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中間，楊寶林坐在那裏，臉色十分難看。他行醫這麽多年，醫術十分的高超，但是應對這種事情來說，還是沒什麽經驗。

大堂下那些人還在鬧著，周思苦不由想到了後世的醫鬧。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對醫館的名聲肯定不利。沒有哪個病人願意來沾染了人命的醫館。

她二話不說，走到後面拿起了醫館的電話打了個電話出去。做完這些後，她這才走到楊寶林的身邊，對他道：“先生，這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你來？”楊寶林神色有些疲倦，昨天夜裏他一夜沒睡，再加上年紀也漸漸大了，正是精神不濟的時候。

“當了您這麽段時間的徒弟，也該稱您一句老師。老師有事，弟子服其勞，這本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看您昨晚上應該是一夜沒睡，您就先別想那麽多了，剩下的交給我來吧。處理這種骯臟事，我比你在行。”

楊寶林點點頭，他知道自己眼下怕是不行，也明白周思苦的來頭也不簡單。這事交給她，應該沒問題。

“你去吧。那婦人我看了，確實是中毒致死。至於什麽毒，有些像是斷腸枯。”他剛本想再看看的，卻被那婦女的家人給推開了。說什麽防止他動手腳，不肯他靠近。

聽到這，周思苦大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吃藥中毒而死和被人投毒致死，這可是兩種概念。

“交給我吧。”說著，她站起了身，然後走到大家面前，隨手抓著旁邊的硯臺使勁敲了幾下桌子。

硯臺砸在木頭桌子上的聲音算不得多清脆，但是動靜很大。幾次之後，整個醫館的嘈雜聲都沒了，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等見到是個小姑娘時，又有人想繼續說話，不過卻被周思苦給攔住了話頭，“諸位，我現在是這家醫館的負責人。今天出了這事太過蹊蹺，我剛才已經打了電話把我的律師和法醫喊了過來。”

話音落下，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覷。

“法醫是什麽？”有人大著膽子問道。

“法醫就是專門檢查屍體的警察。”周思苦道，她看了一眼那些婦女的家屬們，繼續道：“因為這幾位不願意楊大夫查看屍體，所以我們也只能是讓警察來證明我們的清白了。楊醫生昨天開的方子都還在，我們就讓警察看看，這東西是不是真的能吃死人。”

說完，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當然，同時法醫也會給我們找到這位死者是真正死亡原因。如果這件事是我們同仁堂的緣故，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但如果這只是一起醫鬧事件的話，到時候我自然會起訴你們訛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思苦的語氣太嚴厲了還是怎麽，那些家屬一時間神色都有些驚慌。

而這時外面圍觀的人也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在一開始看到死者的時候，他們都會下意識的是醫館的錯。但是現在聽這女孩子這麽一說，他們頓時又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也說不定是故意來訛錢的呢。”

“這確實也說不準，楊醫生都行醫這麽多年了，以前從沒聽過這樣的事。”

“對吧，我也是這樣想的，接下來再看吧。這要真是來騙錢的，我等下肯定要去打他們一頓。”

這時候的人比起後世來說，還是比較熱血沖動一些，連打人這樣的話也都說出來了。這要放在後世，最多就看幾聲熱鬧就沒了。

因為周思苦站出來，整個醫館相對安靜了一些。警方現在也比較好辦事，他們把圍觀的人圈在外面之後，心裏還有些疑惑，警方是有法醫的，不過數量比較少，今天這事他們通知過去的時候，上面只說等著。

現在這位小姐又說法醫要來？這是什麽個情況？

當然，聰明人是哪怕心裏有疑惑也不會說出口的，一切靜觀其變就好。

半個小時後，林律師匆匆趕來，他一見到周思苦，就笑道：“周小姐，我都快變成你的專職律師了。”

周思苦朝著他握了握手，道：“我確實有這個打算。不過眼下還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你幫忙，我們等下再說。”

“好的。”林律師也知道，松開手後，他轉身把身後請來的三位醫生請了過來，“這幾位大夫都是京裏比較有名氣的醫生，想來他們應該能幫得到你的忙。”

是的，周思苦打電話給林律師的時候，不僅僅是要他來一趟，同時還讓他幫忙請幾個德高望重的醫生過來。

她也明白，這個時候如果沒有法醫在場的話，事情會非常的難辦。但是這個年代的法醫還是太過稀少，整個國內學醫的本來就不多，更別說這種更為冷門的法醫了。

所以她直接把幾位醫生請來，醫生在這個時候也能充當法醫的作用。

“幾位大夫好。”周思苦朝著他們一一拱手，這些人她都不怎麽熟悉，但是外面圍觀的群眾卻已經將他們都認了出來。

“那不是回春館的秦大夫嗎？”

“穿白色衣服的好像的醫院裏的林醫生，我侄女去醫院打針的時候，我見過他。”

“這些大夫都來，想來應該能把死因找到吧。”

“我覺得這事應該和醫館沒有關系。不然的話醫館這麽大張旗鼓把其他大夫都請來幹嘛，閑得嗎？”這說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

沒有賊喊捉賊的道理。

裏面，稍微的寒暄了幾句之後，警方又上前驗證了一下身份，這才對著死者那些家屬道：“這些醫生都是京裏有名望的大夫，讓他們來查看死者的中毒原因，你們應該沒有疑議吧？”

“這……”那幾個家屬相互看了眼，最後讓中間的男人決定。

那男人是死者的丈夫。

他看上去老實巴交的，這會兒抽了根煙，才道：“那就讓幾位大夫看看吧。”

“那你們都先退開一下。”

“等下！”男人突然又道，“我聽說法醫是要把屍體剖開的，你們能不能不這樣。孩子她娘愛美，我不想以後她去了路上還……”

“這個我們不保證。”警察道，“不過我相信為了找到兇手，死者應該會體諒的。”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麽，一開始就給出保證的話，那回頭出了事那到時候承擔責任的就是他了。

“這不行。”頓時周圍的家屬都有些激動，一想到自己的親人會被解剖肢解，他們心理上就流露出濃濃的不願，“本來中毒死了就已經夠慘了，你們還要侮辱她的屍身，這我們絕不允許！”

有一個人帶頭站出來，其他人自然也紛紛不讓。

雖然破四舊剛過去沒多久，但是這個時候的人們還是難以接受親人的屍體被剖開的事。

“不行不行，我們都不同意！”

剛剛退開了的人又重新圍了上來，好在現場的幾位警察並沒有放松，眼疾手快的將他們重新隔絕在了外面。

周思苦見這樣鬧下去並不是辦法，她當即道：“這件事還不確定會不會動用解剖的事，不如先讓幾位醫生看看吧。如果真的需要到那一步，我們再商量行不行？”

各自退了一步之後，大家這才願意接受這種安排。

不想再有意外發生，周思苦示意那幾位醫生快點開始。

死者躺在大廳的中間，眾目睽睽之下，也確實沒有什麽好做手腳的。所有人都在看著呢，而且醫生們又是來自不同地方的，不可能為了這樣的事情，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而來說假話。

隨著檢查開始，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就連周思苦自己都有些好奇究竟是怎麽回事。

“死者是什麽時候開始毒發的？”這問的是家屬。

“今天中午吃飯之後，她喝了煎的藥之後，突然渾身抽搐，本來是想送到醫館來的，結果在半路上……”

“那也就是說是喝藥的時候出的事是嗎？那你們中午吃的是什麽？”醫生又問。這是在排查有沒有食物相克導致中毒。

“吃的南瓜，韭菜，炒雞蛋。”這都是平時的家常菜，也是這個季節比較容易吃到的。

醫生點點頭，把死者的嘴撬開了，接著伸手進她的嘴裏，在她舌頭上刮了刮，弄出了一些藥渣來。

“死者中午吃的藥應該還有剩下的吧？沒有的話，把藥渣帶來也行。”醫生道。

這事自然不能死者家屬回去拿，去做這件事的是警方。

旁邊警察道：“早在你們來之前，我就已經讓人去取了。”

話音剛落，外面去的同志就來了。不過他來的時候兩手空空。

“我去的時候，藥碗已經被洗了，藥渣也被燒了。”

“燒了？”不少人頓時都看向了死者的家屬們。

這就有點意思的。

這個時候的中藥，大多數人都還是比較喜歡倒在馬路中間。因為很多人都相信，只有貴人來踩了一腳，那病人的病就會好起來。

而現在這藥渣都被燒了，這可就太反常了。

“誰燒的藥渣？”

那剛來的警察道：“暫時不知道，我過去的時候就已經被燒了。”

“那看來這件案子應該是故意投毒了。”周思苦此時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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