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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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弗讓方家財去查一下鄰居房子的情況。方家財怕有閃失,直接飛到當地去跑腿。跑了兩天把鞋子磨平了,他告訴何弗:“幹幹凈凈。”

“是不是你占錯了?”何弗看向姜入水。

姜入水搖了搖頭。

“方子,你調查的那些信息,最近的是什麽時候?”

“三個月前吧。”

“如果這房子在這三個月內發生了情況,那不就是你沒查到,但入水占到了?”

“那你打算幫她解決嗎?不收錢?”方家財改不了滿嘴銅臭。

“這看她吧,她對我們挺戒備的。”

“那你們怎麽進屋調查?”

何弗指了指煤球。

小家夥很樂意替大人做刑偵的工作,一讓他幹活就幹勁十足,還要翻出最喜歡的那套新衣服穿上,是一套淺玉色的唐裝。兇宅還回去了,幾個大人在酒店裏等著。

煤球到鄰居家裏時,鄰居正坐在沙發上低聲啜泣,手裏握著手機,似乎在撥電話,但沒有出聲。平時煤球哭,哥哥叔叔都會給他擦眼淚。他跑遍整個房子都不見其他人影,看來沒有人會給鄰居擦一擦花臉。煤球被叮囑過不能嚇到鄰居,他挪到鄰居坐著的沙發邊沿,趁鄰居沒註意,悄悄把沙發上的紙巾盒往鄰居那邊推。鄰居察覺到動靜擡了擡頭,煤球趕緊停下動作。斷斷續續,一個紙巾盒挪了幾分鐘,終於挪到鄰居腿邊。鄰居有些茫然,看了看紙巾盒,又看了看原本擺放的位置。

煤球見鄰居不哭了,挑了個隱蔽的角落待著。盯梢工作往往不能在短時間內結束,何弗怕煤球無聊,在他的小背包裏塞了不少零食。煤球小心剝開一顆巧克力放嘴裏,等鄰居回房間午睡,他把幾顆最喜歡的糖果放到茶幾上。

之前何弗說過,煤球要是想買新皮鞋,必須把經文背好。煤球拿出一本袖珍版的經書看,還有兩頁他就能背完。人犯困的時間煤球也會想睡覺,經書沒背多少,他就開始坐在角落釣魚。

驀地,一絲陰寒的氣息在室內飄蕩,煤球立即擡頭尋找目標。他躲在廚房,和九十度轉角的客廳形成一個盲區。他趕緊把零食和經書塞回背包裏,小心翼翼往外走。

客廳站著一道很淺很淺的身影,比一旁的薄紗窗簾還透光。煤球在轉角探頭,看見它走到書櫃前,雙手搭在一本書上,十分費力氣地抽出來。書掉到地上,它蹲下身子,每掀一頁都要歇一歇。電視機也是它打開的,它抖著手用遙控器選了一個臺。鄰居沒醒。那身影走到書房裏,拿起唯一一個相框,擦了又擦,每一下都用盡靈力,十分仔細而珍重。尾隨的煤球待在房門口,他不夠高,看不見相框裏面是什麽。

煤球仰頭觀察了一下,眼前的身影高高胖胖的,像把姜淵拉長了,甚至比兩個哥哥還高半個頭。對方似乎完成了所有工作,轉身對上煤球的視線。煤球看清對方的死狀,登時嘴巴閉不起來,原本一單一雙的眼皮撐得看不出分別。他還沒來得及躲藏,便看見那身影消失在書房裏。臥室的床吱呀響,地板傳來拖鞋踩踏的聲音,煤球背著背包躲到書桌下。

酒店的四個大人等了又等。方家財擔心起來:“球球不會有事吧?”

“你不會忘了他當初把我肚皮炸開的事情吧?還有嘴巴呢。”

方家財的臉色變了又變。

“前段時間他剛化人形,力量是變小了一點,後來跟著我們巡回超渡,吃了不少供奉的東西,還跟著入水修行,好像漸漸恢覆了。”

姜入水邊點頭,邊給何弗揉腳踝,他手上運了氣,溫熱幹燥,正好給何弗熱敷。兩天下來,何弗的腳傷好得差不多。

這會兒電視上播報一則新聞,一名男性在家殺害妻子,事後長達三年才被發現和偵破。看完新聞的四人表情一致。

“可是那女人看著不像啊……”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剛剛那男人看著也不像……”

電視機跟沈默的四人相反,播完一則新聞自動跳下一則。畫面上是一片農村的樣貌,一個男人潸然淚下地說自己的孩子不見了,問遍村裏的人,都說不知道,沒見過。

“你孩子多大?”記者問。

“兩歲啊,兩歲大的娃娃能跑哪去啊?他連路都走不穩!”男人指天指地憤慨道:“一定是誰抱走了我的小娃!”

“你外出打工一般是誰在家帶孩子?”

“我娘。”男人哭得更加悲慟:“我娘也不見了,我跟我媳婦一回來,家裏人都不見了!”

方家財指著電視問何弗:“這怎麽像你之前看到就跳起來的那個新聞?”

那個又被火燒又被水淹的村子,特色方言腔,相似的個案,何弗不會認錯,姜入水同是。

姜入水當即分神去村子。村民的生活作息變化不大,只是氣氛比之前陰沈,可能是受孩子丟失的事情影響。他從村頭巡至村尾。

“孩子少了。”姜入水收回神識。

何弗思忖,“估計怕孩子丟了,都看緊了。”

“也不見沈恒。”

電視裏的記者找到警方負責人采訪:“請問前後兩個案件有關聯嗎?”

負責人也一愁莫展:“目前懷疑都是熟人所為,孩子被帶走的時候沒引起其他村民的註意,家裏沒有錢財上的損失。具體情況還需要作深一步調查。”

“這表面上不謀財,都是小孩不見,不會是村裏有人販子吧?都集中在一個村子裏?”家方財問。

姜淵撓了撓肚子:“現在老人也不見了,會不會是不同的案子?”

“要不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了,我們再去那邊看看?”何弗看向姜入水。

姜入水自然是同意的。

“你們會不會熱心過頭了?這也要管那也要管,哪是盡頭啊。”方家財說不上是調侃,瞅了何弗的腳一眼。

這冷水足夠冷足夠多,把何弗潑得楞怔。

“都是人命。”姜入水說。

方家財楞了楞,他沒看見姜入水張嘴:“是你在跟我說話嗎?”

何弗和姜淵剛要爭著給方家財解釋,煤球背著小蜜蜂背包回來了。何弗把煤球拉到房間中央,四個大人圍著,像是要觀賞小孩進行才藝表演。

“來了個叔叔,”煤球說:“很快就不見了。”

扔書,開電視,擦相框,幾個大人聽了都覺得這鬼是來惡作劇的。

煤球跑到離自己最近的姜入水身邊,抱住對方的大腿:“那個叔叔好難看啊,到處都流血,身體臟臟的黑黑的。他是不是不洗澡?”

方家財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那女人不會是真的殺了什麽人吧?”

“死得這麽慘,殘留氣息卻那麽弱,不合理。”姜淵提到賭徒:“那個欠債被揍死的,死得也不冤,氣息都重到要驅邪了。”

姜入水抱起煤球問:“那人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煤球想了想說:“他好高,比哥哥你還高,不過他的頭發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的。他力氣好小,翻書都差點翻不動。”

這跟何弗之前在監控畫面上看到的人影有些相似,他靈光一閃:“我和入水去跟鄰居談談,如果她真的殺了人,我們就報警。”

姜入水牽著“人證”敲響了鄰居家的門。鄰居臉上又掛著淚,那手機鑲嵌在她掌心,去哪裏都拿著。

面對鄰居的愕然,何弗不帶任何情感地告訴對方:“您先生可能出事了。”

鄰居花了兩秒去理解,隨即腿一軟,眼睛一翻,差點倒在門口。何弗上前把人扶住,帶到屋裏。姜入水掐了一下鄰居的人中,讓對方保持清醒。

“我能去您書房拿個相框嗎?為了確認出現在房子裏的身影是不是您的先生。”

鄰居回答不上話來,眼淚不知道流,氣不知道喘。

何弗冒昧地取來相框,彎腰向煤球展示:“你看見的是這個叔叔嗎?”

煤球皺著臉把頭歪來歪去,有些困惑。他兩只手放在臉上,用力把肉往下扒:“叔叔臉上的肉是這樣的。”

照片上的男人和鄰居都很年輕。這麽多年過去了,男人老了,臉上的肉也下垂了。

煤球又說:“頭發沒這麽長,短短的像刺猬。”

鄰居的眼見不知道往哪裏看,何弗把煤球的話覆述了一遍。

“對!他上個月剪短了頭發!”

鄰居瞬時明白過來,這倆陌生人前前後後說過的話的含意,她下意識捶打自己的胸口。

姜入水阻止了她的動作。何弗也沒有了剛才的淡漠,他緩緩開口:“您再試試聯系他吧,說不定是我們看錯了。”

鄰居臉上的皺紋浸滿淚水:“沒人接聽。”

“您提過他在國外工作,您有他同事的電話嗎?”

“打過了,說他在忙。”

實在沒辦法,鄰居當下又打了通越洋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抽著氣抖了兩下。

“老張,老艾還是沒給我回電話,你能幫我找找他嗎?”

電話那邊的人或許在睡夢中,好一會兒才回話:“他就是在忙,可能過幾天就給你回電話了。”

“不可能!”鄰居有些激動,“他之前再怎麽忙,也不會十幾天不聯系我。你給我說實話,他是不是出事了?”

老張仍是留了一段空白才吭聲:“最近實驗是真的忙,我們都沒怎麽休息。”

“那怎麽你就有空接我電話了?”

這下老張沒話說了,鄰居一氣之下掛斷通話。

“還有其他人的聯系方式嗎?他在那邊是獨居還是跟人一起住?”何弗問。

鄰居忙說“對對對”,跑到書房翻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寫滿了聯系方式。她指尖劃過其中一串數字,對著輸到手機上,再撥出。這次她說的不是中文,而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兩個陌生人跟到書房,何弗把相框歸回原位。姜入水問何弗鄰居在說什麽,何弗有些詫異。

“你聽不懂?”

“跟了師父之後我沒上過學。”

姜入水這“偏科”偏得嚴重啊。

何弗回想了一下鄰居說過的話,給姜入水翻譯:“她應該是找到了她先生的房東,在問她先生的近況。”

“一周前,有人來處理了她先生的東西。”

翻譯員只翻譯了兩句便下班了,因為鄰居握住手機痛哭起來,甚至連再見也不跟房東說,任由昂貴的長途電話繼續計費。倆人與鄰居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除去驚慌的那幾個瞬間,鄰居總是表現得很得體,無法想像她現在哭得涕淚直流的樣子。

姜入水怕她過於激動對身體造成損傷,上前將手掌搭到她肩上,她登時被抽了魂似的,倒在姜入水懷裏。姜入水把鄰居抱到臥室放好,回到書房。

何弗沒有離開,呆呆地看著相框。

不僅是照片有年代感,相框也是,表層的金漆掉色,露出底下的黑色塑料框。玻璃片上男人那半邊有灰塵,鄰居那半邊被擦得光亮。姜入水默默拿起相框,用拇指把整塊玻璃擦幹凈,再輕輕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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