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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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扇門打開,裏面是一座山。

小不點好奇地問來這裏的原因,只見何弗在樹林裏穿梭,似乎在找什麽。不一會兒,他們聽見象的叫聲,姜入水心下了然。小不點跳到樹上看見一群象走過,有大有小,淺灰色的龐然大物中間,夾雜著一只黑得看不出眼珠在哪的小象,與同伴格格不入。

何弗走近象群,慢行中的灰色大山停下腳步,彼此挪動位置,面朝何弗,一一曲膝跪在地上,又長又粗的鼻子卷至嘴邊。唯獨那頭小黑象直立著,朝何弗走過去。它離何弗只有一掌距離,低下頭。何弗將手掌覆在與他齊高的黑象額頭上,黑象有些激動地扇了扇大耳朵。何弗緩緩收回手。黑象擡腳拐彎,甩著尾巴走向象群,用大腦袋和鼻子蹭了蹭其中一只大象。那跪在地上的大象擡起頭,用鼻子攀上黑象尚小的身軀,兩眼竟濕潤了起來。黑象似乎有點沒心沒肺,蹭完大象便再次走向何弗,伏匐於那小身影前。何弗攀著蒲扇耳借力,長腿一跨騎到黑象背上,再把地上的姜入水拉到身前坐好。

黑象駝著何弗和姜入水,黑龍背著小不點,順風飛回古宅。

水淹大城,冒出來的尖尖角角像泡面湯裏的蔬菜幹。

在到古宅之前,何弗讓黑象落腳於一間超市門前。黑象用鼻子頂開卷簾,玻璃門後的防洪沙包堆得有一人高,沙包不夠用還用上了散裝米和袋裝面粉。黑象用鼻子敲了敲玻璃門,把裏面被卷簾聲響嚇到的人吸引過來。

何弗放開嗓子吼:“方子!”

一個鼻青臉腫快趕上餓鬼模樣的男人擠到門前,看見何弗後兩眼淚汪汪,一邊嗚嗚地哭,一邊罵何弗這麽多天死哪去了,一直聯系不上。何弗打開玻璃門,像哄小孩一樣哄方家財爬上沙包堆。

“哇!這是蛇嗎?”方家財看見門外泥水裏有兩道長長的黑影子在擺動。

他話剛說完,兩條蛇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一條長著一雙鮮紅如血的眼睛,另一條眼睛顏色淡些像火焰。這兩條蛇光是腦袋就跟人的頭髗一樣大,更別提淹沒在水裏的身軀。方家財僵直著脖子看了下蛇身,有燈柱子那麽粗,沒看見蛇尾巴在哪裏。

超市裏的人大概過了這輩子最神奇的一天,被蛇載著游過災區。縱使兩條不尋常的大蛇十分溫順,方家財的腿還是禁不住抖起來,坐在他後面的白瑾嚇得不自主掉眼淚。他看著前方騎在黑象上領路的何弗問:“入水呢?他沒事吧?”

何弗回頭,看那條忽然把腦袋埋到水裏的大黑蛇,對方家財說:“你不正騎著他嗎。”

這話不僅荒誕且含有歧義,方家財忍住臉上的傷痛朝何弗罵了一路的臟話。兩條大蛇在體型上有微微的區別,小的那一條把楞頭青等半昏迷傷員載到醫院,大的那條把人運回古宅。

煤球給古宅下過結界讓洪水不進門,當他融入姜入水,結界瞬時失效,大量泥水灌入住宅,把裏面的人弄得苦不堪言。張泉帶人搶救糧食,全體移到二樓躲洪水。可可看著一樓變成池塘,那可是一個現成的水上樂園,她想要掙脫徐欣的手跑下去玩,在看見母親沈重的臉色後安靜了下來。自從回國,母親這樣的表情時不時出現,可可能道出回國前和回國後母親的變化,像是別人口中說的“老了”。父親也一樣。

一起躲在二樓的其他大人不約而同地喃喃:“完了,連我們這裏也失守了。”

可可問徐欣什麽是失守,徐欣沈默了半晌,說:“我們要自己保護自己了。”

幸好洪水闖進門沒多久,天放晴了。目睹天邊的異彩,張泉激動地抱緊妻女,一遍一遍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地嘆道:“好了,終於結束了!沒事了!”

大雨停,可可觀察了一個早上,積水的水面從柱子的一條劃痕退到底下一條劃痕,間距大概一兩厘米。她之前問過姜入水,那是姜入水小時候發脾氣拿石子扔出來的。洪水退去的速度趕不上人的心急。古宅裏的人有些選擇出門看看,可能是去搶修自己的家,或是像小粉毛一樣去找人。也有像瘦公雞這樣的選擇留在古宅。

“那些走了的就別再讓他們進門了,這裏哪是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的地方。”瘦公雞吃著張泉分發下來的半個蘋果,剛想要多討一點,他看見張泉和徐欣兩人分另外半個蘋果,頓時把自己的捂嚴實了。

同房的聽見瘦公雞的發言,有一兩個應聲,其餘的啃著那可憐的糧食沒力氣說話。

那些出去了的人果然如瘦公雞所說,不到半天時間就折返。瘦公雞在二樓看見他們游進來準備上樓,立即扯著嗓子叫:“這裏沒糧沒水,你們回來了也沒用!”

“就歇歇,太累了,游半天都沒到一半。”

“你們當這歇腳亭啊,這一來一回說不定把外面的病毒帶進來了。”瘦公雞挨著二樓圍攔說,眼睜睜看著那些人爬上樓梯而幹著急。

“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大家都落難不是應該互相幫助嗎?你每次都要把別人往火坑裏推,你存的什麽心啊?”可能是因為天晴了,最急迫的擔憂退去後,大家的嘴巴都解封了。一個人這麽說,馬上有人跳出來應和:“對啊,之前就覺得你做得不對了,你換位思考一下也該懂得別人的難處。”

瘦公雞伸長了脖子,因為激動,皮膚上起了一個個疙瘩:“真是沒吃過苦的東西??等大家沒得吃沒得喝互相打起來的時候,你們就不這麽說了!”

一個剛爬上樓的壯漢,舉起滴著水的拳頭一步一步逼近:“我現在就打得你不這麽說!”

瘦公雞要是真的敢跟人對著幹,剛剛就不只是站著說話了。他轉身想回到房間裏躲一躲,沒想到大家也害怕受牽連,那房門關得一道比一道快,一聲比一聲響。瘦公雞比壯漢要年長,嘴裏卻喊著“大哥”求饒,然而於事無補,被壯漢掐著脖子“噗通”一聲扔到一樓水塘裏。

瘦公雞嗓門大又聲如破鑼,叫得大家心慌。他不斷蹬腿又撲棱雙手,沒叫兩秒便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喝水聲。壯漢跨過圍欄正準備跳下去救人,不料看見被瘦公雞攪起水花的泥水全往一個方向流去,穿過過道,奔向大門。

厚重的木門此時敞開著,門口站著一頭黑象,何弗騎在象背上。門內的水自己長了腳往門外跑。

“進去吧。”何弗對著黑蛇身上的人說道。

盡管這蛇不咬人,可沒有誰敢在滑溜溜的大柱子上多待一秒。等人都進去了,古宅裏的積水退得一滴不剩,姜入水將木門闔上。

人們無一不聚在天井,驚奇地摸著一樓的白墻和木柱子,別說這兩樣,就是地磚和房內的東西全是未浸過水的狀態,比做夢還離譄。聽見腳步聲,大家一致轉頭,看見進門的姜入水全身衣服乾乾爽爽,還有一個騎在黑象上的何弗,登時全啞巴了。這樣離奇的情況使得黑象的出現變得不那麽突兀。

“何弗哥哥!我可以騎小象嗎?”可可知道成年象的大小。她撲到黑象腿上仰頭問何弗。

何弗彎下腰伸直手,姜入水托起可可,小女孩輕輕松松地騎到黑象身上。她一心多用,左手摸象背,右手摸姜入水的紅發。

“哥哥你們怎麽才回來啊?”

“在路上救了些人,耽誤了時間。”

“那你們救人的時候是受傷了嗎?入水哥哥的眼睛流血了。”

何弗適應了,可普通人還沒適應――姜入水那別具一格的赤瞳。何弗坦白道:“他原本就長這個樣子。”

不止姜入水,何弗眉心上的光點也不是常人該有的東西。

圍在一起的人先前驚恐得不敢上前,聽了這話更是直接齊齊抽氣。徐欣看見周圍人的臉色,急忙上前想把女兒從黑象上抱下來。她還沒摸著象腿,那個一直躺在地上無人問津的瘦公雞終於又吭聲了,哇啦一響吐得一地水,卷起舌頭咳得肺都要蹦出來了。剛剛不敢說話的人這會兒忙不疊數落瘦公雞的壞水。壯漢沒管這麽多,朝著半昏迷的瘦公雞道了歉。姜入水和何弗也就知道了是怎麽一回事。

“大家先休息吧,其它事情晚點再說。”

何弗發話。不用舊住客介紹,新住客也都看出來何弗和姜入水是房主。管事的沒把瘦公雞扔到大門外,來借住的自然不好多要求什麽,那些應和過瘦公雞的人看情形不對,慌忙跟著其他人撤退,沒有人願意跟瘦公雞待在同一個房間。

方家財和白瑾被安置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裏,他拉住要往外走的何弗,吞吞吐吐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他。直到在古宅看見眼睛變成一黑一紅的姜入水,他才重新思考何弗說的話。姜入水的赤瞳非常靈動,不像是義眼,更不像是戴了隱形眼鏡。

方家財小心翼翼地問:“我真騎了姜入水啊?”

何弗有些好笑地歪著頭看這個多年的老朋友:“你不應該更驚奇他是一條蛇嗎?”

方家財想了想,“那你也是蛇嗎?”

何弗搖了搖頭。

方家財還是很介意,又追問道:“你倆比清水還清,我這一騎,你不會放心上吧?”

“誰告訴你是清水了?”

“啊?”

“你覺得是他沒能力還是我沒能力?”

方家財正琢磨著,姜入水突然冒出來,頂著張大紅臉,一步上前拽過何弗,把人帶到自己房間裏。

“怎麽安頓他們?”姜入水關上房門。

何弗走到窗邊探頭往外看,大雨過後,遠處連綿的青山清晰可見。

他說:“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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