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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碑上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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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連續出門三天,縣令大人終於放過了夏芩那可憐的小身板,讓她在驛館休息,而他自己則繼續帶著人出去溜達。

夏芩暗暗對變相君道:“你看他這樣,靠譜嗎?”

變相君:“不靠譜你又能怎樣?”

夏芩:“那我們就做些靠譜的事情?”她托腮沈吟,“前兩日在這裏看詩的那個女孩兒,我懷疑她就是杜小玥,你能幫忙找到她嗎?”

變相君沈默不語。

夏芩:“她應該就在此地附近,你是個大夫,借行醫打聽個把人……哦,鬼,應該不難吧?”

變相君還是不語。

夏芩憂愁起來,嘆息道:“如果繡繡君在就好了。”變相君擡眼看她,夏芩道,“打聽人……哦,鬼,這樣的事一定難不倒他。”

變相君靜默。

夏芩說著說著,思緒又跑到了另一條軌道上,勸起眼前鬼來:“你看,繡繡君都超度了,什麽時候輪到你呢?”接著嘆,“你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我們這些渺小的凡人考慮考慮呀,就是一根木頭放在身邊的時間長了還會舍不得呢,何況一個活生生的……”

她哽了一下,忽覺用“活生生的”形容眼前此君並不太合適,遂生硬地忽略了過去,繼續道:“繡繡君離開後我難過了好久,其實如果他肯早點超度的話我也不至於這樣,你還要學他嗎,對我何其殘忍?”

變相君目光微動,看著她,聲音柔和了幾分:“那我就一直陪在你身邊。”

夏芩毫不猶豫地搖頭:“不行,陽間非你久留之地。”

變相君的神色緩緩冷了下來,話語清冷:“是麽,據我所知,你身邊就一直跟著一個。”

他說的是畫中君。

夏芩心中一顫,緩緩道:“那不一樣。”

變相君的目光有些尖銳:“有何不同,難道他是人?”

夏芩有些恍惚,片刻後,定下神來,說道:“沒有他,我就是文盲孤兒,就是如此。”

她看向變相君,誠懇道:“我知道你有心願未了,想以鬼身行醫濟世,可你這樣必然少不了像我這樣的中間人幫忙,而人的生命是很短暫的,說不定哪一天我就嘎嘣了,到時候你怎麽辦,再找下一個中間人?且不說安全問題,單說這份麻煩,還不如重新投胎重新開始呢。”

變相君不為所動:“這話到你去世時再說也不遲,大不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投胎轉世。”

夏芩仰天長嘆,實在無話可說。

最後,夏芩:“既然如此,你還要我幫忙,那你是不是也應該時不時地幫幫我呢,杜小玥的事是不是也該主動勞動一下尊口打聽一下呢?”

變相君:“……”

次日,鐵英回來,告訴江含征,杜小玥果真是墓中之人杜晴巖的女兒,至於再多的,檔案上就查不到了。

江含征點頭,立刻吩咐離開驛館,移往下一個落腳點。

夏芩表示不懂縣令大人的用意。

白日裏縣令大人仍然不知疲倦地出門溜達名曰暗訪,而她則留在客棧內,或者在附近轉轉,意圖勾搭個友好的鬼魂,來場友好的談話。

然而奇怪的是,沒有一個,整個視野之內像噴了滅鬼劑似的安靜得詭異。

直到某一日,變相君把一只人形刺猬拎到她面前。

男子二十來歲,白皙纖瘦,全身紮滿銀針仍不改慵懶倜儻的本色,懶洋洋道:“哎,你到底讓本公子來見誰,本公子現在身上嬌貴著呢,不要以為你給本公子紮了個針就可以任意指使……”

話未說完,待看到瞠目瞪著他的夏芩,登時“哎呦”一聲,驚奇地飄過來,面對面地對夏芩左右打量,嘖嘖稱嘆:“是個能看見的哎,還真是個稀罕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說小娘子,你能看見本公子吧,能看見就吱個聲哎。”

夏芩皺起了眉,擡目看向變相君,無聲詢問。

變相君一把把男子拽了回去。

男子撇了撇嘴,又恢覆了懶洋洋的姿態,愛答不理道:“能看見也沒用,本公子已經有人家了,你找別人去吧。”

夏芩不解:“你說什麽?”

男子飄然倚坐在屋中的木椅上,手撐著扶手,托著頭,端的是一副病弱懶散的模樣,說道:“不管你是想讓本公子陪你,還是想本公子幫你做事,本公子都告訴你,別妄想了,犧牲色相也沒用,本公子現在堅貞不屈。”

“……”

夏芩頂著滿頭環繞的霧水和隱隱跳動的青筋,忍耐道:“說點能聽懂的話行不行?”

男子又撇嘴:“難道你不是想蓄養本公子?”纖巧的下巴點了點變相君的方向,“難道他不是你豢養的鬼寵?”

此言一出,四下皆愕。

夏芩不可思議地點了點自己,又點了點變相君,話都結巴了:“你……他是鬼寵?”

變相君目光閃動了一下。

男子給她一副“別解釋了,大家都是明白人"的表情。

夏芩覺得自己實在是交流無能了,扶額片刻,索性單刀直入:“你就說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杜小玥女鬼吧?”

男子略略沈思:“杜小玥?好像有點耳熟,是那個樓裏的,怡紅院,翠紅樓?怎麽,她死了嗎,青樓裏的姑娘,早死也很正常的……”

夏芩:“……”

她突然不想再與這貨交流了,簡單粗暴道:“你滯留人世,是不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直接說罷。”

男子連忙緊了緊衣服,做出一副小媳婦害怕被強的樣子:“幹什麽,還想讓本公子賣身,本公子告訴你,那些事情早就了了,本公子是不會和你簽訂契約的。”

夏芩:“……”

她再次深感無語,沈默了片刻,敏感地咂摸出一點味道來:“那些事情?契約?”

男子道:“不就是你為本公子還願,讓本公子和你簽訂契約?”

夏芩的嘴巴愕然半張:“還能有這種事?”她撫著下巴看向男子,“人和鬼還可以簽訂契約,怎麽簽?哦,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知道,所以也從沒做過。

一般都是有鬼找上門來求我傳話,我義務幫忙,如果那鬼不願超度,我也從不勉強,畢竟輪回超度是他個人的事,對我而言,這個不願還有那個,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功德。”

她話語如此坦白,男子倒不得不相信了,他漸漸坐直身體,望著她目光閃閃爍爍。

夏芩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那女鬼一見到我就跑,是不是就因為怕我和她簽訂契約?”

男子悠然道:“很可能哦。”

夏芩:“那她一定見識過和鬼簽訂契約的人,只要找到那個人,就可以找到她,此地誰是這樣的人?”

男子的目光閃動得更厲害,他緩緩倚向椅中,唇角帶笑,懶懶道:“想知道麽,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

夏芩:“什麽事?”

男子:“到一個地方買一樣東西......”

男子離開後,夏芩看向變相君,若有所思:“這個男鬼好生奇怪,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變相君:“我只知道他生前的一點事,還是坊間流傳的。

他叫魏希賢,是他母親中年後所生的孩子,因此飽受溺愛,他從小既不事讀書,也不經營其他事業,整日游手好閑,和一幫幕僚談黃白之術。

他父親早亡,還有個兄長,兄長與他正好相反,讀書用功,仕途順遂,魏希賢從小是在被人把他和兄長的比較中度過的,因此越長越不像兄長,越長越歪。

有一年,他兄長外任雲南太守,帶著全家上任。

期間,兄長一直勸母親不要一味嬌慣弟弟,要督促他進學之類,惹得他母親不高興,賭氣說,要分家,和魏希賢一塊過。

他兄長無奈地笑著說,離了我,他連活都活不下去,母親您心知肚明,為什麽還要一味縱容呢?

這話被他聽在耳內,發了狠心,硬是從家中挖了一大筆銀子,在雲南買了一座山。

那時,有很多富豪都在雲南買山,希望能從中挖出礦物,發家千倍。

他兄長自然是百般阻撓,但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最終購得一巒。

然後便是開采,但直到他兄長卸任都沒開采出啥東西來,最後險些連回家都成了問題。

他孤註一擲,蒙騙傭工,硬是在支付不出工錢的情況下,讓工人們又堅持了三個月。

運氣好,他買下的這座山中竟然開采出了最珍貴的墨綠礦。

真是一夜暴富。

之後,他的豪富財勢得簡直是筆墨難描。

回到家中,他廣置田宅,廣購美姬,天天左擁右抱,夜夜紅樓楚館,結果沒兩年,便因勞瘁過甚,嘎嘣了。

他沒有子嗣,偌大的財富便歸了兄長,他一直對他兄長有心結,但大約有人替他解開了這個心結,所以他便和那人簽了契約。

至於那人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夏芩聽完,目瞪口呆,想不到那人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傳奇的“致富”的經歷,不禁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罷了,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按照他說的,去買東西?話說,他說的那個地方好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可是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江含征的書童便跑著過來告訴她說:“大人找到那個畫畫的人了,現在就讓你過去。”

夏芩不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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