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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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夜。

月輝向海面灑下一抹皎潔的白, 白色的浮光中,漁船在海面的輪廓清晰可見?。

船只在海浪聲中一直前行,留下一條長長的波濤。這一路無事發生?。

只是海風變得更大了些。

後半夜。

夜更深。

擡頭不見?月。

少了月光的映照, 海水失去顏色, 漆黑一片。

白日在漁船裏, 本來能聽到最多最吵鬧的就是發動機轟鳴的聲音, 然而等入夜之後,海風的喧囂占據了耳蝸的感官,這使得發動機的轟鳴聲都不再刺耳, 耳朵裏只剩海風呼號。

伴隨著海面偶爾掀起的風浪, 聽起來像一曲交響樂曲。

聽得多了,等耳朵逐漸習慣, 竟也漸漸意識不到聲音的存在,只覺得靜悄悄的。只是,當人擡眼?往外望去,天?海之間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只有遠處的浮標在海面上一跳一跳地閃爍。

這種肉眼?無法適應的黑暗和耳朵裏靜悄悄的感覺混合在一起,帶來一種喘不動氣的壓抑感。

這裏離陸地已經很遠了, 遠到像是與塵世有了難以跨越的間隔。

忽然,漁船在海面打了個轉兒,重?重?顛簸了一下。

這顛簸來得蹊蹺, 仿佛有人在暗中絆了漁船一跤。

正?在守夜的顧蓮生?眉頭微皺,心裏立即打起了精神,十二萬分的警戒。

他站起身四處張望,同時手中已經拿緊了警報器——如果發生?意外, 他就拉響它,船上在睡夢中的其他人就都會被叫醒。

顧蓮生?豎起耳朵, 睜大眼?睛,卻什麽也沒有等到。

漁船只是十分艱澀地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就繼續往前行駛,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那樣。

顧蓮生?還是覺得不對勁,特?意跑到控制室查看了一下自動航行系統的狀態,發現一切正?常,既定的路線還在行駛當中。而在控制臺一旁的傅自華正?在打坐,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剛才似乎只是顧蓮生?的一個錯覺。

顧蓮生?離開控制室,重?新來到甲板上巡邏。

這一夜,顧蓮生?一刻不敢合眼?,提神的茶喝了一盞又?一盞,唯恐出現什麽意外。

幸而一夜無事發生?,直到天?色漸亮,謝青靈醒來,接了他的班,讓他去休息。

顧蓮生?松了一口氣,說?道:“昨天?夜裏,船只在航行的時候,發生?了一瞬間的卡頓,我還以為遇襲了。”

謝青靈道:“可能是觸碰到什麽障礙物了。”

“行了,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顧蓮生?聞言,便離開甲板,休息去了。

晨風撲面,濕鹹的海風格外潮濕,打在臉頰上涼涼的。謝青靈精神抖擻,開始了巡邏。

交接已經完成,接下去守護這艘船,就變成她的使命和任務。

船只還在往前航行,一路暢通無阻。

船上的人不知道的是,在距離漁船三?公裏的海域外,有一個女孩正?氣鼓鼓地拍打海面,濺起了一身的海水,把自己一身弄得濕漉漉的,頭發都一縷縷貼在臉上、身上。

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吊帶紗裙,裙子?已經半濕,半透的布料讓粉色的皮膚若隱若現。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臉上帶著點嬰兒肥,氣質介於天?真和風情之間,純潔如月光,又?燦爛如烈陽。

“該死的!有人在掌舵。”她捂了捂胸口,感覺有點氣悶。

努力了一晚上,試圖改變漁船的方向,讓漁船觸礁而沈,讓那些人不知不覺死在海浪當中,可惜沒有成功。

不管她怎麽努力,也不管她怎麽調整聲波的頻率,試圖幹擾航行系統的羅盤,都不能成功。

白白做了一晚上的無用功,什麽都沒撈著不說?,還把自己累得夠嗆。

“果然很難纏。”她皺緊眉頭,“杜留水就是被他們?殺死的嗎?”

此時,小魚兒移動了一下。她明明沒有動,身體卻在海上平移——有什麽東西正?在平靜的海面下托舉著她,讓她得以像陸地上那樣,坐在海面上。

正?煩躁的女人怒氣一下氣上來了,一只拳頭用力往身下一揮,怒罵道:“煩死了,沒看到我在思考嗎?動什麽動?不許動!”

好痛。

身下,被她當成坐騎騎的鯊魚立即呆住一動不動,任勞任怨地充當這個女人的坐騎。

她勾著腳背,坐在鯊魚背上玩弄了一會兒海水,話也不知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對鯊魚說?的:“無所謂,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昨夜要不了他們?的命,我就讓他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說?完,她從鯊魚背上跳入海水中,像條魚一樣,明明沒有穿戴任何潛水設備,卻搖擺著雙腿,飛快游走。

但很快,她又?折返回?來,對著拉來當作坐騎的鯊魚重?重?揮下一拳,直把它的身體打翻,讓它露出肚皮躺在海面上。

做完這一切,女人又?飛快游走,這一次是真不回?來了。

而可憐的鯊魚就這麽靜靜躺著,進入了強直靜止狀態,忘記了呼吸,直到窒息,死亡降臨。

鯊魚的肉體死亡後,發出一陣同類才能聞到的腐臭味,帶著死亡的訊息,迅速往外傳播開來,某種意義上,通過這種氣味,給?自己的同伴下達了遠離這裏的通知。

不過半天?時間,這片海域裏已經一頭鯊魚都找不到了。

謝青靈進入控制室,檢查了一下控制臺。

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天?很快就要黑下去,很快就要入夜,也即將來到旅途的尾聲。

然而此時,傅自華說?的那片恐怖的食人海還沒有出現,這讓人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戒備。

當夜幕降臨,和沈懷州交接班的時候,謝青靈特?意叮囑他:“今晚是最後一夜,我們?即將到達十一方總舵。然而傅部長說?的那片食人海還沒出現,我總覺得,有把利劍懸在頭上不安心。你今夜守船,要格外小心。如果一個人應付不來,就讓唐元驍來幫你——他的精力應該恢覆了。”

沈懷州白天?已經休息好了,為今晚的守夜做好充足的準備。

他說?道:“我明白,你放心吧。上半夜我一個人就可以。下半夜如果有意外,我會去找他的。”

謝青靈點頭,隨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沈懷州目送她的背影離開,隨後開始自己的工作。

按照謝青靈交代的那樣,要時刻註意漁船周圍海域的動靜,還有註意控制室裏的航行情況,還有抽出時間來巡邏漁船的各個角落,看是否有意料之外的東西入侵。

按部就班做好這一切,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一通忙活之後,漁船還是什麽異常情況都沒有,一切照常運行。

即便如此,沈懷州還是沒有放下戒心,依舊挺直身體,站在甲板上守夜。

在甲板上,有著最開闊的視野,可以第一時間註意到最多方位的動靜,能感知到一切不同尋常的地方,是個放哨的好去處。

上半夜。

無事發生?。

平安夜。

下半夜。

凝神靜聽的沈懷州突然在黑暗中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他稍微辨認一下,聲源大概是從休息室那邊傳來的。

沈懷州擰眉,立即走過去,往聲源方向瞧了一眼?。

結果這一瞧,就看見?半夜不睡覺的謝青靈。

她還是一身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長發,就這麽站定在夜色中,安靜地看他,也不說?話。

沈懷州楞了一下,問道:“你怎麽起來了?”

“睡不著。”謝青靈嘆口氣,“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索性?出來透透氣。”

她看上去有點疲憊,湊近了瞧,能看見?她眼?珠裏那些紅色的血絲,特?別顯眼?。

白天?是謝青靈守船,晚上也不能安眠,也難怪會累成這樣。

沈懷州動動唇,想說?些什麽,但又?覺得此時的情緒難以用語言來表達。

謝青靈很累,他知道。這已經不只是這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越往後走,她身上的擔子?越重?。

現在的她穩健到有些不像話,穩健到他幾乎要忘記她初入部門時莽撞而又?青澀的樣子?了。

那時候的謝青靈,青澀、莽撞,可也像是剛剛出竅的刀鋒,刀光冷,鋒芒畢露,讓人無法忽視。

沈懷州忽然想起來,同樣是那個時候,他看她總是被罰寫檢討,還會慫恿她裝病。

然而謝青靈實在稚嫩,總表現得不自然,還是會被部長看出破綻,最後該寫的檢討一篇都沒少。

現在猛地想起,

簡直恍若隔日。

原來,時間都過去那麽久了啊。

久到時間將謝青靈這把刀淬煉得鋒刃愈發鋒利,鋒芒卻逐漸內斂。

“你去休息吧。”沈懷州說?道:“有我在,你放心,我不會讓這艘船有事的。”

見?謝青靈沒有動作,他又?道:“越是到了重?要的時刻,越是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之前出任務的時候,我給?你帶包子?,你不愛吃也會硬著頭皮吃下去的。”

聞言謝青靈笑了一笑,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頭,嫌棄道:“快別提那些包子?了。”

她還是不走,只是默默地看著沈懷州:“我陪你守一會兒,說?不定和你聊聊天?,我就放松了,心裏也踏實了,就能睡著了。”

說?著,往前走了兩?步,更靠近沈懷州一些。

猛烈的海風吹來,吹散她的頭發,輕拂在沈懷州的臉上,可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將視線投向黑夜裏漆黑一片的海洋。

“那我們?去甲板吧。”沈懷州說?道。

兩?人並肩走到甲板,說?是要聊聊天?,可結果誰也沒有說?話。

甲板上明明很黑,可沈懷州卻仿佛能看清她所有的動作,知道她此時正?輕輕倚靠在欄桿上,偏過頭來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很是明亮。

沈懷州心中一跳,鬼使神差地說?道:“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謝青靈訝然,笑著問道:“什麽話?”

“我——”

沒等沈懷州說?出來,另一邊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

這聲音喊道:“沈懷州!”

“你快離開,她是假的!”

這也是謝青靈的聲音。

沈懷州渾身一震,循聲望去,看見?了另外一個穿著白色裙子?黑色頭發的謝青靈正?向這邊跑過來。

一模一樣的,兩?個謝青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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