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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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覺得自己長大了,他拱著黓去摘了一束顏色搭配得亂七八糟,且長短雜亂無章的花,然後牙牙學語道:“送,旬君。”

黓一手抱洵,一手捧著花來到小旬君的山頭。他有些忐忑,當看清楚山頭不只小旬君一個身影,就更忐忑了。他怕被趕走,來得靜悄悄,沒有誰發現他的存在。

地上一處的泥土像是水沸騰一樣,拱起一個個半圓,冒出一個小泥人。小泥人抓住旁邊的綠莖,一路爬上花朵,坐在花心上。

它沒長嘴巴,卻會說話:“要是這次開戰,估計得重新捏小泥人了。”

“這不正合了他們心意嗎?覺得底下的人變得太難管了,想著幹脆重新做一批。”小旬君自己捏泥人,怎麽捏怎麽難看。

“你不認同底下的人太難管了?”

“到底是誰難管了?”小旬君在小泥人面前沒個正形,四肢攤開,仰躺在伏趴著的黑象身上。“你也不只一次看他們重新捏人了。要是真覺得人缺點這麽多,那為什麽一開始捏人不捏得完美一點?烙在人身上的準則,又千方百計阻礙人克服缺點。”

小旬君從鮮花上摘下一片花瓣,小泥人隨著花擺來擺去。

“說到底,人只是玩物。”

小泥人從花朵上跳下來,樹林裏的樹搖擺得嘩嘩響。

它問:“這次,有把握嗎?”

說到這裏,剛還懶洋洋躺在黑象身上的小旬君瞬間蔫了,他轉頭去看一直不吭聲的白首:“這要是打起來,你到底能幹什麽?”

“打完要是剩一兩個小人,我可以牽牽線讓小人生小人啊。”

白首說完,小旬君和垕都預想到那場面,孤伶伶又帶點滑稽,忍不住笑開。

小旬君說:“你那訊號器連煙花都炸不出來,你到底站什麽隊?不怕被領導罰?”

白首拿著個酒壸喝得醉醺醺的:“你都不怕被罰我怕什麽?”

“我名聲本來就壞。”一個大魔王出地獄後,也沒見誰相信他有所改變,五個手指數得過來。“要是這次壞事兒了,你們都別站出來。”

“我三天兩頭找你喝酒,你以為他不知道?”白首打了個酒嗝:“你想把‘功勞’都領了啊?”

“總不能一次過全賠進去了。你們得藏好一點。”

小泥人點了點頭。它沒有五官,看不出來它憂愁不憂愁。

“要是這次再罰你下地獄呢?”白首問。

聽到這問題小旬君反而樂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故地重游。”

“那黓呢?”

小旬君一楞。

“拉攏他吧。”白首三句不離本行。

小旬君緩過神來,搖了搖頭,“幹預他的決定沒什麽好處。”

“你被罰下地獄那可不是三兩天的事兒,讓那傻瓜蛋等著你啊?”

小旬君被句句戳中心窩,彈指把白首的美酒變沒了。“他還小呢,年壽還剩一大截。要是他願意等我,就讓他等吧。”

黑象乍然起身,把沒有防備的小旬君抖落到地上。黑象勾起鼻子在探尋著什麽,小旬君跟著它來到樹林裏,看見黃褐色的土地上,放著一束看不出什麽用意的花。

今天談事情小旬君在山頭設了結界,唯獨黓可以來去自如。

“花。”洵拿小巴掌拍了拍黓的胸膛。

黓踢著腳邊的海水:“送了啊。”

“送手裏。”洵邊說邊吐口水泡。

黓點了點洵小巧的鼻頭:“你不是討厭他嗎?”

洵身子小,膽子卻大,明明白白地點頭,表示討厭大家都懼畏的大魔王。能對著那大魔王又咬又流口水的,天底下沒能數出幾個厲害角色來。這小黑蛇說不定潛力不小。黓終於有了些笑容。

他一個翻身轉換成蛇,身形巨大,尾巴浮於海面,身子盤著一座孤島的矮山,腦袋無精打采地搭在山峰上。洵保持著孩童的形態,坐在他腦袋上。

這山只有樹和草,草叢中忽而冒出像星點那樣多的嫩芽,在眨眼間抽枝,長出花蕾。黓再眨眼,漫山遍野都是花,他腦袋上也長了一朵,被洵嘿咻一聲拔了下來。這些花什麽品種都有,簡直跟黓剛剛送出去的那堆一個樣。仿佛全世界的花都聚在這孤島,圍繞在黓身邊。

驀地,花叢聳動,探出一個碧藍色的蛇腦袋,妖艷的顏色把四周的花都比了下去。這蛇只是一般大小,跟黓比起來,像鐵鏈碰上繡線。碧蛇身細膽子粗,從花叢中鉆出來後,沿著黓的身子爬到黓的背上。巨蛇瞬時成了大馬路,碧蛇一路滑到巨蛇的腦袋。

“謝謝你的花。”這碧蛇會說話。

黓吐了吐信子,保持沈默。

碧蛇在被洵抓到之前溜到地上,與黓面對面。兩蛇對視良久,沒有一方敗陣,碧蛇矮下頭鉆進花叢中。巨蛇瞳孔一斂,海浪煞停,萬籟俱寂,他那三角模樣的唇洞中探出信子,繞了幾圈卷住碧蛇。巨蛇即使是信子,也比碧蛇粗上不少,一把把碧蛇從花叢中拖了回來。信子松開後沒閑著,分岔口卡住碧蛇的蛇身,自下而上把眼前的艷蛇舔了個遍。碧蛇沒承受住力量倒在地上。鐵鏈拿鼻頭碰了碰繡線。

“我不想站在你對面。”黓說。

碧蛇翻了個身露出肚皮,“這是你的選擇。”

“真的會下地獄嗎?”

碧蛇的蛇嘴本就彎彎地翹起,看起來像在笑。“下不下地獄,我都不想當領導者。”

“你救天下的人,要是對方惡貫滿盈呢?”

地上的繡線又翻了個身,昂起頭直視巨蛇:“救他是我的事兒,他壞是他的事兒。他的錯為什麽要落到我頭上?”

巨蛇的信子再次把碧蛇舔倒,還把對方壓在地上,不得動彈:“善惡終有報,你這不是削弱他們的道德約束嗎?”

“哈哈!”碧綠的蛇尾勾上粗厚的黑信子:“死亡就是約束了嗎?”

“那下地獄呢?來世的苦難呢?”

碧蛇沈默,巨蛇以為打敗了對方,剛松開信子,卻聽見對方問:“你記得你受生之前下過地獄嗎?前世是苦多還是樂多?”這回輪到碧蛇吐信子:“你不記得,沒多少人會記得。那不等同沒機會改過嗎?”

巨蛇一陣茫然。

此時洵在巨蛇腦袋上顫悠悠地站了起來,身量沒多大,傲氣卻沖天:“我很厲害!”

碧蛇大笑一聲,沿著巨蛇的嘴巴爬上蛇頭,猛一戳,把白團子推得滾落到地上。

“那你找你的夥伴去,然後一統天下。”

“為什麽不可行?”黓問。

“歷來如此。”

黓無話可說,死氣沈沈的。碧蛇的心情與之相反,撐起身子以倒鉤的形態湊到巨蛇的唇邊。鐵鏈的頭太大,繡線的頭太小,這觸碰不知道叫蹭好,還是親好。碧蛇心滿意足,滑到地上鉆進花叢裏,消失不見,留下鮮花朵朵給巨蛇。

小泥人摸過幾朵蔫蔫的花,花重新擡頭,仰著臉吸收陽光。

“哄好了?”

“還沒。”話是這麽說,但小旬君臉上的笑容有些晃眼。

“你們看――”

白首指著山間變出來的一個湖,湖面上映出好些鬼祟的黑影,形態各異,或猖狂或陰森。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對著活人嗅來嗅去,巴不得把人生吞活剝。

“嘖。”小旬君的笑容蕩然無存。“這還沒開始死人呢,就急著放噬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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