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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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席卷細沙走石,壓過了雨勢,漫夜中只有風的怒吼,如暮鼓低沈地敲打在人心上。

還來得及的。

遲驍離開之前,只給趙旭州留下一句話,“如果他有事,我讓你後半輩子生不如死。”

還是自己的錯,自己不該冒險的,早上出門前不該惹他生氣的。

今天天氣不好,琰琰一向很聽話的,他還懷著孕,鬧鬧小脾氣也是應該,接他回來後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

可遲驍又暴怒起來,他為什麽還是要出門!如果他好好聽自己的,就不會再次被趙旭州利用,已經吃過一次虧了,怎麽還是這樣不長記性。

想到他現在身處的地方,遲驍心痛夾雜著憤怒,他在狂風暴雨中開車疾馳,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將人完好地帶回來,然後鎖起來,哪裏也不能去。

他身上所有的風光,只有自己才能欣賞,他所有的要求,只有自己才能一一滿足。

就是因為他不知道外面的險惡,才一次次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遲驍在夜雨中瞇起眸子,趙旭州最後一手,真是無恥又卑鄙。不過沒關系,這是最後一次了,他會把琰琰好好地帶回來,直到孩子出生前,他哪裏也去不了。

最好每天只躺在大床上,鼓著大肚子,向他張開雙腿,求著他施予憐愛與疼惜,然後遲驍便會狠狠地占有他,與他做愛,讓他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沾滿自己的氣味,腿軟得根本下不了床,三餐都要由遲驍來餵。

這樣是最好的。

只要把人好好帶回來。

還來得及,吧?

令人煩躁的暴雨潑在車窗上,讓遲驍看不清路面,可他依舊沒有減速。

他過來的同時,讓季欒帶人過去把場子圍起來,一個人都不許進出,搜到底朝天也要把林琰搜出來。

可一想到趙旭州用心狠毒,遲驍的心止不住地揪成一團。

他竟然把林琰弄到了最靡亂的場子,那裏最出名的是各種人體“拍賣”,會在深夜展出各種途徑搜羅來的絕色美人或身體有異的人,進行現場拍賣。許多貴人富商愛這一口,常喬裝打扮去捧場,將人買了便可隨意使用,玩法不一,卻都大膽出格。

那裏是管不到的禁區,是惡魔的天堂。

遲驍知道那個地方,是有人曾經想與他結交,為了討好他,邀請他同去。遲驍只去了一次,就惡心得再也不想踏入那裏一步。他試想封了那裏,卻因為背後牽涉到趙旭州,而被迫放棄。如今,趙旭州倒臺了,他還沒來得及封禁,就要重新踏入那扭曲的世界,去接他的琰琰。

不要有事,遲驍心裏默念,一定不要有事。

車子刺破黑夜的雨幕,停在個不起眼的巷子口。

遲驍大踏步走進巷子,推開一扇通往地下的鐵門。

他全身濕透,像剛剛從地府中爬出來滿身煞氣的修羅,又要一步步踏進昏暗食人的煉獄。

林琰被蒙著雙眼,雙手在身後綁縛著。

有人餵他吃了一種藥,他緊緊咬著牙關,仍舊被人鉗著下巴,將藥強行餵了下去。

他沒有聽遲驍的話,他支使走了衛兵,趁著雨勢停歇,他跑出來,卻沒有去夫人那裏,也沒有回花店。準確來說,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留在家裏,他感覺胸口好悶,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漫無目的地走到小巷子裏時,被從身後捂住口鼻,然後就失去了意識,醒來時,好像躺在一張床上,雙眼被蒙了黑布條,努力眨眼也只是漆黑一片,雙手背在身後綁得很緊。

林琰想要坐起來,凸起的肚子卻有些阻礙他的行動,他懊惱又害怕。

他醒來時,大腦裏的第一反應不是肚子中的孩子,而是,遲驍不會有事吧?他直覺自己被當作威脅遲驍的籌碼,他焦急地後悔起來,不該同他爭執的。遲驍肯定是有所了解,才會格外擔心他,不讓他亂跑,可自己沒有聽話,現在這樣,會給他造成很大的麻煩吧…

林琰側躺在硬硬的板床上,一點也不舒服,但他只能忍耐。

這是在哪裏?他不知道,他側起耳朵來聽著外界的聲音,試圖分辨,卻是徒勞。

吃下去的藥,也不知道是什麽,會不會對孩子有影響,林琰這時才擔心起孩子,還好,肚子一直沒有不適的感覺。

林琰蜷起身子,在心裏小聲安慰腹中的孩子。對不起,寶寶,是我錯了,早上不該不聽你爸爸的話。

如果爸爸來救我們,寶寶可以幫我一起求爸爸原諒嗎?

林琰的手被綁得酸麻,他在心裏祈禱,祈禱遲驍能來。可又害怕,如果他出了事怎麽辦?如果他都自顧不暇,還被自己牽扯了精力…林琰攥緊了拳,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祈求老天不要對他這麽殘酷。

漫長的等待,讓時間變得愈發難熬。

林琰就著蜷縮的姿勢在忐忑中睡了一覺,然後被床邊傳來的交談聲吵醒了。

“就算是個雙兒,長得也忒平淡了些,嘖嘖,我看,賣不出什麽好價。”說這話的人似乎還打量了一下林琰全身,又開口,“何況連個雛兒也不是,肚子都被人搞大了…”

旁邊的人接嘴說道,“誒,這你不懂了,有人就好這口,開過苞的才別有韻味,大著肚子才有情趣嘛。”

先前的人似乎不服,“連奶都還沒有,玩什麽?”

“之前我讓福子過來餵他吃了見效最快的藥,等會兒上了臺子藥效就差不多了。”旁邊的人興致勃勃,“身量還是不錯的,就是瘦了點兒,要不然看這肚子,早該有奶了。”

“就算是有了奶,也不稀奇。上了臺子的,哪個不是…”

“嘖嘖,噓!我只和你說啊,”那人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兮兮,“我偷聽來…這個,是上面的人玩剩下來的,就憑這肚子裏的種,少說也值這個數。”

先前的人小小地驚呼了一聲,他猶疑著,“真的假的?這人不管從哪兒看都不像有什麽來頭,真這麽金貴?是哪個…”

“這就不好說了,我也聽不真切,只聽來人與掌櫃的說,今晚他得壓軸上臺。”

林琰細聽著兩人的交談,剛剛睡醒的腦子有些雲裏霧裏,但仍隱約聽出了些於他不利的危險意味。

他避免讓那兩個不知身份的人註意到他,只好一動不動,裝作毫無知覺。

心裏卻不免焦急起來,遲驍還會來嗎?

他是不是對自己失望極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理性與容忍底線,這次,又帶著兩個人的孩子陷入不明困境,但,他還是會來的吧?即使只是為了孩子。

這麽焦慮著,胸前突然傳來一陣癢意,林琰極力克制自己不去扭動身子緩解。

乳肉開始又癢又酸脹,酥麻著好像要沖破布料的禁錮。林琰出門前一定要在胸前纏上幾層裹胸布,避免它們凸出來引人註意。可現在,這幾層薄薄的布料竟像是軟得磨人的枷鎖,束縛著他的胸乳,讓脹痛的乳肉無處安放。

林琰終於忍不住,在床上側躺著,開始極輕微地扭動起上半身。

動作果然引起了交談人的註意,他們仿佛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林琰聽到有人說,“要到點兒了。”

昏暗的場子中央,是一個黑漆漆的臺子,臺子正前方擺了幾套桌椅,此刻已經坐滿了人,正喝著茶嗑著瓜子閑聊,更多的人,是站在場子的空地上。空蕩的地下暗場被人圍起來,空氣中到處彌漫著貪婪與獵奇的欲望。

此刻,外面雷雨交加,無人註意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面色如鐵般地進入場子,隱入人群。

他們都在興奮地討論著接下來要上場的獵物。

“聽說是個雙兒,”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起來,“容貌不知道怎麽樣,但是好像有點來頭。”

前排坐著的人已經迫不及待起來,連聲叫著“上臺!上臺!”。

掌櫃的點頭哈腰地從後臺閃出來,上了臺子,對著臺下眾人拱手鞠躬,然後笑瞇瞇地開口,“各位稍安勿躁,今晚的壓軸角色這就呈上來。”

話音剛落,有兩個夥計便從後面拉著一個金邊的籠子拖上了臺。

籠子裏關著一個人,普通男子打扮,被黑布蒙著雙眼,嘴上也系了布條,雙手被捆縛著綁在身後。

眾人仔細看去,籠中人姿色平平,衣著也普通,看不出絲毫值得揮金的特點,便立刻有人叫起來,“掌櫃的,唬弄爺們兒沒見識過?”

可也有人註意到,那籠中人跪坐在狹小的籠子中,微微彎著腰,似乎在小心呵護著肚子,再定睛細看,便看出他小腹微凸,馬上嚷嚷起來,“嗬!肚子裏還有一個!”

眾人便都發現了,人群開始莫名興奮起來,交頭接耳,“那是不是也有奶了?”有膽子大的,直接沖臺上喊了出來。

掌櫃的站在臺子一側,笑瞇瞇地回答眾人,“自是有的,只不過剛剛催出來,還需各位看官拍下後,回去自行品鑒。”

林琰跪坐在籠子中,無法調整姿勢。他聽到許多人亢奮的聲音,心中漸漸明白過來,這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也清醒過來,之前吃的是什麽藥。

他仔細地去聽,可笑地想從中聽到遲驍的聲音。

可是人好多,他從沒聽過的淫詞浪語從臺下潮湧般地指向他。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些人用猥瑣的目光在他身上四處游走,嘴裏不三不四地叫他騷貨。

眼睛看不見,聽覺似乎敏感了好多。於是他聽到那些鋪天蓋地向他席卷而來的下流議論。

“聽說雙兒下面那條縫特別緊,幹起來爽得不行。”

“尤其是懷孕的,下面一碰就流水,一邊流奶一邊肏哈哈哈哈,能拍下的真是艷福不淺。”

“這臺子上的雙兒也出過不少,就算這個能流奶,又怎麽特別?”

“誒,我聽之前放出來的風,這個之前的主好像有點地位,現在估計是玩爛了不想要,就送過來還能小賺一筆,這可不虧。況且拍了的還能買一送一,賺個便宜兒子,哈哈哈哈。”

“當官的玩過的,自然有他的好,嘖嘖。”

聽著周圍人的交談,前排坐著的人有些不耐煩起來,一個打扮貴氣卻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青年一拍桌子,“掌櫃的還不開價?”

掌櫃依舊笑瞇瞇地,“好,既然諸位已經大致驗過貨了,現在就請起拍吧。”

“底價五百銀元。”掌櫃中氣十足地喊。

便有些財大氣粗的富商開始爭相競價,一路將價開到了八百銀元,再要往上漲時卻沒人吭聲了。

這個價格相對以往來說,已經不低了,先前在臺子上拍出去的,價格也都在三四百銀元徘徊,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算是天價。

人群中騷動起來,都等著看是誰會將臺上人收入囊中。

此時,那個起初拍桌子的人又將桌子一拍,“八百五十銀元。”先前叫價的再沒人出來往上擡,這個價格果真到頂了。

掌櫃的瞇瞇笑,撫掌環視,“好,還有比這位小爺出價更高的嗎?”

“若是沒有,按照規矩,價高者得,那今晚就恭喜這位小爺了。”掌櫃的正要敲上手邊的小鑼,卻從場子後排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一千銀元。”

本來熱熱鬧鬧的場子,一下子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人們紛紛回頭看,是哪個敗家子兒在這裏叫價。

一千銀元,那也是能隨便叫出口的嗎?這臺上的人再好,可也是個破爛二手貨,怎值得那麽多錢。許多人回頭的時候便心中斷定,這人不是個敗家子兒就是個糊塗蛋。

那先前叫了八百五十銀元的紈絝子弟也隨著,罵罵咧咧地回頭看,一看之下,身子竟軟了半邊,那人,他是認識的。

那人緩緩步到前排來,他身後還站著幾個持槍的警衛。他臉色陰沈,只死死地盯著臺上,並不開口說話。

反而是他身後一人朗聲開口,“掌櫃的,既然價高者得,那這人我們便帶走了。”

林琰仔細聽著人說話,辨析著聲音,可他又一次失望了,這聲音不是遲驍。

是另有人拍下了他,遲驍沒有來。

如果遲驍在場,一定不會讓他這樣屈辱地展示在眾人面前,被當成貨物一樣任人挑選拍賣,最後又被人當面買走。

遲驍絕不會容忍這樣的事發生,林琰絕望地想,可是他怎麽還不來呢?自己要被別人帶走了,他再不來,可能就永遠也見不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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