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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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悅容踩著很輕的腳步走到書櫃面前站定。

她記起,之前陸悅染似乎說過, 邱戎把陸府裏屬於她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看著眼前這些承載了她所有回憶的書籍完好無損地擺放在這裏, 陸悅容心中充滿了對邱戎的感激。

當初陸峰要求她嫁給邱戎時,她提出了兩個條件, 一個是放安嬤嬤歸鄉安享晚年,另一個便是不要任何人進入她的小院裏動她的東西。

縱然讓它們藏在黑暗中落滿灰塵, 她也不想讓其他什麽人把它們當成廢棄品扔掉。

那時候,陸悅容奢望著, 或許有一天她會回到陸府, 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搬出來。沒想到, 邱戎早早就替她做了這件事。

就連娘親的牌位,也一並好好地安置在了將軍府裏。

邱戎回來的時候, 陸悅容迎上前去,大大方方地表達了自己的感謝之情:“謝謝你, 邱戎。”

他知道她一定是進了隔壁房間看到了內中陳設, 回答道:“是我了解你的事情太遲。”

但凡在成親之前再多調查一點情報, 他也不至於後來對他的妻子做出那麽過分的舉動。

而他從知悉親事變更後, 甚至連登門造訪都沒有來過一趟。

邱戎啟唇,“是我欠你一句抱歉。”

陸悅容不喜歡這種翻舊賬的行為, 她從來都覺得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過多沈湎傷懷其中只不過是無濟於事。

於是她重新起了話題,笑道:“今天我本來想出門去書局,結果想起來自己身無分文。可能接下來不僅要吃你的住你的,還要向你借一點銀子用用。”

邱戎從腰間解下錢袋遞給她, “不夠再問我要。”

“謝謝。”

陸悅容手裏捏著錢袋,想了想還是說道:“這次回澤安,等我料理完想做的事情,應該過不了幾天就會回瀚漳了。”

“好,”邱戎知道自己沒有拒絕她的理由,只能思索了一下自己的事務安排,回答道,“兩天以後,我能有半天空閑,你要做什麽我可以陪你。”

她點點頭,“嗯。”

兩天後,邱戎跟著陸悅容去了距離澤安不算遠的一個鄉下小鎮。

陸悅容記得安嬤嬤說過,那裏是她的故裏。

她拿著當初記下的居所地址,準備在鎮上尋找。離開澤安八年,當初她離開時,安嬤嬤就已經是年事已高。

這次尋來,無論安嬤嬤是尚且健在還是已經亡故,就當是她對安嬤嬤的一個重逢與告別。

出發的時候,陸悅容並沒有告知邱戎她是要做什麽。

等他們站在小鎮外面的時候,他才知道她是來找安嬤嬤的。

陸悅容牽著馬,看著手中的紙張,向前走去。

邱戎跟在她一旁,遲疑了片刻,說道:“嬤嬤兩年前已經逝去。”

她擡起頭來看向對方,下意識問道:“你怎麽知道?”

“後事……是我料理的。”

雖然是抱著嬤嬤可能已經故去的想法,但猝然聽見這個消息,她心中難免有些空落落的。

“葬在……哪裏了?”

“小鎮以西十裏。”

邱戎為她帶路,領著她去了嬤嬤的墓前,帶著他們在小鎮上買的紙錢與香燭。

陸悅容沈默著點上慘白的蠟燭,在墓前上香燒紙。

明明五年的時間,她完全可以回澤安看看嬤嬤,卻僅僅因為自己想要躲著邱戎、怕自己被找到,硬是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她其實真的是一個自私的人。

陸悅容背著邱戎蹲在那兒,沈默的燒著紙錢,有淚水悄悄從眼眶滑落。

邱戎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靜靜地對她敘述著關於安嬤嬤的事情。

“嬤嬤這些年過得很好,連風寒都很少感染。她離開的時候很安詳,唯一惦念在心的你,我也告訴了她,你過得非常幸福。她說,她會在天上一直祝福著你的。”

他頓了頓,“不要太難受,別哭。”

邱戎不說還好,他話音剛一落下,陸悅容便放下了手裏的紙錢,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放肆地大哭了起來。

看著眼前哭得像個稚童的愛人,邱戎蹲下身,伸出手想安撫她,卻又怕自己的動作驚擾到她遠遠地躲開自己。

可是對方的嗚咽聲,聽得他心臟跟著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澀。

最終他還是將自己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輕輕安撫起來。

好一會兒,陸悅容終於停止了哭泣,她擡起頭,卻依舊背對著邱戎。

“是不是我如果不來,你就永遠不會告訴我你做過的事情。”

“……沒有什麽值得說的。”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多謝你。如果不嫌我麻煩的話,可不可以請你再多說些嬤嬤這幾年的事情?”

“可以,但是現在天色快要晚了,我們要先回澤安。”

陸悅容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站起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我們回去吧。”

兩人騎馬向著澤安的方向而去,進了城門,回將軍府的路上需要橫穿東市的朱雀街。

冬日的夜晚降臨得早,街道上早早掛起了燈籠。

晚間的澤安城內,不允許騎馬過市,他們便下馬緩緩步行。

走著走著,陸悅容發現朱雀街道路兩旁的小攤販都開始擺起了攤。路上的行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像是要參加集會的樣子。

看著眼前逐漸熱鬧的場景,陸悅容才想到,今天似乎已經是上元節了。

這個新年,竟然是在一片亂糟糟中不知不覺溜走了。

周圍的人都是興高采烈的模樣,而陸悅容覺得,失落的自己站在人群裏是多麽的格格不入。

一旁一直密切關註著對方的邱戎,看著情緒越顯低迷的她,沈默著走到旁邊的小攤位上,拿出銀子買了一盞花燈。

他把那盞做工精致的花燈遞到陸悅容的面前,“給你。”

她有些楞楞地接過來,“……謝謝。”

邱戎看著她,輕聲問道:“有沒有感覺開心一點?”

失落的情緒哪裏是一盞花燈就能緩解的,可是她看著對方如此認真的表情,她竟是莫名覺得心情開始變得輕松了起來。

陸悅容笑道:“開心多了。”

見對方不再沈浸在低沈的情緒裏,邱戎也勾起嘴角。

朱雀街上前來參加上元節燈會的人越來越多。

既然自己已經身處其中,倒不如也稍稍游玩一番。

陸悅容扯了扯邱戎的衣角,說道:“我們,等一會兒再回去吧。”

對方有所要求,他自然應答:“好。”

因為行人越來越多,他們牽著馬匹行動就非常之不便。

於是就索性花了銀子差遣了一位腳夫,讓他把馬匹送回將軍府,然後兩人漫步著逛起了集市。

這是他們時隔七年,再次一同逛起上元燈會。

比之當初的他們,此時的心境已經是天差地別。

陸悅容邊走邊散心,偶爾將目光瞥向一旁的攤位。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認真地逛著澤安的燈會,可是卻絲毫尋找不到十幾歲時的自己欣羨向往的激動心情。

他們一路穿梭過了朱雀街,陸悅容只在看到一些陸瑾淮可能會喜歡的小玩意時,才會駐足攤位前。

而邱戎就是默默地跟在一旁,在對方想要買些什麽時,伸出手來付上銀子。

兩個矜持沈穩的人,把一場熱鬧的燈會逛地得毫無趣意。

燈會逛完,他們便一路回了將軍府。

門童迎著邱戎進入府邸,說道:“將軍,今天有刑部的人前來。”

邱戎疑惑:“刑部?他們來做什麽?”

門童看了一眼陸悅容,然後回答道:“刑部的人說,關押在天牢中的重罪犯人陸峰,要求見陸家長女。”

聽到這個回答,邱戎皺眉,“天牢犯人什麽時候允許探監了?”

“小的也是這麽問的,但是那位刑部官員說,這是陛下已經批準的。”

他看向陸悅容。

她也沒有想到陸峰竟然會要求見自己。

一對十年裏見面次數屈指可數的父女,感情淡薄到幾乎沒有,他有什麽話能對自己說的?

“決定權在你,你要去見他嗎?”邱戎問道。

“見一面吧,我也想知道他要對我說什麽。”

“嗯,我陪你去。”

“不用,他在天牢裏,我不會有危險的。”

但邱戎還是叮囑道:“他說什麽都不要聽。”

“我知道。”

第二天,那位刑部官員再一次造訪將軍府。

邱戎特意等著他前來,坐在正廳之中對著那位官員一番盤問,震懾得對方額上直冒冷汗,才允許他帶著陸悅容離開。

官員在陸悅容到了大獄門口時,便離開了。接著獄卒便接替了這名官員領路的工作,帶領著她進入刑部大牢。

穿梭過長長的走道後,他們向著更深更陰森的內部走去。

越向內走去,兩邊牢獄中關押的人也就越少。

一直到進入天牢之後,獄卒領著她在一間牢房門口停下才離開。

陸悅容站在外面,透過柵欄的縫隙向內看去。

牢房的角落裏是一位頭發斑白的中年人,他正閉目坐著靠在墻壁休憩。

對方的頭發亂糟糟得如同枯草,胡須也久未打理。

一整間偌大的牢房,唯一的光源就是側面墻壁上高高的那一格窗戶,透出微弱的光線照射在地面上。

陸悅容望著他不甚清楚的模樣,問道:“你要見我?”

作者有話說:  明天爆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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