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黑無常「大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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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上當了沒。”
“啊？”言姽楞了下。
“我哥白無常做時間長了，人都修身養性了。”白術好奇問道，“你應該知道我和我哥是雙生子吧？為何覺得我不是好人，卻覺得他會是個好人？”
“為何？”言姽更加奇怪，“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大家可都是明眼人。”
白術：“……”算你嘴硬！
“算了，你想著這樣想這行，不過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提個醒吧。”白術嘴角彎起，“我哥可跟我性子不相上下。”
既然覺得他不是好人，可也別覺得允黎安會是個好人。
言姽不信白術說的，白燭生前人就好，轉生後依舊是，雖然她現在還不知允黎安為何要將她困在這裏，但說到底，允黎安沒有傷害過她。
大概吧……她想起之前醒來身上的痕跡。
大概當時允黎安是真的想殺了她。
見言姽不知在想什麽，白術待著沒趣，正要離開時，忽地被言姽叫住。
“白燭是怎麽死的？”
白術停下腳步，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言姽，突然露出笑容，“我殺的。”
言姽呼吸一窒。
白術拿出一把精致詭麗的匕首，“就是用這把匕首，將他身上的肉片下來。”他盯著言姽，“然後……吃了。”
“你！”
“我刀工很好的，將我哥身上的肉片得非常好看。”白術舔著刀尖，看著言姽笑著。
“你嘴裏喚著他哥，卻殺了他，你這個瘋子！”言姽咬牙，“你怎能那麽做！”
白術面露傷心，“是啊，他是我哥哥，我的心裏眼裏只有他，可他卻不屬於我一個人的，唯有將他吃了。”
言姽不敢置信白術所說的，腦海裏卻再次浮現允黎安掐著她的畫面。
“我哥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白術突然死死盯著她，“我對他做的事，他也會對你做的吧？”
白燭做了那麽多年白無常，早就能控制住心境，可允黎安才活了十幾年，心境正是難以肆意的時候。
“他什麽都沒對我做。”言姽沈著臉。
白術大笑，“是嗎？那我拭目以待。”白燭的占有欲可比他強得多，他早就覺得白燭忍不了，他可看不得言姽眼裏有其他人。
白術剛走，允黎安便來了。
言姽看著允黎安的樣子，心裏忍不住去想。
若真按照白術說的，莫非允黎安也想將她活剝吃了？
一想到這裏，言姽總覺得允黎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香噴噴的烤鴨。
言姽：“……”白術那家夥，就不該聽他亂說！
“小姽兒。”允黎安在言姽身邊坐下，他也沒想到言姽會如此平靜。
“這是為什麽？”言姽揚起手上的鎖鏈。
她平靜不代表她不生氣，只是不願和允黎安鬧得太僵硬。
“小姽兒會怨我嗎？”
言姽沈著臉，“你覺得呢？”她從未在允黎安面前露出如此嚴肅的樣子。
“我受不了，小姽兒我受不了。”允黎安喃喃道，“我一想到你屬於過別人，心裏便忍不住想要發狂，我怕我傷害你。”
“你這不算是傷害？”言姽有些氣惱，“再說，我何時屬於過別人？”
全都是些莫須有的罪名，別人怎樣想無所謂，如今連允黎安也要這樣想，言姽更加忍受不了這樣的他。
她一直覺得允黎安就是白燭，哪怕是轉世了，他的本質不會變。
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這是不對的。
允黎安和她認識的白燭完全不像一個人。
“小姽兒。”允黎安摩挲著她手腕上的鎖鏈，“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只要不離開挽月宮就好。”不離開他就好。
“是因為白燭？”言姽突然問道。
允黎安身子一僵。
他不想和言姽談起那個人，不像言姽還想著那個人。
見允黎安神色不對勁，言姽柔下聲，“我與他之間的事，不用我說你遲早會知道。”只要你死後歸位，便是知道你就是白燭。
言姽說起白燭，眼裏不自覺就帶上了柔意，她不想騙允黎安，只想和他說清楚。
只要兩人之間沒有誤會，就一定會沒事。
她知道所有事，便忘了體會到允黎安只有這一世的記憶。
看著言姽說起那人時，不自覺帶上的愛意，允黎安心裏的妒忌無限蔓延。
白燭，這個名字他派人去調查過。
沒有這個人，卻有這個名字出現，從巫疆聖子白術的嘴裏。
那是他雙生哥哥，居然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而他允黎安，與巫疆聖子肖像，便與那白燭也肖像。
言姽是否通過他，看到了那個名叫白燭的人？
“小姽兒，我什麽都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伸手摩挲著言姽的臉頰，只要微微一動手，便能掐在她脖子上。
“你……莫不是想吃了我？”言姽腦海裏不停浮現白術的話。
允黎安輕笑，“對。”話落，張嘴在她鎖骨上咬了下。
言姽縮了下脖子，“那你會怎麽吃了我？”
允黎安鋒利的虎牙咬在她脖子上，似玉軟的肌膚上冒出一滴血珠。
隨即，言姽感到脖子上一股濕潤的觸感舔舐著她。
她這具肉身越來越像活人的肉身了。
倒在床榻上時，她的雙眼被捂住，面前一片暗黑，那股濕潤的觸感轉移到她唇上。
言姽又想起白燭的一吻。
允黎安捂上言姽的雙眼，便是不想她再透過他回想起其他人，卻正好錯過她又失神想起白燭的樣子。
疼。
還是疼。
言姽對魚水之歡已經沒了欲.望，甚至生出想要逃離的感覺。
“要不你還是把我殺了吧？”言姽雙手環著允黎安。
再這樣下去，她覺得她會死在床榻之上。
允黎安沒有回應她，待言姽昏睡後，在她耳邊低喃道，“我怎麽舍得呢？”
言姽覺得允黎安肯定是瘋了。
一到挽月宮，除了陪她用膳，便是做那些事。若是舒服也就算了，偏偏她只覺得難受。
最難受的還是她覺得允黎安是在發洩，帶著莫名的怒意。
言姽想和他說清，但兩人之間已經沒有能說的事了。
兩人之間詭異的別扭一直維持到言姽不受控制的昏睡。
她畢竟不是活人，不能像活人一樣維持著幾十年的肉身。
再不回地府換副肉身，她就要被困在這具逐漸失去意識的肉身裏。
直到維持肉身的鬼力被耗盡。
可以她的鬼力，怕是要昏睡幾千年。
番外篇 輪回八
言姽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允黎安來了殿裏，她都沒有發覺。
一日醒來，床榻邊坐著位眼熟的男子正在為她把脈。
言姽連忙將手腕抽出來。
她畢竟不是活人，萬一脈搏跟常人大不相同卻被診出來，恐怕有事端。
見言姽抽出手，南宮神醫收回手，擡頭看向允黎安。
“你先退下吧。”
見人走後，言姽拉開帷幔，問：“那個人……是不是你十歲那年我帶你去找的神醫？”
允黎安頷首，坐在床榻邊，將言姽的手腕握在手裏。
“你最近為何一直嗜睡？”允黎安擔憂道。
他本懷疑是言姽有了身孕，但她脈象正常，正常到異常，連南宮都覺得奇怪，按理說女子的身體虛弱一些。
而且，他和言姽第一次房事距現在已經半年多，他幾乎每日都來挽月宮，且事後並沒有餵言姽喝避子湯。
如今都已過半年——
“你將我松開，我就沒事了。”言姽甩了甩手腕上的鎖鏈。
“松開你？那小姽兒你可就跑了。”允黎安將她手腕再次放在手上揉了揉。
言姽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緩緩靠近他，將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二人雙眼之間不足一指，她牢牢地看著他眼中的倒影。
而她的眼中亦是他的影子。
“我不會離開你的。”
允黎安低垂下眼簾，不再看她讓人猜不透的雙眼。
“就這般可好？”允黎安輕吻她的臉頰。
“可這樣我會永遠昏睡過去。”言姽煙眉緊蹙，躲了下他的靠近。
允黎安眸色瞬間沈下去。
“你還說你不會離開我。”允黎安沈聲，“那此時為何求著我放開你？”
“你！”言姽氣道，“我喜歡你，但這不是你能傷害我的理由！”
“我何時傷害過你？”允黎安聲音低沈。
“你如今將困在這宮殿裏，難道不算是傷害我？”言姽忍無可忍。
她都說了她不會離開允黎安，只需要將她手腕上的鎖鏈松開，她回地府一次，等她回來兩人依舊能回到從前。
允黎安被言姽的話刺激到，可讓他真的將鎖鏈解開，他又做不到。
起身站在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允黎安輕聲道，“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邊就好了，至於嗜睡之癥，我會命人找到解決的法子。”
話落，無論言姽怎樣喚他，允黎安腳步不停地離開挽月宮。
允黎安走出挽月宮的最後一步，白術出現在言姽面前。
“現在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言姽揉揉眼睛，剛剛和允黎安爭吵時她眼睛便覺得酸痛，此時更是想要昏睡。
“你需要在你徹底昏睡前離開這裏，要我幫忙將你昏睡的肉身損壞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樣從昏睡將你召回地府，你的魂識會散開的吧？”白術好心說道。
“我回地府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不說清楚就離開，你覺得你哥不發瘋？”言姽無奈。
她現在是真的相信白燭和白術是雙生子了。
其實以前言姽就覺得白燭有時偏激了點，沒想到轉生後那算是徹底和變了一樣。
“可若是我哥死後知道他這樣對你，怕是更要發瘋。”白術扯扯嘴。
言姽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做，還沒等她腦子轉起來，人就已經昏睡過去了。
見言姽人事不省的樣子，白術還是心軟，伸手放在她頭頂上，將一絲鬼力留在上面。
“我這可不是幫你。”白術嘴硬道，隨後低喃，“我不想我哥傷心。”
隨後的幾日，南宮神醫時常來到挽月宮內。
他診看言姽的身體，只能看出言姽異於常人健康無礙的身體。
可常人也不會一次睡一天一夜。
等言姽再次睜開眼看到允黎安擔憂的神色後，她心下不忍，靠在允黎安懷裏。
言姽迷糊著說，“我沒事的，只是困了點。”說到最後連她都沒意識到她在說什麽。
她只是犯困，而在允黎安眼中她像是命不久矣一般。
“我放了你，你真的會好嗎？”允黎安問道。
而言姽已經昏睡過去，沒有聽到他所說的話。
挽月宮裏的陣法和鎖鏈只有困住人的作用，並不會讓人昏睡。
這是他親手設下的陣法，不會有錯的。
他不知言姽是不是在哄騙他想要得到自由，還是真的這般如此。
將言姽輕輕放在床榻上，允黎安大步流星地出了挽月宮，隨後喚來福順。
“這幾日朕要閉關解除挽月宮的陣法，朝堂上的事你盯著些。”
福順恭敬地頷首。
言姽這次昏睡，整整昏睡了兩天兩夜沒有醒來。
在兩天後的午夜，一道暗紫鬼力出現在她頭頂上，將她昏睡的魂識喚出來。
言姽捂著有些刺痛的腦袋坐起身子，從手上傳來白術的氣息。
看來是白術幫了她一把。
她真的不能再留在人間了。
喚宮女進來，讓她們去稟告允黎安，卻被得知允黎安不能來。
言姽面帶失落地嘆了口氣，“那算了，你們出去吧。”
等宮女都離開後，言姽在挽月宮裏環視著。
她現在要做的便是趁著魂識清醒將肉身毀壞，隨後鬼門關大開，她便回去地府裏。
可這挽月宮裏沒有能讓她毀壞肉身的東西。
許是允黎安也擔心她會自盡，這才將挽月宮裏危險的東西收走了。
但人想死，就沒有死不了的。
將手腕上的鎖鏈在脖頸上繞了一圈，再將極長的鎖鏈纏在案幾、床榻、書架，等鎖鏈的長度不夠長後。
後退幾步，猛地向前跑去。
哢——
一瞬間，堅韌的鎖鏈將脆弱的脖頸折斷。
言姽肉身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著，氣息已經沒了。
魂體從肉身裏出來後，鬼門關大開，言姽來不及回頭去看沒了氣息的肉身，轉身忙飄進鬼門關。
在進入鬼門關的那一刻，言姽便覺得昏厥的魂識一下子清醒過來。
猛吸一口地府裏的陰氣，言姽正要再次回人間時，又是一條鎖鏈纏在她身上，這次纏得是她的脖子。
“大膽黑無常，竟然蔑視帝君的威嚴，擅自離開無常殿。”
帝君殿的鬼兵圍著言姽一排，當真是擔心言姽跑了，派了這麽多的鬼兵來抓她。
“那我要是再大膽一些呢？”言姽不將這些鬼兵放在眼裏。
“那倒黴的就是七爺了。”
在一排鬼兵後面，緩緩地出來兩個鬼差，一個帶著牛頭面具，一個帶著馬面面罩。
牛頭馬面在地府的主要職責，便是捉拿那些逃離的鬼魂，包括各個鬼司神官。
“這話什麽意思？”言姽雙眼瞇起，危險地看著牛頭馬面。
馬面：“人神鬼都是有弱點的，就算是十方鬼王，也是有弱點的。”
牛頭：“而你的弱點就是七爺。”
其實還有其他弱點，只是地府不想與言姽反目成仇罷了。
這世間天地，鬼力再強，哪怕是大象，那也是怕螞蟻的。
見言姽面色依舊沒有緩和的餘地，牛頭馬面只能好生勸慰。
馬面：“這人世間都是有因果，你之前闖下的禍總要還的，七爺既然已經幫你還了，就莫要再去打擾他了。”
牛頭：“你這樣只是在害他，他現在已經有了沈迷女色的罪，因你這次出現又離開，轉生七爺的性子更加暴虐了，這樣下去功德能不能攢夠不說，怕是還要再轉生一次。”
聞言，言姽臉色動容。
“人間幾十年，而在地府才不過幾天，這幾天你都等不了嗎？”牛頭馬面苦心勸道。
心裏其實已經罵街了。
帝君偏心言姽，此番肯定不會拿她怎樣，可言姽從地府逃出去，他們二位卻要有著監管不力的罪罰！
自從這位黑無常上任，地府真是時刻都不無聊。
鬼兵將言姽送回無常殿，又加派鬼兵在殿外守著。
不將她帶去帝君殿，怕是連帝君也不想應付她。
應付來應付去，吃虧的只能是帝君。
牛頭馬面喪著臉去帝君殿領命，言姽看在眼裏，怪不好意思地問，“要不我替你們執勤幾日？”
牛頭馬面瞬間提起精神，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您老人家還是歇著吧。”
言姽一噎，“行吧，趕緊走吧。”都這麽嫌棄她嗎？
“老大，莫要生氣，兩位大人只是不敢勞煩您。”胥娘飄來給言姽捶背揉肩，“累了吧。”
言姽巴適地坐在搖椅上，“確實有些累了。”
還是在地府的日子逍遙快活。
言姽就算不去人間，也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無常殿內。
沒過一天，她便偷偷跑出無常殿，往孟婆山去。
“我這幾日閑來無事，來你這兒幫幫忙。”言姽拿起孟婆山旁邊的水瓢，舀起孟婆湯便往鬼魂嘴裏灌。
灌了有三四只鬼魂後，言姽察覺不對勁來，懷疑地看向孟婆。
“你不是一向不讓我碰你孟婆山的東西嗎？”
不然她也不會每次來都閑得在一旁癱著，還看得孟婆牙癢癢。
孟婆咽了咽口水，“是，是啊，你，你別碰水瓢了。”
言姽懷疑地盯著他，“你咋還結巴了？”
孟婆：“我，我，我我我，沒結巴。”
言姽：“……”這叫沒結巴？
“你這兒的小鬼呢？”言姽四處張望著。
“什，什麽小鬼？”孟婆臉上流下冷汗。
“小六？”言姽輕喚了聲。
“唉！”孟婆咬了下唇，“什什什什什麽小六？”
言姽：“……”
番外篇 輪回九
無常殿內。
孟婆坐在圈椅上，前面言姽、青玄和胥娘三人圍著他盯著他看。
青玄道：“孟婆的鬼力在地府和七爺不相上下，若這真是鬼役幻化成的孟婆，那我們還不能讓它恢覆原形了。”
“那讓我來試試。”說著，言姽擼起衣袖。
“別別！”孟婆連忙道，“還請無常大人手下留情。”
青玄附和道，“我也覺得大人還是等孟婆回來再決定。”
言姽收回手，問道：“孟婆呢？為何是你扮做他的樣子在孟婆山？”
鬼役小六嘴裏含糊著，含糊了一會兒見含糊不過去，便閉上嘴低著頭裝石頭。
青玄、胥娘：“……”
言姽突然想起之前孟婆來找她時所問過的事，懷疑道：“他該不會是去輪回井，想要輪回去的吧？”
小六臉上藏不住事，言姽一問，它就露餡了。
言姽奇怪問道：“他又沒犯過錯，為何想要受輪回之苦？”莫非喜歡受虐？
還沒等小六回話，青玄更加覺得奇怪，“我記得孟婆大人不能輪回轉生才對，說是除了魂飛魄散他沒有別的出路。”
此言一出，言姽和胥娘都疑惑地看著他。
青玄只看向小六，“這件事，地府內的鬼差都知道。”
小六垂頭喪氣，“是，但主子就是不信邪。”
話落，響起敲鐘聲。
言姽三個無常殿的沒在意，小六聽到敲鐘聲後急得團團轉。
“不行，主子要回去了，我也要趕快回去孟婆山。”小六沖著言姽一拜，“無常大人多有得罪，小的先走了。”
語畢，小六的身影一溜煙就跑了，言姽沒有去追。悠哉地讓青玄和胥娘收好無常殿，她再次起身去往孟婆山。
這次再來孟婆山時，孟婆已經是原來的孟婆，小六膽戰心驚地孟婆池旁邊目不轉睛地舀湯水。
只是在言姽來時，它小身子微微抖了下。
言姽察覺到了，孟婆也察覺到了。
“真是不中用。”孟婆輕嗤了聲。
言姽無語：“咱倆這麽熟，你就是掉了根頭發我都能看出來，說它有啥用。”但其實孟婆真不該找小六幻化成他的樣子，這兩位一個性子狂妄，一個膽小怕事，真不知道孟婆是咋想的居然讓小六來。
“你去輪回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言姽問道。
“嘖。”孟婆咬著後槽牙，“我去跳輪回井了，他娘的，老子跳了上百回居然都沒給我轉生。”
言姽：“……那你一會兒還去不？”
“不去了，萬一被判官發現了，我又要去守地獄。”孟婆哼了聲。
守地獄是最煎熬的，不光聽著群鬼呼嘯，還要看著它們受罰，看多了活著都沒意思了。
見孟婆脾氣不好，連路過的散魂都要罵兩句，言姽有眼色地告辭回去無常殿。
無常殿外守著的鬼兵能察覺到無常殿的動靜，但殿內有陣法，它們感知不到言姽溜走。
“你給我說說孟婆以前的事。”言姽逮住青玄。
青玄將手上的書籍放下，“我知道的也只是聽說。”
現任孟婆何時出現無人知曉，他就和尋常鬼魂一般，在地府裏算清賞罰，再去地獄受刑，之後便到孟婆山這裏喝孟婆湯，喝了孟婆湯忘卻前塵後便能投胎轉世。
但這其中就卡在了喝孟婆湯上，他孟婆湯喝了，卻沒有忘記前塵往事，於是便不得投胎。
上一任孟婆為了他，還將孟婆池的池水換了遍，加強其功效。但現任孟婆喝了一池水的孟婆湯，就跟喝了一池子水一樣，無事發生。
於是他就開始大鬧地府，非要讓地府給他一個說法。
可地府能給他什麽說法呢？這時地府鬼點子最多的帝君就提議說，讓他來做這孟婆，親自去配孟婆湯。
他也覺得上一任孟婆不中用，還就真的接下孟婆這一職位了。
言姽聽後感嘆。
原來帝君任命地府官職，向來都是這般隨心所欲的。
“不過帝君是有條件的，在孟婆未配出能讓他自己忘卻前塵的孟婆湯前，不得離開地府。”青玄說道。
這也算是孟婆中了帝君的陷阱。
“原來是這般。”
孟婆心情不好，那孟婆山是不能去了，言姽只要一待在無常殿就會想白燭。
腦海裏剛湧現出白燭的面容，她連忙將心思止住。
只知道白燭的占有欲.強，仔細想想她也已經迷失在情愛之中。
這樣下去，言姽總覺得她都要不是她自己了。
猛地站起身子，她便去胥娘的廂房找人。
“胥娘，我想繡個花團錦簇的屏風。”
幾日過去，言姽想要的花團錦簇的屏風上，還只有一朵花……的葉子。
就這一片葉子，楞是讓言姽反覆毀了幾張繡布才繡得像個樣子。
正準備繡第二片葉子時，守在無常殿外的鬼兵來傳命，說她的懲罰已經到了時日，可隨意出入無常殿。
言姽擺擺手，眼裏只有繡布上的葉子。
一針傳進去還沒傳出來，無常殿就又來了兩個鬼差。
言姽擡頭瞥了一眼，見是那兩個暫代無常職責的兩個小鬼差。
以為它們是在勾魂時遇到了麻煩，言姽將手上的針線放下詢問它們。
“那倒沒有，是七爺，他的陽壽要盡了。”小鬼差問道，“您可要親自去接七爺回來？”
言姽僵著身子，隨後起身。
“好，我去接他。”
沈北竹的事後，言姽不確定她能不能忍受允黎安死去的事，便在鬼門關處等了會兒，待陽壽徹底到頭時，出現在允黎安面前。
活人不會知道地府是什麽樣子，更不知道黑白無常的真實模樣。
但那一身黑衣，高帽上的“天下太平”，誰人會不知這是地府黑無常？
“你！小姽兒。”允黎安震驚地看著言姽。
言姽握了握手裏的奪魄刀刀柄，“我是來帶你去地府的。”
“原來，原來是這樣。”允黎安突然癲狂地大笑。
言姽於心不忍地上前，還靠近他，就被握住了雙手帶著向前。
“好啊，你親自來勾我走。”
言姽雙手松開，奪魄刀從她手中消失，“你只要跟著我走就行。”無需用那奪魄刀。
鬼門關大開，言姽帶著他進去。
她以為允黎安會在進入地府後便歸位白無常，但他們已經飄到望鄉臺，允黎安眼尾的紅痣依舊沒有變魚鱗的紋路。
她悄悄拿出陰陽冊看著。
上面還記錄著鬼差勾魂的路徑和需要做的事項，亦記錄著神官轉生後勾魂的事。
上面寫著，只有再次入輪回時這一世才算結束，也就是她要帶著允黎安清算賞罰，去地獄受罰，再喝孟婆湯轉世才能算結束。
“原來死了才能見到你。”允黎安看著言姽。
世間早就沒有他留戀的，早知這樣，他這條命不要也罷。
“走吧。”言姽現在只想早點將他帶去入輪回。
地獄內，允黎安生前作惡不少，言姽便要根據那些惡來讓他受到上刀山下火海的懲罰。
她不忍去看，想讓鬼差代勞，允黎安卻讓她親自動手。
允黎安牢牢看著她：“這不就是你該做的嗎？”
旁邊鬼差一臉為難，它也知道這是白無常轉生，生怕允黎安歸位後找它麻煩。
“算了，你去做該做的事吧。”言姽話落，鬼差扛著斧頭一溜煙不見了。
允黎安閉上眼等著言姽動手，等了半天不見有動靜，一睜眼，就看到言姽湊近他。
見他睜眼，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下。
“走吧。”言姽柔柔笑道。
允黎安皺眉：“你不動手嗎？”
言姽道：“我怎麽可能對你動手呢？”她疼人還來不及呢！
他們離開十八層地獄後，言姽帶著他直接去孟婆池。
既然沒有受罰，那領賞也而不必了。
說來，允黎安生前作惡多，功德更多，他是國君，守國有功，治理有方，這般不受罰不領賞其實還虧了。
“白燭便是白無常嗎？”
身後允黎安突然問道，言姽怔楞了下，點了點頭。
“怪不得，原來你們幾百年的交情。”允黎安低喃道，隨後擡頭問道，“你要帶我去喝孟婆湯？”
言姽點頭笑了笑，“喝了孟婆湯，你就能轉生了。”到時就能歸位不用受肉身之苦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註意到允黎安的神情，等她覺得不對時，再一轉身，允黎安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言姽連忙沿路返回。
沒有鬼差帶路的鬼魂在地府碰上厲鬼被吃了都沒轍。
有他們之間的血咒，言姽找到允黎安輕而易舉。
待找到允黎安時，他身邊還有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身影。
“武判官。”
武判官面容嚴肅，見言姽來沖她頷首，將手中鎖鏈交到她手上。
“黑無常，若此人再逃，就要由本官代勞了。”武判官剛正不阿，還是地府神官中鬼力除言姽外最強。
落入他手裏的鬼魂，只有重罰，沒有輕罰，若是讓他知道言姽包庇允黎安，說不定還會給允黎安加上一層罪。
“你去忙吧。”
武判官離開後，言姽只覺得手中的鎖鏈如燙手山芋。
這鎖鏈鎖住的是允黎安的琵琶骨，稍微一動，引至全身劇痛。
言姽小心翼翼將鎖鏈從他身上取下來，“你為何要跑？這地府不比人間，全是兇神惡煞之徒，被厲鬼吃了都是常見事。”
“看來我是跑不了了。”允黎安伸手將言姽環在懷裏，“我不想忘了你，別帶我去喝孟婆湯好嗎？”
言姽擡起手，回抱著他，“不會忘記的。”
只一瞬，允黎安面前的景象便發生了變化，一座山池出現在他面前。
那山上刻著“孟婆山”三個字。
“你！”允黎安眼神一暗，“你對我沒有絲毫留戀。”
“沒事，很快就會結束的。”言姽一伸手，孟婆遞過來一個水瓢。
言姽接過水瓢，親手放在允黎安手裏，還沒有松手，她又將水瓢拿回來，“我餵你。”
允黎安看著遞到嘴邊的水瓢。
言姽是擔心他不喝，信不過他。
她是地府黑無常，身邊有白無常相陪。而他對言姽來說，只是滄海一粟罷了。
罷了。
允黎安從她手裏拿過水瓢一飲而盡。
“小姽兒……”
話未盡，允黎安的魂體縈繞著一團白煙，漸漸變回白燭的模樣。
言姽眼眶一紅。
突然想到，白燭還會喚她“小姽兒”嗎？今後是不是無人會這樣喚她了？
她心裏突然湧出濃濃的不舍。
早知道，便不那樣著急帶他來孟婆山，若再多說說話也好。
白煙散去，顯出白燭謫仙般的模樣。
“言姽，我回來了。”
番外篇 完結
一日，
無常殿書房內，青玄侍候在白燭身邊，忽覺有人在看他，側眸看向看去，便見窗欞一角露出幾根雪色的發絲。
發絲從左邊飄到右邊，像是逗貓的貓草。
一眨眼，言姽小心地在窗牖邊探著腦袋，見他看過去，忙沖他使眼色。
青玄心下了然，輕聲道：“七爺。”
白燭微微點頭，餘光劃過窗牖那邊。
青玄出了書房，見院中沒人，剛出院子就看見洞門外貓著身子的言姽。
“大人。”
他疑惑地看著言姽，不知向來膽大的言姽怎還需如此將他偷偷喚出來。
“這是禦魂錄，你也知道我字不好。”言姽有些扭捏道。
青玄頷首，明白了她的意思，接過禦魂錄，“我給七爺送去。”
言姽與文判官雖說一見就吵架，但兩位關系還算不錯，常有來往，無常殿的禦魂錄一向是交給言姽，言姽再給白燭，由白燭來寫。
見言姽還不離開，青玄也不好先言姽一路，便靜等著，看她想要說些什麽。
“白燭他……在幹什麽？”言姽裝作隨意問起。
青玄朝後看了看，“大人你都已經到書房這裏來了。”為何不自己去看？
言姽：“……”她要是敢在白燭面前出現，還需要這般偷偷摸摸嗎？
言姽離開後，青玄便回了書房，回去時正巧見七爺看著窗牖那邊。
他心下微微嘆氣。
這兩位大人明明都想著對方，怎就突然鬧起了別扭。
這事還要從白燭從人間轉生回來後說起——
兩人長時間沒見，又遭遇了轉生的事，再次相見有些生分都以為是常事。
以為過段時日就能回到之前親密無間的相處，誰知卻越來越生分，比言姽初次來無常殿時還要生分。
不說話，不共處一室，連有事都要青玄和胥娘傳話。
西廂游廊外，胥娘正在給花花草草澆水，突然就覺得背後發冷，一轉頭就看見青玄面色陰沈地站在她身後。
“青，青玄大人，你嚇我一跳。”胥娘拍拍胸脯，“你找胥娘有何貴幹？”
青玄：“你不覺得兩位大人相處得很怪嗎？”
胥娘想了下，“有嗎？”
青玄眼神幽深地看著她。
胥娘是嫁過人的，她不覺得怪，是否兩位大人的相處是正常的？
只是他想多了？
本想幫著緩和下兩位大人之間的關系，見胥娘這般說，青玄默默飄走，不再管這件事。
胥娘從青玄飄遠的背影上收回視線，繼續澆著花花草草。
言姽和白燭確實在冷戰，胥娘也曾想幫著他們，但突然有一瞬間想到。
以往兩人起矛盾，向來都是言姽前去求和，給足了白燭臺階下。
這般想想，她就替言姽感到些許委屈。
既然這次言姽不願先求和，那她當然不能讓言姽認輸。
在無常殿內，言姽渾身不自在，碰上和白燭相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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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言姽楞了下。
“我哥白無常做時間長了，人都修身養性了。”白術好奇問道，“你應該知道我和我哥是雙生子吧？為何覺得我不是好人，卻覺得他會是個好人？”
“為何？”言姽更加奇怪，“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大家可都是明眼人。”
白術：“……”算你嘴硬！
“算了，你想著這樣想這行，不過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提個醒吧。”白術嘴角彎起，“我哥可跟我性子不相上下。”
既然覺得他不是好人，可也別覺得允黎安會是個好人。
言姽不信白術說的，白燭生前人就好，轉生後依舊是，雖然她現在還不知允黎安為何要將她困在這裏，但說到底，允黎安沒有傷害過她。
大概吧……她想起之前醒來身上的痕跡。
大概當時允黎安是真的想殺了她。
見言姽不知在想什麽，白術待著沒趣，正要離開時，忽地被言姽叫住。
“白燭是怎麽死的？”
白術停下腳步，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言姽，突然露出笑容，“我殺的。”
言姽呼吸一窒。
白術拿出一把精致詭麗的匕首，“就是用這把匕首，將他身上的肉片下來。”他盯著言姽，“然後……吃了。”
“你！”
“我刀工很好的，將我哥身上的肉片得非常好看。”白術舔著刀尖，看著言姽笑著。
“你嘴裏喚著他哥，卻殺了他，你這個瘋子！”言姽咬牙，“你怎能那麽做！”
白術面露傷心，“是啊，他是我哥哥，我的心裏眼裏只有他，可他卻不屬於我一個人的，唯有將他吃了。”
言姽不敢置信白術所說的，腦海裏卻再次浮現允黎安掐著她的畫面。
“我哥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白術突然死死盯著她，“我對他做的事，他也會對你做的吧？”
白燭做了那麽多年白無常，早就能控制住心境，可允黎安才活了十幾年，心境正是難以肆意的時候。
“他什麽都沒對我做。”言姽沈著臉。
白術大笑，“是嗎？那我拭目以待。”白燭的占有欲可比他強得多，他早就覺得白燭忍不了，他可看不得言姽眼裏有其他人。
白術剛走，允黎安便來了。
言姽看著允黎安的樣子，心裏忍不住去想。
若真按照白術說的，莫非允黎安也想將她活剝吃了？
一想到這裏，言姽總覺得允黎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香噴噴的烤鴨。
言姽：“……”白術那家夥，就不該聽他亂說！
“小姽兒。”允黎安在言姽身邊坐下，他也沒想到言姽會如此平靜。
“這是為什麽？”言姽揚起手上的鎖鏈。
她平靜不代表她不生氣，只是不願和允黎安鬧得太僵硬。
“小姽兒會怨我嗎？”
言姽沈著臉，“你覺得呢？”她從未在允黎安面前露出如此嚴肅的樣子。
“我受不了，小姽兒我受不了。”允黎安喃喃道，“我一想到你屬於過別人，心裏便忍不住想要發狂，我怕我傷害你。”
“你這不算是傷害？”言姽有些氣惱，“再說，我何時屬於過別人？”
全都是些莫須有的罪名，別人怎樣想無所謂，如今連允黎安也要這樣想，言姽更加忍受不了這樣的他。
她一直覺得允黎安就是白燭，哪怕是轉世了，他的本質不會變。
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這是不對的。
允黎安和她認識的白燭完全不像一個人。
“小姽兒。”允黎安摩挲著她手腕上的鎖鏈，“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只要不離開挽月宮就好。”不離開他就好。
“是因為白燭？”言姽突然問道。
允黎安身子一僵。
他不想和言姽談起那個人，不像言姽還想著那個人。
見允黎安神色不對勁，言姽柔下聲，“我與他之間的事，不用我說你遲早會知道。”只要你死後歸位，便是知道你就是白燭。
言姽說起白燭，眼裏不自覺就帶上了柔意，她不想騙允黎安，只想和他說清楚。
只要兩人之間沒有誤會，就一定會沒事。
她知道所有事，便忘了體會到允黎安只有這一世的記憶。
看著言姽說起那人時，不自覺帶上的愛意，允黎安心裏的妒忌無限蔓延。
白燭，這個名字他派人去調查過。
沒有這個人，卻有這個名字出現，從巫疆聖子白術的嘴裏。
那是他雙生哥哥，居然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而他允黎安，與巫疆聖子肖像，便與那白燭也肖像。
言姽是否通過他，看到了那個名叫白燭的人？
“小姽兒，我什麽都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伸手摩挲著言姽的臉頰，只要微微一動手，便能掐在她脖子上。
“你……莫不是想吃了我？”言姽腦海裏不停浮現白術的話。
允黎安輕笑，“對。”話落，張嘴在她鎖骨上咬了下。
言姽縮了下脖子，“那你會怎麽吃了我？”
允黎安鋒利的虎牙咬在她脖子上，似玉軟的肌膚上冒出一滴血珠。
隨即，言姽感到脖子上一股濕潤的觸感舔舐著她。
她這具肉身越來越像活人的肉身了。
倒在床榻上時，她的雙眼被捂住，面前一片暗黑，那股濕潤的觸感轉移到她唇上。
言姽又想起白燭的一吻。
允黎安捂上言姽的雙眼，便是不想她再透過他回想起其他人，卻正好錯過她又失神想起白燭的樣子。
疼。
還是疼。
言姽對魚水之歡已經沒了欲.望，甚至生出想要逃離的感覺。
“要不你還是把我殺了吧？”言姽雙手環著允黎安。
再這樣下去，她覺得她會死在床榻之上。
允黎安沒有回應她，待言姽昏睡後，在她耳邊低喃道，“我怎麽舍得呢？”
言姽覺得允黎安肯定是瘋了。
一到挽月宮，除了陪她用膳，便是做那些事。若是舒服也就算了，偏偏她只覺得難受。
最難受的還是她覺得允黎安是在發洩，帶著莫名的怒意。
言姽想和他說清，但兩人之間已經沒有能說的事了。
兩人之間詭異的別扭一直維持到言姽不受控制的昏睡。
她畢竟不是活人，不能像活人一樣維持著幾十年的肉身。
再不回地府換副肉身，她就要被困在這具逐漸失去意識的肉身裏。
直到維持肉身的鬼力被耗盡。
可以她的鬼力，怕是要昏睡幾千年。
番外篇 輪回八
言姽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允黎安來了殿裏，她都沒有發覺。
一日醒來，床榻邊坐著位眼熟的男子正在為她把脈。
言姽連忙將手腕抽出來。
她畢竟不是活人，萬一脈搏跟常人大不相同卻被診出來，恐怕有事端。
見言姽抽出手，南宮神醫收回手，擡頭看向允黎安。
“你先退下吧。”
見人走後，言姽拉開帷幔，問：“那個人……是不是你十歲那年我帶你去找的神醫？”
允黎安頷首，坐在床榻邊，將言姽的手腕握在手裏。
“你最近為何一直嗜睡？”允黎安擔憂道。
他本懷疑是言姽有了身孕，但她脈象正常，正常到異常，連南宮都覺得奇怪，按理說女子的身體虛弱一些。
而且，他和言姽第一次房事距現在已經半年多，他幾乎每日都來挽月宮，且事後並沒有餵言姽喝避子湯。
如今都已過半年——
“你將我松開，我就沒事了。”言姽甩了甩手腕上的鎖鏈。
“松開你？那小姽兒你可就跑了。”允黎安將她手腕再次放在手上揉了揉。
言姽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緩緩靠近他，將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二人雙眼之間不足一指，她牢牢地看著他眼中的倒影。
而她的眼中亦是他的影子。
“我不會離開你的。”
允黎安低垂下眼簾，不再看她讓人猜不透的雙眼。
“就這般可好？”允黎安輕吻她的臉頰。
“可這樣我會永遠昏睡過去。”言姽煙眉緊蹙，躲了下他的靠近。
允黎安眸色瞬間沈下去。
“你還說你不會離開我。”允黎安沈聲，“那此時為何求著我放開你？”
“你！”言姽氣道，“我喜歡你，但這不是你能傷害我的理由！”
“我何時傷害過你？”允黎安聲音低沈。
“你如今將困在這宮殿裏，難道不算是傷害我？”言姽忍無可忍。
她都說了她不會離開允黎安，只需要將她手腕上的鎖鏈松開，她回地府一次，等她回來兩人依舊能回到從前。
允黎安被言姽的話刺激到，可讓他真的將鎖鏈解開，他又做不到。
起身站在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允黎安輕聲道，“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邊就好了，至於嗜睡之癥，我會命人找到解決的法子。”
話落，無論言姽怎樣喚他，允黎安腳步不停地離開挽月宮。
允黎安走出挽月宮的最後一步，白術出現在言姽面前。
“現在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言姽揉揉眼睛，剛剛和允黎安爭吵時她眼睛便覺得酸痛，此時更是想要昏睡。
“你需要在你徹底昏睡前離開這裏，要我幫忙將你昏睡的肉身損壞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樣從昏睡將你召回地府，你的魂識會散開的吧？”白術好心說道。
“我回地府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不說清楚就離開，你覺得你哥不發瘋？”言姽無奈。
她現在是真的相信白燭和白術是雙生子了。
其實以前言姽就覺得白燭有時偏激了點，沒想到轉生後那算是徹底和變了一樣。
“可若是我哥死後知道他這樣對你，怕是更要發瘋。”白術扯扯嘴。
言姽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做，還沒等她腦子轉起來，人就已經昏睡過去了。
見言姽人事不省的樣子，白術還是心軟，伸手放在她頭頂上，將一絲鬼力留在上面。
“我這可不是幫你。”白術嘴硬道，隨後低喃，“我不想我哥傷心。”
隨後的幾日，南宮神醫時常來到挽月宮內。
他診看言姽的身體，只能看出言姽異於常人健康無礙的身體。
可常人也不會一次睡一天一夜。
等言姽再次睜開眼看到允黎安擔憂的神色後，她心下不忍，靠在允黎安懷裏。
言姽迷糊著說，“我沒事的，只是困了點。”說到最後連她都沒意識到她在說什麽。
她只是犯困，而在允黎安眼中她像是命不久矣一般。
“我放了你，你真的會好嗎？”允黎安問道。
而言姽已經昏睡過去，沒有聽到他所說的話。
挽月宮裏的陣法和鎖鏈只有困住人的作用，並不會讓人昏睡。
這是他親手設下的陣法，不會有錯的。
他不知言姽是不是在哄騙他想要得到自由，還是真的這般如此。
將言姽輕輕放在床榻上，允黎安大步流星地出了挽月宮，隨後喚來福順。
“這幾日朕要閉關解除挽月宮的陣法，朝堂上的事你盯著些。”
福順恭敬地頷首。
言姽這次昏睡，整整昏睡了兩天兩夜沒有醒來。
在兩天後的午夜，一道暗紫鬼力出現在她頭頂上，將她昏睡的魂識喚出來。
言姽捂著有些刺痛的腦袋坐起身子，從手上傳來白術的氣息。
看來是白術幫了她一把。
她真的不能再留在人間了。
喚宮女進來，讓她們去稟告允黎安，卻被得知允黎安不能來。
言姽面帶失落地嘆了口氣，“那算了，你們出去吧。”
等宮女都離開後，言姽在挽月宮裏環視著。
她現在要做的便是趁著魂識清醒將肉身毀壞，隨後鬼門關大開，她便回去地府裏。
可這挽月宮裏沒有能讓她毀壞肉身的東西。
許是允黎安也擔心她會自盡，這才將挽月宮裏危險的東西收走了。
但人想死，就沒有死不了的。
將手腕上的鎖鏈在脖頸上繞了一圈，再將極長的鎖鏈纏在案幾、床榻、書架，等鎖鏈的長度不夠長後。
後退幾步，猛地向前跑去。
哢——
一瞬間，堅韌的鎖鏈將脆弱的脖頸折斷。
言姽肉身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著，氣息已經沒了。
魂體從肉身裏出來後，鬼門關大開，言姽來不及回頭去看沒了氣息的肉身，轉身忙飄進鬼門關。
在進入鬼門關的那一刻，言姽便覺得昏厥的魂識一下子清醒過來。
猛吸一口地府裏的陰氣，言姽正要再次回人間時，又是一條鎖鏈纏在她身上，這次纏得是她的脖子。
“大膽黑無常，竟然蔑視帝君的威嚴，擅自離開無常殿。”
帝君殿的鬼兵圍著言姽一排，當真是擔心言姽跑了，派了這麽多的鬼兵來抓她。
“那我要是再大膽一些呢？”言姽不將這些鬼兵放在眼裏。
“那倒黴的就是七爺了。”
在一排鬼兵後面，緩緩地出來兩個鬼差，一個帶著牛頭面具，一個帶著馬面面罩。
牛頭馬面在地府的主要職責，便是捉拿那些逃離的鬼魂，包括各個鬼司神官。
“這話什麽意思？”言姽雙眼瞇起，危險地看著牛頭馬面。
馬面：“人神鬼都是有弱點的，就算是十方鬼王，也是有弱點的。”
牛頭：“而你的弱點就是七爺。”
其實還有其他弱點，只是地府不想與言姽反目成仇罷了。
這世間天地，鬼力再強，哪怕是大象，那也是怕螞蟻的。
見言姽面色依舊沒有緩和的餘地，牛頭馬面只能好生勸慰。
馬面：“這人世間都是有因果，你之前闖下的禍總要還的，七爺既然已經幫你還了，就莫要再去打擾他了。”
牛頭：“你這樣只是在害他，他現在已經有了沈迷女色的罪，因你這次出現又離開，轉生七爺的性子更加暴虐了，這樣下去功德能不能攢夠不說，怕是還要再轉生一次。”
聞言，言姽臉色動容。
“人間幾十年，而在地府才不過幾天，這幾天你都等不了嗎？”牛頭馬面苦心勸道。
心裏其實已經罵街了。
帝君偏心言姽，此番肯定不會拿她怎樣，可言姽從地府逃出去，他們二位卻要有著監管不力的罪罰！
自從這位黑無常上任，地府真是時刻都不無聊。
鬼兵將言姽送回無常殿，又加派鬼兵在殿外守著。
不將她帶去帝君殿，怕是連帝君也不想應付她。
應付來應付去，吃虧的只能是帝君。
牛頭馬面喪著臉去帝君殿領命，言姽看在眼裏，怪不好意思地問，“要不我替你們執勤幾日？”
牛頭馬面瞬間提起精神，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您老人家還是歇著吧。”
言姽一噎，“行吧，趕緊走吧。”都這麽嫌棄她嗎？
“老大，莫要生氣，兩位大人只是不敢勞煩您。”胥娘飄來給言姽捶背揉肩，“累了吧。”
言姽巴適地坐在搖椅上，“確實有些累了。”
還是在地府的日子逍遙快活。
言姽就算不去人間，也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無常殿內。
沒過一天，她便偷偷跑出無常殿，往孟婆山去。
“我這幾日閑來無事，來你這兒幫幫忙。”言姽拿起孟婆山旁邊的水瓢，舀起孟婆湯便往鬼魂嘴裏灌。
灌了有三四只鬼魂後，言姽察覺不對勁來，懷疑地看向孟婆。
“你不是一向不讓我碰你孟婆山的東西嗎？”
不然她也不會每次來都閑得在一旁癱著，還看得孟婆牙癢癢。
孟婆咽了咽口水，“是，是啊，你，你別碰水瓢了。”
言姽懷疑地盯著他，“你咋還結巴了？”
孟婆：“我，我，我我我，沒結巴。”
言姽：“……”這叫沒結巴？
“你這兒的小鬼呢？”言姽四處張望著。
“什，什麽小鬼？”孟婆臉上流下冷汗。
“小六？”言姽輕喚了聲。
“唉！”孟婆咬了下唇，“什什什什什麽小六？”
言姽：“……”
番外篇 輪回九
無常殿內。
孟婆坐在圈椅上，前面言姽、青玄和胥娘三人圍著他盯著他看。
青玄道：“孟婆的鬼力在地府和七爺不相上下，若這真是鬼役幻化成的孟婆，那我們還不能讓它恢覆原形了。”
“那讓我來試試。”說著，言姽擼起衣袖。
“別別！”孟婆連忙道，“還請無常大人手下留情。”
青玄附和道，“我也覺得大人還是等孟婆回來再決定。”
言姽收回手，問道：“孟婆呢？為何是你扮做他的樣子在孟婆山？”
鬼役小六嘴裏含糊著，含糊了一會兒見含糊不過去，便閉上嘴低著頭裝石頭。
青玄、胥娘：“……”
言姽突然想起之前孟婆來找她時所問過的事，懷疑道：“他該不會是去輪回井，想要輪回去的吧？”
小六臉上藏不住事，言姽一問，它就露餡了。
言姽奇怪問道：“他又沒犯過錯，為何想要受輪回之苦？”莫非喜歡受虐？
還沒等小六回話，青玄更加覺得奇怪，“我記得孟婆大人不能輪回轉生才對，說是除了魂飛魄散他沒有別的出路。”
此言一出，言姽和胥娘都疑惑地看著他。
青玄只看向小六，“這件事，地府內的鬼差都知道。”
小六垂頭喪氣，“是，但主子就是不信邪。”
話落，響起敲鐘聲。
言姽三個無常殿的沒在意，小六聽到敲鐘聲後急得團團轉。
“不行，主子要回去了，我也要趕快回去孟婆山。”小六沖著言姽一拜，“無常大人多有得罪，小的先走了。”
語畢，小六的身影一溜煙就跑了，言姽沒有去追。悠哉地讓青玄和胥娘收好無常殿，她再次起身去往孟婆山。
這次再來孟婆山時，孟婆已經是原來的孟婆，小六膽戰心驚地孟婆池旁邊目不轉睛地舀湯水。
只是在言姽來時，它小身子微微抖了下。
言姽察覺到了，孟婆也察覺到了。
“真是不中用。”孟婆輕嗤了聲。
言姽無語：“咱倆這麽熟，你就是掉了根頭發我都能看出來，說它有啥用。”但其實孟婆真不該找小六幻化成他的樣子，這兩位一個性子狂妄，一個膽小怕事，真不知道孟婆是咋想的居然讓小六來。
“你去輪回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言姽問道。
“嘖。”孟婆咬著後槽牙，“我去跳輪回井了，他娘的，老子跳了上百回居然都沒給我轉生。”
言姽：“……那你一會兒還去不？”
“不去了，萬一被判官發現了，我又要去守地獄。”孟婆哼了聲。
守地獄是最煎熬的，不光聽著群鬼呼嘯，還要看著它們受罰，看多了活著都沒意思了。
見孟婆脾氣不好，連路過的散魂都要罵兩句，言姽有眼色地告辭回去無常殿。
無常殿外守著的鬼兵能察覺到無常殿的動靜，但殿內有陣法，它們感知不到言姽溜走。
“你給我說說孟婆以前的事。”言姽逮住青玄。
青玄將手上的書籍放下，“我知道的也只是聽說。”
現任孟婆何時出現無人知曉，他就和尋常鬼魂一般，在地府裏算清賞罰，再去地獄受刑，之後便到孟婆山這裏喝孟婆湯，喝了孟婆湯忘卻前塵後便能投胎轉世。
但這其中就卡在了喝孟婆湯上，他孟婆湯喝了，卻沒有忘記前塵往事，於是便不得投胎。
上一任孟婆為了他，還將孟婆池的池水換了遍，加強其功效。但現任孟婆喝了一池水的孟婆湯，就跟喝了一池子水一樣，無事發生。
於是他就開始大鬧地府，非要讓地府給他一個說法。
可地府能給他什麽說法呢？這時地府鬼點子最多的帝君就提議說，讓他來做這孟婆，親自去配孟婆湯。
他也覺得上一任孟婆不中用，還就真的接下孟婆這一職位了。
言姽聽後感嘆。
原來帝君任命地府官職，向來都是這般隨心所欲的。
“不過帝君是有條件的，在孟婆未配出能讓他自己忘卻前塵的孟婆湯前，不得離開地府。”青玄說道。
這也算是孟婆中了帝君的陷阱。
“原來是這般。”
孟婆心情不好，那孟婆山是不能去了，言姽只要一待在無常殿就會想白燭。
腦海裏剛湧現出白燭的面容，她連忙將心思止住。
只知道白燭的占有欲.強，仔細想想她也已經迷失在情愛之中。
這樣下去，言姽總覺得她都要不是她自己了。
猛地站起身子，她便去胥娘的廂房找人。
“胥娘，我想繡個花團錦簇的屏風。”
幾日過去，言姽想要的花團錦簇的屏風上，還只有一朵花……的葉子。
就這一片葉子，楞是讓言姽反覆毀了幾張繡布才繡得像個樣子。
正準備繡第二片葉子時，守在無常殿外的鬼兵來傳命，說她的懲罰已經到了時日，可隨意出入無常殿。
言姽擺擺手，眼裏只有繡布上的葉子。
一針傳進去還沒傳出來，無常殿就又來了兩個鬼差。
言姽擡頭瞥了一眼，見是那兩個暫代無常職責的兩個小鬼差。
以為它們是在勾魂時遇到了麻煩，言姽將手上的針線放下詢問它們。
“那倒沒有，是七爺，他的陽壽要盡了。”小鬼差問道，“您可要親自去接七爺回來？”
言姽僵著身子，隨後起身。
“好，我去接他。”
沈北竹的事後，言姽不確定她能不能忍受允黎安死去的事，便在鬼門關處等了會兒，待陽壽徹底到頭時，出現在允黎安面前。
活人不會知道地府是什麽樣子，更不知道黑白無常的真實模樣。
但那一身黑衣，高帽上的“天下太平”，誰人會不知這是地府黑無常？
“你！小姽兒。”允黎安震驚地看著言姽。
言姽握了握手裏的奪魄刀刀柄，“我是來帶你去地府的。”
“原來，原來是這樣。”允黎安突然癲狂地大笑。
言姽於心不忍地上前，還靠近他，就被握住了雙手帶著向前。
“好啊，你親自來勾我走。”
言姽雙手松開，奪魄刀從她手中消失，“你只要跟著我走就行。”無需用那奪魄刀。
鬼門關大開，言姽帶著他進去。
她以為允黎安會在進入地府後便歸位白無常，但他們已經飄到望鄉臺，允黎安眼尾的紅痣依舊沒有變魚鱗的紋路。
她悄悄拿出陰陽冊看著。
上面還記錄著鬼差勾魂的路徑和需要做的事項，亦記錄著神官轉生後勾魂的事。
上面寫著，只有再次入輪回時這一世才算結束，也就是她要帶著允黎安清算賞罰，去地獄受罰，再喝孟婆湯轉世才能算結束。
“原來死了才能見到你。”允黎安看著言姽。
世間早就沒有他留戀的，早知這樣，他這條命不要也罷。
“走吧。”言姽現在只想早點將他帶去入輪回。
地獄內，允黎安生前作惡不少，言姽便要根據那些惡來讓他受到上刀山下火海的懲罰。
她不忍去看，想讓鬼差代勞，允黎安卻讓她親自動手。
允黎安牢牢看著她：“這不就是你該做的嗎？”
旁邊鬼差一臉為難，它也知道這是白無常轉生，生怕允黎安歸位後找它麻煩。
“算了，你去做該做的事吧。”言姽話落，鬼差扛著斧頭一溜煙不見了。
允黎安閉上眼等著言姽動手，等了半天不見有動靜，一睜眼，就看到言姽湊近他。
見他睜眼，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下。
“走吧。”言姽柔柔笑道。
允黎安皺眉：“你不動手嗎？”
言姽道：“我怎麽可能對你動手呢？”她疼人還來不及呢！
他們離開十八層地獄後，言姽帶著他直接去孟婆池。
既然沒有受罰，那領賞也而不必了。
說來，允黎安生前作惡多，功德更多，他是國君，守國有功，治理有方，這般不受罰不領賞其實還虧了。
“白燭便是白無常嗎？”
身後允黎安突然問道，言姽怔楞了下，點了點頭。
“怪不得，原來你們幾百年的交情。”允黎安低喃道，隨後擡頭問道，“你要帶我去喝孟婆湯？”
言姽點頭笑了笑，“喝了孟婆湯，你就能轉生了。”到時就能歸位不用受肉身之苦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註意到允黎安的神情，等她覺得不對時，再一轉身，允黎安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言姽連忙沿路返回。
沒有鬼差帶路的鬼魂在地府碰上厲鬼被吃了都沒轍。
有他們之間的血咒，言姽找到允黎安輕而易舉。
待找到允黎安時，他身邊還有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身影。
“武判官。”
武判官面容嚴肅，見言姽來沖她頷首，將手中鎖鏈交到她手上。
“黑無常，若此人再逃，就要由本官代勞了。”武判官剛正不阿，還是地府神官中鬼力除言姽外最強。
落入他手裏的鬼魂，只有重罰，沒有輕罰，若是讓他知道言姽包庇允黎安，說不定還會給允黎安加上一層罪。
“你去忙吧。”
武判官離開後，言姽只覺得手中的鎖鏈如燙手山芋。
這鎖鏈鎖住的是允黎安的琵琶骨，稍微一動，引至全身劇痛。
言姽小心翼翼將鎖鏈從他身上取下來，“你為何要跑？這地府不比人間，全是兇神惡煞之徒，被厲鬼吃了都是常見事。”
“看來我是跑不了了。”允黎安伸手將言姽環在懷裏，“我不想忘了你，別帶我去喝孟婆湯好嗎？”
言姽擡起手，回抱著他，“不會忘記的。”
只一瞬，允黎安面前的景象便發生了變化，一座山池出現在他面前。
那山上刻著“孟婆山”三個字。
“你！”允黎安眼神一暗，“你對我沒有絲毫留戀。”
“沒事，很快就會結束的。”言姽一伸手，孟婆遞過來一個水瓢。
言姽接過水瓢，親手放在允黎安手裏，還沒有松手，她又將水瓢拿回來，“我餵你。”
允黎安看著遞到嘴邊的水瓢。
言姽是擔心他不喝，信不過他。
她是地府黑無常，身邊有白無常相陪。而他對言姽來說，只是滄海一粟罷了。
罷了。
允黎安從她手裏拿過水瓢一飲而盡。
“小姽兒……”
話未盡，允黎安的魂體縈繞著一團白煙，漸漸變回白燭的模樣。
言姽眼眶一紅。
突然想到，白燭還會喚她“小姽兒”嗎？今後是不是無人會這樣喚她了？
她心裏突然湧出濃濃的不舍。
早知道，便不那樣著急帶他來孟婆山，若再多說說話也好。
白煙散去，顯出白燭謫仙般的模樣。
“言姽，我回來了。”
番外篇 完結
一日，
無常殿書房內，青玄侍候在白燭身邊，忽覺有人在看他，側眸看向看去，便見窗欞一角露出幾根雪色的發絲。
發絲從左邊飄到右邊，像是逗貓的貓草。
一眨眼，言姽小心地在窗牖邊探著腦袋，見他看過去，忙沖他使眼色。
青玄心下了然，輕聲道：“七爺。”
白燭微微點頭，餘光劃過窗牖那邊。
青玄出了書房，見院中沒人，剛出院子就看見洞門外貓著身子的言姽。
“大人。”
他疑惑地看著言姽，不知向來膽大的言姽怎還需如此將他偷偷喚出來。
“這是禦魂錄，你也知道我字不好。”言姽有些扭捏道。
青玄頷首，明白了她的意思，接過禦魂錄，“我給七爺送去。”
言姽與文判官雖說一見就吵架，但兩位關系還算不錯，常有來往，無常殿的禦魂錄一向是交給言姽，言姽再給白燭，由白燭來寫。
見言姽還不離開，青玄也不好先言姽一路，便靜等著，看她想要說些什麽。
“白燭他……在幹什麽？”言姽裝作隨意問起。
青玄朝後看了看，“大人你都已經到書房這裏來了。”為何不自己去看？
言姽：“……”她要是敢在白燭面前出現，還需要這般偷偷摸摸嗎？
言姽離開後，青玄便回了書房，回去時正巧見七爺看著窗牖那邊。
他心下微微嘆氣。
這兩位大人明明都想著對方，怎就突然鬧起了別扭。
這事還要從白燭從人間轉生回來後說起——
兩人長時間沒見，又遭遇了轉生的事，再次相見有些生分都以為是常事。
以為過段時日就能回到之前親密無間的相處，誰知卻越來越生分，比言姽初次來無常殿時還要生分。
不說話，不共處一室，連有事都要青玄和胥娘傳話。
西廂游廊外，胥娘正在給花花草草澆水，突然就覺得背後發冷，一轉頭就看見青玄面色陰沈地站在她身後。
“青，青玄大人，你嚇我一跳。”胥娘拍拍胸脯，“你找胥娘有何貴幹？”
青玄：“你不覺得兩位大人相處得很怪嗎？”
胥娘想了下，“有嗎？”
青玄眼神幽深地看著她。
胥娘是嫁過人的，她不覺得怪，是否兩位大人的相處是正常的？
只是他想多了？
本想幫著緩和下兩位大人之間的關系，見胥娘這般說，青玄默默飄走，不再管這件事。
胥娘從青玄飄遠的背影上收回視線，繼續澆著花花草草。
言姽和白燭確實在冷戰，胥娘也曾想幫著他們，但突然有一瞬間想到。
以往兩人起矛盾，向來都是言姽前去求和，給足了白燭臺階下。
這般想想，她就替言姽感到些許委屈。
既然這次言姽不願先求和，那她當然不能讓言姽認輸。
在無常殿內，言姽渾身不自在，碰上和白燭相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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