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格溫理所當然地點頭道，“你應該坦誠地同他談一談你的憂慮。”

愛莉森輕輕搖了搖頭。

她是在一次再瑣碎不過的日常裏同格溫談起孕育下一代這件事情的，口氣雲淡風輕，格溫沒有察覺到她在說的並不是“假設”而是“事實”。至於哈利的反應……她更不想讓人察覺。

哪怕是艱難也好，這種程度的覺悟，在她在那個陽光溫暖的午後毫不猶豫地說出“我願意”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

只是道理歸道理，令人愁腸百結的現狀擺在面前的時候，她就像每一個被男友意外搞大了肚子的未成年少女一樣，滿懷不安，驚慌失措。

“在那之前，好好做好安全措施就行了吧。”格溫這樣下了結論，說了聲“抱歉”後走到一旁去接男友的電話。

——怎樣才能……擁有一個孩子？

愛莉森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她柔軟平坦的小腹完全沒有新生命在活動的跡象，掌心下面，一片溫和的安靜。

從上次出差回來後，又過去了一個星期，而哈利已經三天沒有著家了。

桑迪太太偶爾會看著她露出困擾的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愛莉森醒來的時候枕畔又是空落的，床單平整，所有被子裹在她一個人身上。她情緒低落地從蠶蛹般的被窩裏蠕動出來，按亮了手機屏幕。

——他連個消息也沒有發來。

這……這難道是傳說第三年的見異思遷？

然而還沒等她把腦洞開大，便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你好……”

“愛莉森·莫洛茲？”

啊。

是在紐約工作的那段時間經常聽見但並不熟悉的那個聲音。愛莉森握著電話，茫然地應了聲：“是。請問……”

“你要的那個藥，我們做出來了。這陣子我會去趟您居住的城市，請把地址發給我。”

愛莉森足足思考了五六秒鐘才反應過來，一瞬間的驚喜當頭澆下。

“探員！”她叫了一聲，“你真是個好人！”

電話那頭的中年人有點窘迫：“不，莫洛茲女士，我們只是履行了合同規定的義務……”

愛莉森壓根沒管他，自顧自地又問下去：“探員，博士也會來嗎？”

“是的，他需要再取一些你的血以供後續研究。”

“噢，那太好了。博士對婦產科有研究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顯得非常緊張：“什麽？”

愛莉森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

夜風微涼，哈利·奧斯本靠在駕駛座的車門上，一只手把玩著手機，盯著河堤發呆。他茫然地站了不知多久，水分都沾濕了大衣衣角，才突然被突如其來的一掌打斷。

彼得一拳輕飄飄地打在他肩膀上：“夥計。”

哈利回過神來，掃了他一眼。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今天沒有緊身衣實在太好了。”

“……”彼得嘴角抽了一抽，感覺自己的審美毫無疑問地受到了鄙夷，“我聽格溫說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據說你這陣子都沒怎麽著家啊，難道你還沒接受自己已經從黃金單身漢的行列脫離的殘酷事實嗎？”

哈利揉了揉額角：“不是那回事。愛莉森……”

彼得挑眉打斷了他：“你見異思遷了嗎？我警告你，雖然我認識你比認識愛莉森早，但我永遠站在我女朋友那邊。格溫說愛莉森情緒很不對，所以到底怎麽了？”

哈利：“前幾天，我和愛莉森討論了一下孩子的問題。她……”

“喔，我討厭你們這些有錢人。”彼得頂著一張一看就被女朋友滋潤得容光煥發的臉，表達出了恰到好處的吃飽了撐的憤慨，“孩子！你逼她要孩子了嗎！哈利，愛莉森是位很有前途的探員，你不能……”

哈裏終於忍無可忍：“愛莉森懷孕了！”

“你不能一點都不妥協……哦，原來是這樣，愛莉森懷孕了。”喋喋不休的小蜘蛛重覆了一下，下一秒臉色好像被塞了一盒子辣椒醬那樣爆炸開來，“一個孩子！哦，我的上帝。一個小愛莉森……”

哈利插嘴道：“也可能是一個男孩。”

“這不是重點！”彼得感覺到抓狂的情緒籠罩在他頭頂。

“是的，”哈利嘆了口氣，難得對彼得的某句話附議，“這不是重點。”

下一秒他就後悔讚同得太早。

“天哪，”蜘蛛俠充滿嫉妒地說，“我還沒結婚，而你要做爸爸了。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我以為我們是死黨。”

哈利：“……”

一直尾隨著哈利的那股愁緒的陰雲在這一番之下散了不少。是啊，他想，彼得·帕克都能是拯救紐約的超級英雄了，這世上什麽事情都有解決的可能的。

“不過，這不是好事嗎？”彼得摸了摸頭。

“是，我剛知道的瞬間也很高興，”哈利笑得惆悵和喜悅都混在一起，“但奧斯本的家族病是遺傳的。”

他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孩子，連愛莉森的出現都在他的規劃之外。原本從見完行將就木的父親之後，他的生活就理所當然地生活在死亡的陰影裏，急於求生的心情使他近乎精神衰弱，發病也快了許多。如果沒有愛莉森，沒有彼得，他完全有可能因為精神壓力貿然嘗試那劇毒的圓蛛毒液。現在綠魔裝甲的強化系統改善了他的狀況，彼得和格溫也忙碌於在老帕克和奧斯本實驗室遺留的資料中，進行著上一輩人未盡的研究，能否研發出治愈的藥物也未可知，但至少他身體還算健康，生活很美滿，一切都還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這個孩子是個完全的意外。他記得父親在那個昏暗的房間，充滿瘋狂和怨毒地吐出的每一句話，他也記得當初自己的恐懼和壓抑。沒有一個孩子生來應當承受這些。

“這件事我知道。”彼得挑了挑眉，“不過還有一個好消息，我剛到手沒來得及告訴你。在和你結婚前不久，愛莉森和神盾局——對，你知道的那個——做了一個交易。她在保密條例的許可範圍內，給了神盾局的生物工程部門她血液的研究權，作為交換，他們為她制作一種藥物。研究的初階段是種用處很直接的血清。”

哈利驚訝地看著他。

“現在第一個階段已經結束了，這會兒愛莉森應該已經拿到樣品。”彼得撓了撓脖子，雖然這話應該由愛莉森親口告訴哈利，但這個任務交給他，他也高興地覺得自己分享了一點驚喜。

“什麽樣的……血清？”

“神盾從二戰創立起，就匯集了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生物化學學家，連T病毒他們都做得出來。順便，他們這次還特意找過我和格溫要我們的實驗資料。”彼得挑眉，“還是愛莉森特別要求的藥物，你覺得呢？”

哈利在玄關放下車鑰匙的時候，愛莉森正縮成一個團在沙發裏打盹。突然灌進來的冷風讓她哆嗦了一下醒了過來，眼睛還迷迷糊糊沒聚焦，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就停在她面前。

也許是懷孕的緣故，她一旦睡下去就會有點格外昏沈，這會兒揉了老半天的眼睛，才看清哈利的表情。

他站在那裏，神色覆雜地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地好像一團曬過的被子。

別逃避了，奧斯本。他對自己說。愛莉森都從來沒放棄過，你為什麽卻表現得像個懦夫？

愛莉森伸手拽了拽他大衣的衣角：“晚飯吃過……”

最後的尾音被他壓下來的影子吞沒了。內心已經柔軟得一塌糊塗的奧斯本先生半跪在沙發前面，把她整個一只攬進懷裏，將她的面頰壓在自己心口，用下巴磨蹭她發頂，深深吐出一口氣：“我很抱歉。”

“唔。”愛莉森茫然地抓著他衣領，眨了眨眼。

過了一會兒，哈利聽見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上來，“明天有空嗎？我約了一個認識的醫生。”

“血清？”

“……你已經知道啦？”

“嗯，彼得告訴我了。要多久？”他甚至沒追問她的隱瞞。

“只是初階段的註射，給我一個上午就行。”愛莉森牢牢抓著他，聲音裏有點長久的、遺留的難過。

居然好像在怕他拒絕。

哈利把她的臉擡起來，深呼吸，將額頭印在她額頭上，聲音沈沈地喚她：“愛莉森。”

“嗯？”

“明天下午去那裏布魯姆醫生那裏，一起。”

布魯姆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婦產科醫生。

愛莉森看著他，神情很是緊張。

“愛莉森，”哈利繼續說，“迄今為止我的表現都是個相當糟糕的父親。我很抱歉。再也不會了。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愛莉森楞住了。

桑迪太太悄悄地把房間門又合上，把年輕的奧斯本夫人的歡呼聲和一室暖光都留給客廳裏那對夫妻。

她欣慰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裏都盛著一點笑意。

不管怎麽樣，看來她終於不用再因為擔心而留宿照顧小愛莉森了。

小奧斯本的出生是在一個冬天。就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樣，是個漂亮而聰明的團子。他健康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甚至可以說得上強壯。

愛莉森懷孕八個月時神盾局完成第二階段的研究，順便跑來檢測了一下小奧斯本的狀況。讓所有人驚喜的是，他的基因選擇實在是幸運而完美，來自愛莉森的基因激活了他的修覆，增生缺陷拿小奧斯本毫無辦法。

他一出生就活力四射，一邊孔武有力地大哭，一邊用萌噠噠的碧色眼睛俘獲了整個產室的護士，已經初步具有他父親年輕時候花花公子的風範。

彼得和格溫趁著哈利圍在愛莉森床邊的時候溜過去，第一眼看到了小奧斯本。格溫感慨說這孩子長大肯定人贏。蜘蛛俠表示他很是嫉妒。但他不敢直說，只能眼巴巴地瞅著格溫，指望她某天忽然春心萌動……

後來？

後來一切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完結了！

……雖然最後這個拖得有點久。

作者正生活在人生中的動蕩時期……請鞭打。

【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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