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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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人類共創了一個全球最大的動物園,分五大洲區,主要展示的動物:人。

當人被嚇到跑籠子裏藏好,流感便遇到最大的對手;當流感遇到對手,人便閑得慌;當人閑得慌,便把無處發洩的精力在網絡上盡情釋放。世界各地醫療物資緊缺,有些國家慷慨捐贈物資,唯獨當受贈方與人們認定的病毒源頭有關,便會遭到強烈的反對。

古宅的智囊團一籌莫展,沒見過和處理過這種國際性公關危機。

“你看,他們在請願網站上提出撤銷物資捐贈的訴求。”

何弗和姜入水看著員工調出來的幾個頁面,咋舌。這現象涵蓋地域範圍廣,但凡國家有官方請願網的,人們就去官網請願;沒有的,就去私營的全球性請願網提出請求;再不行,還有手寫聯名信。這事情似乎鬧很大,但其實最後做決定的不會是請願的人,也就是自己討自己高興的一件事罷了。

除此之外,他們還到各種能留言的網絡平臺辱罵同一個目標。社交平臺的網紅被罵怎麽還沒死,餐廳被評價什麽時候倒閉,購物平臺被問病毒怎麽賣。只有想像不到人們會出沒的地方,沒有他們下不了手的地方。當然也有勸架的,有勸架的又會有反勸架的。一個基本無邊限無時限的網絡世界,達至四分五裂的效果。

姜入水難得發表意見:“網絡比符好用。”

這時煤球推門而入,他穿著紅色大衣,纏著一條奶黃色圍巾,十足一個大燈籠。

“他們沒什麽動靜。”

煤球其實不能叫“球”了,快長得跟兩個哥哥一樣高。沒有人再抱著他背著他,或是讓他騎在肩上。自從跟何弗下山,他甚至喪失了跟大人一起睡覺的待遇。

何弗開玩笑說要將煤球掛在門口,“那法衣呢?能找到嗎?”

“沒有,他們藏得很好。”

這些天,大夥忙著把人趕到籠子裏,沈氏師徒的事情暫時擱置。眼見活人的社交活動減少,流感疫情應該在近期內回落,是時候找那兩師徒算賬,至少把法衣奪回來。

有煤球帶路,姜入水夾著何弗飛往沈氏藏身點。上一次為了打群架,何弗顧不上畏高,現在被姜入水護著,他眼睛沒睜開過,沒看見四周變形的景色,也看不見遠處的幾個點。

“到了嗎?”何弗閉著眼,沒感覺自己踩在地上,倒是姜入水的手忽而勒得他發疼。

“哥哥,那是什麽?”

煤球這麽一問,何弗勉強咧開一條眼縫。人還在半空,遠處有幾個亮點,像宇宙深處的星星,但沒掛在天上,大概在高山山頂的位置。何弗一眼就認出來,上次打群架也是這種模樣的東西差點把他給打趴下。他能認出來,姜入水自然不會眼拙。煤球沒問出答案,但看兩個哥哥那比見到邪物還要厭惡的神色,轉轉腦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人怎麽都跑出來了?”

煤球指著腳下,那些移動小點一個跟著一個,不止一棟樓,整片區域的人都在往外跑。何弗第一次覺得人那麽像螞蟻。可為什麽呢?直到其中一棟老房子突然坍塌,他們才發現所有建築物在小幅度搖晃――不對,他們從高空肉眼可見的晃動,想必在地面已經是十分駭人的程度。姜入水帶著何弗低飛一圈,受地震影響的範圍遠比想像中要廣。

天上那幾個小點沒有要施以援手的意思。何弗忍不住問:“他們搞的?”地面沒有一處不震動,“這不會是全國吧?”

*耳聽八方的小旬君在象背上動了動耳廓:遍地哀嚎不絕。他猛然翻身,黑象與他心有靈犀,拍拍蒲扇耳,四根柱足輕擡深蹬,一躍而起。*

*彈指間,小旬君的擔憂轉化為勃怒,他目及之處盡是“螞蟻出洞”的情境。人群如盲頭蒼蠅四散,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敵人”早就找他們找得不耐煩了,這時只要靜待這群自入虎口的羊羔湊到一起,宰殺的機會自然從天而降。*

*“這怎麽回事?”黓後腳趕到,看見小旬君指向天的手,瞬間紅發沖冠:“還不死心嗎?”*

*雖說小旬君反天反地,但要說脾氣暴躁,還是黓更勝一籌。只見一抹紅直衡雲霄,兵刃相見的聲響和人的慘叫,頓時令天地間成了煉獄。上一次卅三拖豬來鬧一場,令黓心生敵意,這一次首當其沖成為黓的目標。比起人類發明的小玩意兒,這條巨蛇用蛇尾纏住反應不及的卅三,往一座高山撞去,撞出一個深坑而山不崩塌,殺傷力集中且強大。黓挑起了爭端,其他與卅三同一陣線的大家夥紛紛加入戰場。尾隨小旬君和黓而來的身影即使寡不敵眾,也盡全力拖住那些施惡的手。*

*天上在忙,地上也在忙。原本人群四散,忽然四面八方開來大卡車把逃亡者兜走。尚存理智的螻蟻問車開去哪裏。剛負責招人上車的男人攔在車門口,說去學校,順帶提了學校的名字。不少人知道那學校,嘰嘰喳喳地說那裏地方寬敞,能容納不少人。小旬君忙著攔車。*

*等車開到了,人進去了,學校不再是學校。*

*小旬君嗤了一聲:“沒發現自己像被趕著去宰的豬嗎?”*

*車上的人沈浸在得救的喜悅中,沒有誰會想到自己進去了就出不來。*

*小旬君勾勾手指,卡車不是被無緣滾來的亂石擋了路,就是車胎莫名漏氣。他剛要吹開車門,一只大手掐住他後脖子把他拎起來扔到高空。那幾輛停下來的車,被一只無形的大腳踹了幾下,哼哧哼哧又開起來。天上的戰況亂得分不清陣型,基本上跟著小旬君和黓來的,都耗在了同類身上,小旬君必須回到地面救人。然而他被貼上來的法器近身招呼,傷沒傷多少,就是難纏,畢竟對方勝在數量。*

*離遠了看,像兩窩蜂在爭個死活。*

何弗不顧安危摘下口罩吹骨笛召來幫手,姜入水帶他穩穩落到一棟倒塌的建築物前。應召而來的幫手擠成一片黑海,一聳一聳,或淡或濃的身影在湧動,像蓄勢的海浪。它們臉上沒有太多見到驅使者的懼色。

“主要做兩件事,防止人在逃難途中被坍塌的東西砸中,”何弗指了指身後:“還有就是挖出被埋起來的人,活人死人都要,活人優先。”

領了任務的救援隊伍,立刻自主分成無數小隊,這邊鉆進碎石下找人,那邊扛住砸下來的電燈柱子。何弗揚起眉毛,看面前蹲著不走的甕形鬼,有些眼熟。

“你這次不騎我了嗎?”它諂媚地問。

何弗恍然大悟。上一次打完群架,他說要超渡這甕形鬼,沒想到對方留戀人間,將承諾推遲兌現。何弗剛張嘴,天上扔下來一把金剛杵,要不是姜入水及時推開他,他現在就成了能下鍋的串串。本以為這次不用騎餓鬼,何弗認命地連跑兩步跳到甕形鬼背上,朝一臉難掩怒容的姜入水擡了擡下巴。姜入水便跟燒著屁股的火箭似的竄上天,煤球想跟上卻被何弗摁住。

“你上去沒兩秒就被拍扁,別給你姜哥哥添亂。”何弗說。

煤球沮喪地努嘴:“那我能做什麽啊?”

“剛剛在天上飛一圈,沒能看到地震範圍盡頭,你跟我兵分兩路,看看到底有多大。”

除了實地目測,何弗還動用了網絡的力量,現在網絡資訊跑得比什麽都快。不料一打開手機,他差點從甕形鬼身上摔下去。這地震範圍他們飛不完,因為是全球性的。網上的消息雖然沒囊括所有國家,但按照地區來說,幾大洲全齊了。如果不是地殼要在今天之內完成板塊移動,那就是天上的東西在聯手搞怪了。這時候人全跑出來,不只會感染流感,還可能會交叉感染,死亡數量將不可估計。

何弗楞神間,一道風刮來。他擡頭看,一個龐大的身影正舉著法器要戳他腦門。一張網從遠方撒過來,網絲柔軟竟是水做的,在撈住惡煞的身影那一刻卻凝成冰狀,咯吱咯吱長出又尖又長的冰針,把網中物紮穿。那網一收,被捕獲的身影瞬間飛到千裏外,砸在山上。

不知道哪裏傳來一聲吼叫,越來越多的龐然大物朝何弗攻擊,當中還有大量邪物。甕形鬼帶何弗正著飛倒著飛,快把何弗胃裏的東西都顛出來。一同受到幹擾的救援小隊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看,都在遲疑救援工作是否要進行下去。何弗憋了口氣,用腳夾緊座騎,再以骨笛傳音。那些探頭的幫手立即施力抵抗幹擾,同時埋頭繼續救援工作。

紛亂中,何弗能勉強辨認不同廠家出廠的天神和邪物,像是現在落到他面前的是一個羅剎,享有福報和神力,卻是餓鬼出身。這羅剎可能等級不高,見到何弗時居然楞怔不動,又是青又是黃的臉上困惑得很。何弗趁機一個左閃溜走,不想被另一道身影攔住。

“躲得這麽辛苦,怎麽不晾出你的法衣跟他們正面打一場?”

這聲音熟悉,熟悉到何弗一聽見就汗毛豎起,握緊骨笛。沈雪上次被打殘了,之後估計又做了不少邪門的事,或許是法衣幫上了忙,等休養得差不多了,又來何弗眼前晃悠。

“不會是你驅動不了法衣內在的能量吧?”

何弗以前沒覺得沈雪話多,現在多得他想不通:“戲過了,法衣在你手上呢。”

沈雪聞言一滯,“你說什麽?”

何弗不認為沈雪沒聽清,便不再重覆剛剛的話。他打量了一下,沈雪身上沒穿法衣,連個邊角都看不見。是怕他搶回去,所以不特地穿出來?沈雪的目光落到地上一個小點,沒接著跟何弗聊,而是俯身直衡。何弗讓甕形鬼緊跟上。

地上那個點是沈恒。眼見沈雪的手要掐上沈恒的脖子,何弗一骨笛敲過去,又吹響骨笛把沈雪定住,同時讓一只餓鬼把沈恒撈走。

“法衣呢!”沈雪怒吼。

那天何弗看著法衣被沈恒偷走,但沈雪現在怒火中燒的樣子,看來法衣沒落到沈雪手上。何弗詫異之間,萌生出要保住沈恒的想法,如果法衣還在沈恒手上的話。

沈恒沒回話,倒是看向何弗:“你為什麽要救我?”

何弗掃了一眼,沈恒身上背著個袋子,他指了指袋子:“法衣。”

“法衣不在我身上。”

也對,如果整天帶著,沈雪鬼修的體質肯定能感受到。

沈恒始終沒看沈雪一眼:“那你為什麽要超渡那些餓鬼?”

原來沈恒偷走法衣後沒走遠,目睹了那天天上發生的事情。

何弗思忖過後說:“能改過,就能超渡。”

沈恒這時才看向沈雪:“師父,你說惡才是真的,那當初為什麽要救我,收留我?還給我取了名字。”

“他救你是因為要利用你渡劫。”姜入水的聲音從天而降。一身袍子又臟又破,就臉還看得過去。“你吃的肉,是他身上的肉,為了讓你體質變陰。塌房裏那些草藥,應該也是給你煎藥喝的,致幻劑,讓你長期魂不附體,他好逐漸融入你身體,慢慢適應。”姜入水設下結界,短暫阻擋天神的攻擊,剩下的話快速出口:“房子應該是被渡劫的天雷劈倒下的。你可以回想當天,是不是沒有記憶。”

沈恒煞白著臉搖頭:“不可能!師父養育我這麽多年,不會是為了,為了??”

沈雪坦蕩得很,也沒空說廢話:“法衣在哪?”

“你每一次記憶缺失,都是他占據了你的身體。”姜入水說:“只要到渡劫,他躲進你身體掩蓋鬼修的氣息,天雷就不能準確劈到他身上。”

沈恒的目光在姜入水和沈雪之間來回飄,一個是對戰過幾次的死對頭,一個是養大他的師父。沈恒喃喃了幾句後,忽而大聲道:“我師父不可能這樣傷害我!”

姜入水面色不改,依然淡漠道:“只要他拿到法衣吸收了能量,就會再承天劫,到時候會再次躲進你身體裏。你身體再承受一次,說不定會灰飛煙滅。”

這話像是在沈恒面前擺設一個賭局,賭他相信誰的話,賭沈雪拿到法衣後會怎麽對待他。恰巧沈恒是一個敢賭的人,他看向沈雪:“法衣在古宅。”

何弗手沒來得急伸,沈雪蓄力掙破剛剛骨笛的控制,抓起沈恒的領子就飛走。姜入水和何弗只能追。任物主怎麽想,也想不到那法衣就藏在某個房間。一路上兩夥人的距離越來越遠,不是沈雪越飛越快,而是姜入水和何弗身邊纏著的東西越來越多。何弗連吹笛子控制住沈雪的機會也沒有。

只差那麽一點,兩人就能抓住鉆進法衣裏的沈雪。

*烏雲齊集,天有異象。*

*小旬君眼看地上的人離學校越來越近。他回望天邊湧來抓他的同行,遠方黓已經打到站不穩,要倚靠在黑龍身上。*

*這一次,似乎窮途末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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