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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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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三十六年春,南晉京城裏發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大事:二皇子睿王韋承渝忽然向垂危的高宗揭發,指證端王韋承液犯有僭越謀逆之罪,而宗人府果然從端王府中搜出了一件龍袍,還有其與先皇後段氏一族暗中籌謀推舉肅王登基的往來信函!端王立即被幽禁宗人府,涉案的一幹官員均被停職查辦。

七日之後,高宗駕崩,遺詔傳位於七皇子韋承沂。

南晉大軍回朝,一路上三軍縞素,人人不語,但將士們臉上的表情卻是激動和興奮的。

童恩和穆玲兒坐在同一輛馬車裏,兩人彼此都將對方當做空氣,各自從一側車窗望著前方。

童恩苦惱著後面的路要怎麽走——韋承沂真的當了皇帝,他可還會信守諾言只要她一人?當初愛得昏了頭,再加上過於自信,沒有認真想過往後。現在靜下來細思,她若是獨霸著他,即便他願意,恐怕朝臣也不會答應!可讓她跟別人共事一夫,她是打死也不幹的!在江山和她之間,他又會怎麽選呢?

童恩自嘲的搖了搖頭,這個愚蠢的問題用腳趾頭也能猜出答案啦!他費盡心思創出如今的局面,成功問鼎寶座,怎麽會為了她這麽一個身世不明的女人而放棄呢!也許,回到京城後,她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他。

童恩餘光看向穆玲兒,見她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慨嘆:看來當真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穆大小姐千辛萬苦的為寧王守了這麽多年,說不定真的會得償所願呢……

熱孝在身的兩位皇子通身素白,騎著馬並肩前行,很長一段時間裏,誰都沒有講話。

父皇的死,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打擊。長久以來,高宗對子嗣並不十分親近,皇子們幼時都隨各自的母妃住,十四歲便出宮設府,見到高宗的機會都很少,父子親情本就極淡,再加上近年來高宗又纏綿病榻,眾人心中也早有準備。

“老七,你究竟為何要吞了曼陀?”忽然,韋承淵問了一句。

韋承沂側頭看了看這位曾經令他敬過也恨過兄長,如今還敢這樣直呼他一聲“老七”的,恐怕也只有四哥了,一時間,他心中五味雜陳,非嗔非喜,仰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為了替母妃報仇!也為了證明我的能力。”

韋承淵雙眼望著前路,緊抿嘴唇,等著聽韋承沂後面的話。

韋承沂放松韁繩,馬兒減慢了速度。他良久不語,半晌,方道:“四哥,這些話,我這輩子只講這一次,只講給你。”

韋承淵側頭看著韋承沂,鄭重道:“好。”

只聽韋承沂道:“從我有記憶起,就沒見過母妃展顏的模樣,無人處,她總是獨自落淚,那傷心欲絕的畫面深深的烙在了我心底。在宮裏,我從小便被其他兄弟們欺負,被取笑是蠻夷雜種,甚至連有些奴才,都敢對我和母妃不敬,冬天我們宮裏冷得像冰窖一般,沒有碳,沒有熱水,母妃抱著我瑟瑟發抖,那種痛苦我會記一輩子。母妃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拜曼陀皇帝——也就是我那個所謂的舅舅哈吉朗——所賜,母妃要我記住,哈吉朗是我們的仇人,是他逼迫母妃遠嫁南晉,最後還害死了我的外公和外婆……”

韋承淵皺了皺眉,疑惑的看向韋承沂。

韋承沂平靜的解釋道:“我母妃並不是哈吉朗的親妹妹,也不是曼陀先皇的女兒。她本是曼陀東嶺王的郡主,從小被曼陀先皇養在宮中,實為制約東嶺王的人質,哈吉朗即位後,一方面忌憚東嶺王的勢力,一方面想要拉攏緩和與南晉的緊張關系,便冊封我母妃為公主,逼她和親,嫁給大她三十歲的父皇。母親百般反抗不成,最終還是就範,十六歲便嫁來南晉……後來,哈吉朗還是以謀逆大罪誅殺了東嶺王全家老幼。母親就要我發誓立志,將來一定要為她和外祖一家報仇雪恨。當然,除此之外,我也想向世人證明我韋承沂不是一個靠著母家勢力才爬上這個位子的,我要證明我有能力掌控天下……”

聽了韋承沂雲淡風輕的敘述,韋承淵默然不語。他審視的看了看韋承沂,原來,靜貴妃背後還有這樣的血淚故事,原來老七從小就活在覆仇的陰影裏,這一切是他們母子二人籌謀了許久的圈套,這樣機關算盡步步為營,連他都不得不暗暗佩服。但是,對他韋承淵而言——母後的仇卻同樣不可不報!

“是我枉作小人了,一直覺得你不對勁,猜疑你與哈吉朗勾結圖謀南晉江山。”他輕嘆一聲,目光望向前方,道:“原來你臥薪嘗膽這麽多年,如今終於得償所願。……那麽,大皇兄謀逆一事——也是你做的?”語氣裏並沒有多少疑問的成分。

韋承沂淡淡一笑,坦白道:“他的心思,全天下都知曉,他做過什麽,相信四哥你更是清楚。不過,這一次倒不是我出的手,我還真未曾把他放在過眼裏!想是二皇兄打算送我一份厚禮……放心,四哥,我不會六親不認的,回京後,我對大皇兄自有安排。”

“那麽,我呢?”韋承淵目光幽深,沈聲問道:“若是說大皇兄與段氏勾結謀逆,那我更是脫不開關系——你這位新君又打算如何安排我?”

韋承沂溫笑道:“偌大的南晉江山離不開憂國憂民的肅王爺,而我……”他斂了笑容,正色道:“我更是需要四哥你的堅實臂膀!”

韋承淵眸光幽深,雙唇緊抿,不再言語。

“四哥,你可恨我?”韋承沂忽然問道:“我設了這個局,讓全天下的人陪我演了這場戲,把你也蒙在鼓裏,令你誤會,最後還接了父皇的寶座……”

韋承淵看了看韋承沂,苦笑道:“如今說這些已無意義,這天下是咱們韋氏的,皇子們有哪個沒想方設法去爭那寶座?你既早就下決心要它,而且又有本事得了去,那便不用顧慮他人的想法,只管做好你的皇帝。”他頓了一頓,又道:“放心,四哥輸得起,我不會圖謀你的江山的!”

韋承沂眼裏閃過一抹覆雜的神色,心下動容:四哥,你從前對我的好,我絕沒忘記,你的胸懷,我也漸漸明白了,總有一天,該還的,我一定還……

又行了一炷香的時間,遠處隱約望見驛館的圍墻,就快到今晚要駐紮歇腳之所。

一個親兵策馬趕上,低聲向韋承沂報告:“王爺,穆小姐要卑職給您送這個過來,請您累時聞一聞,可以提神醒腦。”說著伸臂將一個繡工精美的月白色錦囊呈了上來。

韋承沂伸手接過,一股淡淡的薄荷和柑橘的清香撲鼻而來,錦囊爽滑的觸感和怡人的味道無不透露著它主人的蕙質蘭心。他唇角淡淡一勾,將錦囊放進懷中。

韋承淵冷眼旁觀,忽然問道:“你還在生童恩的氣?”

韋承沂神色無異,卻不答。

韋承淵收回目光,拍了拍韋承沂的肩膀:“我曾一時糊塗,險些犯下萬箭穿心的大錯,幸好有童恩在你身旁……從前的種種不是,四哥向你賠罪!但這一仗,咱們兄弟畢竟都各有不對之處,童恩來找我,因為她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既是為我,更是為你!往後,你要好好待她!”

韋承沂幾不可覺的輕蹙了下眉頭,道:“別提她了。難得咱們兄弟兩人還有這樣心平氣和、推心置腹聊天的時候,回到京城,咱們要痛飲一回!”

“好!待你登基大典之時,四哥敬你三大盞!”韋承淵道。

然而,韋承淵和韋承沂兄弟倆的這杯酒,卻終歸沒有喝成……

作者有話要說: 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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