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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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入水拿出符來燒,何弗以為自己即將成為那些被說是封建迷信的喝符水人之一。事實上,符紙燒完,何弗聞著紙香和檀香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給陳曉柳打電話,讓對方聯合相關部門把沈恒給抓了,證據就躺在那小山頭上的房子裏,或者附近。沈恒會不會導致什麽大事情發生,何弗猜不到,但起碼把人關起來比較安全。姜入水提醒,避免沈恒又用隱身符,抓到時要把他身上的符紙都搜出來。陳曉柳說沈恒最多被判三年。三年之後的事情那就之後再說吧。

夏生下班淩晨回到家,看見何弗一動不動趴在沙發上熟睡,旁邊還扔著個行李袋。夏生靜悄悄地把行李提到何弗房間裏,又到廚房翻出些食材,有多春魚,雞肉塊,豆腐塊,茄子。他把大大小小的食材裹上面粉丟進油鍋裏,吱哩咋啦一頓響。何弗聞著味道醒來,鉆進廚房拿了兩罐啤酒。

客廳不開燈,倆人就著電視屏幕發出來的光吃宵夜。夏生連打三個哈欠,瞧見何弗腰間掛著一個小布袋,跟一身潮流服飾很不搭配,忍不住問了一下。何弗一拍腦門,趕緊把袋子解開。

“之前收的一個小鬼,現在我跟入水養著,輪流帶它。”

何弗的話很短,夏生沒聽完倒頭栽在桌上,鼻腔呼嚕呼嚕響。小黑點繞著宵夜盤旋,何弗夾起一塊豆腐湊到它面前,它輕輕碰了碰,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

“怎麽這麽像煤球,叫你‘球球’好不好?”

小鬼只知道吃大廚做的宵夜,有點姜淵饞嘴的樣子。何弗往後靠在沙發上,看著幹凈整齊的房子,以前他一個人住,雖然說不上亂,但肯定沒夏生收拾得有條理。他正感嘆著夏生的好,方家財發信息問他醒了沒有,顯得方家財就是個討債的冤家。

“兄弟,我們有跨國業務了。”

何弗沒明白,方家財深夜打電話來大費口舌地解釋。洗房子這種業務很講究客源,要是都沒有鬧事情的房子,那方家財他們就得失業了,這個灰色行業也得消失。如果想要收入源源不斷,就要不停找房源。方家財找啊找,竟然透過客戶搭客戶搭出一條國際線來。本土房源不少,但鄰國的房源是本土的幾倍,而且出的價錢高,於是方家財獨自拍板,把何弗推往國際線。

“我才剛處理好吳延的事情??你改行當老鴇吧。”

“哎呀,你出國不是還要辦簽證嘛,那要等一段時間才辦得下來,你就趁機休息一下。”

“我語言不通啊。”

“給你配一個翻譯。”

“他翻到一半見到鬼跑了我怎麽辦?”

“給你配一個不怕鬼的翻譯。”

何弗真是服了方家財。

出國之前,沈恒被捕。何弗知道消息那天多吃了兩碗飯。這幾天他一直留意新聞,就怕哪裏出大事情。夏生見他吃得香,跟著高興,往旁邊的小碟裏夾一些特地撕碎的肉。沒一會兒那肉憑空消失。夏生什麽也看不見,對著空氣說“球球真棒”。

何弗以前出國玩過,這次不一樣,他一下飛機,就被來接機的翻譯和委托人帶著轉鐵路又轉車,拍照看風景都是沒有的。

方家財這次找的房子是一個獨棟住宅,從照片上看,典型本土鄉村建築,上下兩層,家具不多,全蓋著白布,地上鋪著木板和榻榻米。窗多采光好,每一扇窗都能看到附近的綠田,陽光透進來有一種愜意的慵懶感。

方家財說,這房子上一手住戶是一個男生,上吊死的。不管白天還是夜晚,房子都會傳出哭聲和撕紙的聲音,不過沒有攻擊性的事情發生。鄰居有一次替死者處理房子時聽到動靜,她壯著膽子找過去,動靜就停止了。之後又遇過幾次,她認為是男生的亡魂沒得到安息。找過兩個大師,鬼影都沒見著,更別說超渡,最後機緣巧合找上方家財。

路上,鄰居提了個請求:如果何弗和翻譯讓人看到了,就說翻譯是鄰居的遠房親戚,何弗則是翻譯的外國男朋友,兩人來村裏玩幾天就走。何弗沒想到來這一趟還要演戲,只好動動腦筋記下臨時女朋友叫“秋子”。秋子的便宜親戚名字太長,何弗只記住了姓,大冢。大冢帶著何弗和秋子在外面轉到天黑,直到田野間冒出比螢火蟲強一點的燈光,才帶人往房子走,還專挑偏僻的小路。何弗以為秋子會害怕,結果轉過頭看見秋子一張激動的臉,白擔心了。

大冢技巧到位,一路上沒碰見人,也有可能是村裏人少,哪裏都有城市化的問題。白天何弗沒機會看到村裏的情況,晚上只覺得荒涼。

房子一打開,何弗先聞到木頭散發的沈香,糅合著榻榻米的草香。他摸著墻想要開燈,被大冢制止。大冢沒別的話,跑到自己家拿來一點飯菜,讓何弗和秋子將就著填填肚子。即便吃飯,房子裏的燈也不允許打開。

“拜托你,一定要處理好這個房子。”伸手不見五指,秋子連帶聲音也放輕了。

“為什麽?怕失敗了我們不付你翻譯費?”

“當然不是!我是為了收集寫作素材,我是個作者。”

僅憑何弗白天的記憶,秋子個子矮小但並不瘦弱,皮膚黝黑發亮,比起握筆寫字,她看上去更像一個會出海捕魚的人。而且她說起話來有種豪爽感,沒有那種柔弱賢良的刻板形象。何弗一問之下,秋子的老家還真是在海邊,比較熱情樸素的一個城市。相比之下,大冢比較符合何弗的預想,除了過半百的年紀擺在那裏,為人客氣疏離,挑不出她態度的毛病,但相處起來像隔了堵墻。

何弗點開手機裏的手電筒,捂住小巧的圓燈,借著指縫間朦朧的光把房子巡視一遍,跟他在照片上預演的差不多。這房子按照居住情況來看,基本上人死後就沒動過。他試過開水龍頭,有水。那電應該也沒有停,不然大冢會大方讓他開燈,反正不通電。方家財說房子丟空了三年,屬於死者所有,人死了沒有親人來接管。物業資料沒更改,水電沒有人用,不繳費也不停服務。這麽看來,大冢跟死者的關系應該不錯,不然的話,就是另有所圖了。

初步信息只有這麽多,何弗在閉上眼之前都沒聽見房子裏有動靜。倒是二十四小時的貼身翻譯,睡在另一個房間何弗也能聽到她打呼。

大冢帶著早飯來,看見何弗跟秋子一人一個睡袋,房子裏其它東西完好如初,她臉上的皺紋悄悄退了下去。何弗和秋子不知道哪來的默契,從刷牙到吃飯都不弄出一丁點聲響,像是被大冢養在別人家的寵物。

何弗看著大冢放在飯桌上的鑰匙,想通一點。一般鄰居之間不會互相有對方家的鑰匙,就算房主死了,警察破門處理屍體,案子結束後鑰匙也不會落到鄰居手上。不排除鄰居給這房子換了門鎖,可人都死了換門鎖的意義在哪裏?

何弗吃著早餐,眼睛故意往大冢身上刺探,特別是那枚鑰匙。大冢很快感到不自在,四肢收攏,把鑰匙緊握在手裏。

“這是以前小七給我的,方便我來給他送飯。”

何弗像沒聽見一樣,還是直直地盯著大冢。

“小七他中學的時候父母死了,沒有人照顧,挺可憐的。我們都是看著小七長大的,多多少少都會幫助他。”

秋子翻譯用了直述句,何弗聽得明白。這個市人口不足三萬,村就更人煙稀少了,互相關愛正常,有排外的情緒也正常,但大冢的的結巴,不正常。

“你之前聽見房子有動靜,一般在什麽地方?”何弗問。

“在小七的房間裏。”

“一次也沒見到過他嗎?那你怎麽確定動靜是他弄出來的?”

“見過一次。”

“他看見你了嗎?”

“應該是的。”

“他依然瞬間消失?”

“是。”

這就有趣了。見到陌生人躲起來還能理解,見了熟人也躲是想玩捉迷藏嗎?

何弗讓大冢午飯和晚飯都別來送,也別接近房子。大冢離開後,何弗把行李藏好,然後在自己和秋子身上貼好隱身符,兩人坐在二樓小七房間門口。秋子拿著簿子跟筆,準備把所見所聞記下來。

兩人先等到的,是饑餓。太陽從金黃變橘黃。

秋子在簿子上寫:我還以為到了這裏就能看到鬼。以你的經驗,捉鬼都要等這麽久嗎?

何弗笑了。這來的是兇宅又不是鬼屋,哪有買了票進了門就一定能看見的道理。

秋子又寫道:我還以為能看見很厲害的法術,跟鬼打得飛來飛去。

先不說秋子沒耐性,如果這次像之前那樣打到飛天遁地,秋子沒有一技傍身,恐怕兇多吉少。

何弗拿過秋子的筆,寫:有事記得逃,別管我。

秋子回了個“放心”。

兩人聊著聊著,突然聽見“呲啦”一聲。

何弗用餘光看見書桌前坐著個身影,沒什麽危險舉動。他大方轉過頭,目睹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在撕紙。那紙挺大一張,質量很好,撕起來的聲音特別脆,而且上面似乎畫著人物和背景,分開一格格,但又不是規矩的方框。

秋子看何弗的表情就知道鬼魂出現了,禁不住扒著何弗的手:“他在哪裏?長什麽樣子?是在撕紙嗎?”

方家財翻譯是找對了,可惜沒考慮到對方看不看得見鬼,聽不聽得見鬼說話這個問題。

“被你嚇跑了。”

小七消失之前,驚恐地看著空空如也但傳來聲音的房門口。活人什麽事也沒有,鬼倒是被嚇得夠嗆的。

何弗琢磨了一晚上,決定讓秋子給大冢傳句話。

大冢第二天早上帶的早飯很豐富,何弗見到聽聞已久的納豆。秋子自己拌好後,給何弗也用生蛋黃拌好。何弗打算有樣學樣,把剩下那盒納豆也拌了,卻發現沒雞蛋了。

“小七喜歡拌蛋黃醬。”

大冢說著,把帶來的蛋黃醬和納豆混到一起。

何弗和秋子在樓下吃早飯,小七房門前也放了一份。

今天和昨天不一樣,大冢三餐準時送到,不過何弗沒讓她久留。送了三天,每一頓都不重樣,何弗和秋子占了便宜。到了第三天晚上,房子終於再次有動靜。

大冢沒在。秋子還是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何弗註意到客廳橫梁上出現的繩子,和倒在地上的椅子。二樓房間門口跪著個身影,眼淚滴到地上的餐盤裏。

“想吃嗎?想吃的話我們先聊聊。”

何弗在樓梯口冒出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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