還說要我找到你,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林深跪下密室外面,對著裏面哭喊,一群太監上來拉他,卻不料這小子力氣挺大,硬是拖不動。

皇帝聽他這話止住腳步,走到他面前問道:“你說裏面的人是你爹?”

“嗯。”林深點頭,他萬萬沒有想到皇帝居然就是衛琰,如此看來,皇帝是女人。

“朕看他年齡也就二十多吧,那裏來你這麽大一個兒子?這是欺君之罪。”皇帝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我親爹早死了,他是我後爹,我沒有騙你,當初我娘就是因為聽了他會永遠照顧我們的話才跟他在一塊的,可後來他丟下我們母子跑了,我就是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麽。”林深發揮出自己全部的表演細胞,聲淚俱下地說出了這番話。

一個太監跑上來跪在皇帝面前請罪:“望陛下贖罪!他一直腦子有點問題,要是沖撞了陛下還請——”

“進來。”皇帝打斷太監的話,施法解開禁制,對林深道。

林深乖乖地跟著皇帝走進密室,見到王叔平時,當即沖上去就要問話,被皇帝伸手按了回來。

“敢說一個字,朕割了你的舌頭!”皇帝對他說道,接著又問王叔平,“你認識他嗎?”

王叔平點頭。

“是你的晚輩?”皇帝又問。

王叔平一想,江自流和自己是同輩,林深是江自流養大的,那說是晚輩倒也可以,便又點頭。

“去吧,認爹。”皇帝把林深放開,說道。

林深向前走了一步,接著又轉頭看向皇帝,指著自己的嘴,瞪著迷惘而愚蠢的大眼珠子。

“朕準你說話。”皇帝笑道。

林深立馬奔向王叔平,給了他一拳,怒道:“你為什麽離開我們,你說話啊!”他用身體擋住皇帝,沖著王叔平使勁使眼色,對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懵逼到後面逐漸明白過來,他的嘴飛快地上下張合,但沒有絲毫聲音發出。

“他說不出話了。”皇帝道。

“是你做的?”林深轉頭問道。

皇帝點頭,眼神輕蔑地伸出右手沖他勾了勾手指,林深清楚這個表情和動作,她在逗狗。

小時候他會一撲而上,撕咬對方,現在他不會了,因為面對挑釁可以選擇很多方式回擊,何必選最費體力的那種呢?

現在的他已有了選擇,他雙眼含淚沖著皇帝走去,在她面前瞪了她一眼,然後屈膝跪下。

“陛下英明!當年他就是憑借這張嘴才騙了我娘,不能說話就不會禍害別人了,我本以為他雖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但畢竟多年來相處也還是有感情的,但他看我的眼神完全就是像在看陌生人,我不認他了,以後就當沒這個爹,陛下,我聽別人說您是君父,以後我就認您做爹,您願不願意認我這個兒子?”

林深把東扯西湊的假話說得充滿情感,在他精湛演技的對比下,王叔平對他這個“兒子”的感情確實有些單薄。

“天下想認朕做爹的可不止你一個,朕憑什麽認你?”皇帝問林深道,這個小太監不知是蠢呢還是聰明,說他蠢吧,他知道認皇帝做爹,說他聰明吧,說話跟缺根筋似的。

“我……我,因為我敬仰陛下。”林深“怯怯”道。

“你這個兒子,朕認了,以後到朕身邊做事吧。”皇帝朗聲笑道。

“明日齊國使臣來進獻寶物,你們兩個都來。”

那個掌一國生殺予奪的人只留下這麽一句話便帶著林深離開此處,夜色茫茫,她一身玄衣,金線若隱若現。

第二日天邊拂曉,隨著幾聲鐘鳴,齊國使臣走上大殿。

王叔平坐在皇帝身邊,林深在一旁站著。大殿之上還有幾位朝中肱骨,一同等待著一睹齊國的寶物。

齊國使臣進殿,命幾名壯漢擡著一個蓋著紅布的物件走到殿前,待東西放好,使臣走上前揭開紅布。

是一架石琴,天工而成,風雕雨琢。

“聽說陛下喜好音律,特為陛下尋此石琴,其音色如雪山之風,清透而空靈。”齊國使臣上前說道。

皇帝走到石琴旁,伸手撥弄了下,瞬間殿內如落霜雪,空氣中都帶著凜冽。

“賞。”皇帝嘴角微微上揚,就在此刻,王樹平一個箭步躍到她身邊,拉起她就要跑,但已是晚了,二人被石琴發出的金光一閃,便雙雙消失不見。

石琴變成一把石斧,掉落到地上,“咚”的一聲久久回蕩在殿內。

面對逼近的刀劍,齊國使臣朗聲大笑,隨後憤然道:“天地洪荒之時,中原有七座高山,獨臂山便是其中之一,位於我齊國境內,時天帝有命,令七山合一,獨臂山神不肯,令山中一石妖化身為石斧,劈川成河,是為如今的訣河,河流擋住了其餘六山,七山合一失敗。從此獨臂山神被削除神籍,但在我齊國境內,他是最大的神,七山合一勢必引起地面震動,死傷無數,獨臂山神逆了獨夫,贏了民心。”

他上前一步,用胸口頂住禁衛軍的劍,繼續道:“如今我便要誅了你這獨夫,縱使你梁國是天命所歸,我也要爭這一爭!”

“你們的皇帝已經到了千年前的獨臂山頂,在那裏,邪術無法使用,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凍死在裏面,成為群狼的口中之食。”他再上前一步,劍入胸,鮮血奔湧。

林深沖上前把劍折斷,斥道:“叫人,救他!我有辦法讓他說出把陛下救出來的方法。”

說著轉身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使臣嘴裏一塞,道:“咬舌就別想了,其實你不一定非得死。”

就在殿內人心惶惶的時候,皇帝和王叔平已在雪山上走了半日。

琴內的時間要比外面更快一些。

皇帝忽然腹痛難止,彎著腰蹲下,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圓球。

王叔平的眼睛看著皇帝腳下的血,白雪之上,鮮血如花。他的表情略帶驚訝。

“你不懂?”皇帝問道。

王叔平搖頭,也蹲下來 。

皇帝一聲冷笑,隨後道:“你不是有女人嗎?這都不懂?”

王叔平懵了,他真的不懂。

“要是我能出去,定要把你和你那個兒子一起治個欺君之罪!”皇帝冷冷道。

王叔平急了,支支吾吾想說話,卻是一聲也發不出,皇帝見他這副模樣,便想幫他解開法術,卻發現毫無作用,當即明白過來,在此處,法術根本用不上。

“你不用著急,朕騙你的,朕早就知道那小子在瞎說,看你這樣子也不是個油嘴滑舌的人,你那個心上人,另有其人吧?”皇帝似乎腹痛緩解了一些,站起來問道。

王叔平點頭。

她示意他繼續往前走,二人走著,皇帝繼續道:“那個小林子,他編了這麽大一串謊話,就是為了最後那句,他是個聰明人,也懂得裝傻,朕不會殺他。”

走著走著,王叔平止住了腳步,因為他看見一群狼。

一群貪婪地看著他們,饑餓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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