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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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後,童恩忽然變得極為安靜。

距離原定的大軍出發日期僅剩不足半個月,行刺事件之前,韋承沂本是每日專心籌備東征事宜,聽濤閣書房裏常常徹夜燈火不息,然而自那之後,韋承沂忽然以“遇刺受驚引發急病”為由,請旨將發兵日期又延後了三個月!

童恩冷眼旁觀,聯系之前在書房的所見所聞,心下漸漸澄明:如今韋承沂擁兵自重,又故意拖延發兵日期,對外,極有可能是想讓曼陀軍隊先做炮灰,待雙方均膠著疲憊之時,迫使曼陀皇帝再度向南晉求救,催促南晉出兵,並給出更大的回報條件,然後南晉大軍再賣曼陀一個人情,揮師東進,一舉殲滅外敵。對內,則可能是故意利用這一機會刺激和試探其他幾名皇子……當今聖上已時日無多,而韋承沂現已掌握了朝中半數勢力,他本人雖然要率軍東征,但早已做好種種謀劃安排,盡管朝中局勢波譎雲詭,端王一派和肅王一派的勢力盤根錯節,但他們怕是絕難從手握兵權的寧王手裏討到便宜——韋承沂絕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溫和無爭,無論對誰而言,他都是一個極為強大和可怕的對手,更何況如今根本就是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到了他這一邊!

童恩悄悄的做了一個決定——為了心中那份童映瑤對四爺不滅的情義,她寫了一封信……

寧王府後園,清風陣陣,竹影婆娑。

“阿姊,你這是……”映雪疑惑的看著手裏的信箋,如今整個王府都知道萬俟央加專寵於王爺,她怎麽又會忽然要自己給四爺送信?難道她竟妄想在四爺和七爺之間左右逢源?

童恩壓低聲音道:“你別問,總之七爺也好,四爺也罷,我不會害任何人,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把這信交給四爺。”

映雪咬咬嘴唇,終於點點頭,將信箋藏入袖中,匆匆走出竹林……

“王爺,是否要把那封信截下來?”說話的是裴左緒。

韋承沂滿臉疲憊,擺了擺手,裴左緒輕嘆一聲,轉身退下。

韋承沂反剪雙手立在窗前,眼中一片陰霾:只因左緒始終不信任她,暗中派人監視,這才窺知她居然還是私下向四爺傳遞消息……還以為真的會有奇跡,還以為她對自己是一片真心,原來,一切只不過是個擺好了的局,一場動人的戲。她終究還是騙了他!可笑他還真的一度陷進了她編織的那份旖旎春夢中。她背後那刺目的紋身——他始終裝作沒有看到,暗示自己不要介意,他一廂情願的以為她已經將全副身心交給了自己……

她在那封信中寫了什麽,他根本不屑於知道,無外乎是他的動向,或者是那解鎖的秘鑰罷了。現如今,未來的路早已成竹在胸,大方向都他的掌控之下——四哥的虎視眈眈,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裏。

只是,一想到她對自己展現出的柔情蜜意居然都是逢場作戲,他只覺得惡心。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她的種種舉動的背後究竟是什麽目的?假戲真做也罷,但無論如何,她終歸是救了他一命,他欠她的,他不會忘。那麽從今以後,只要她願意繼續演,他便奉陪——權當做是覆仇之路上的一項消遣……

三日後。

一臉陰沈冷峻的男子揮退了送信之人,抖開信瓤快速閱覽,臉色愈加的晦暗,看到最後,他眸中精光一閃,從信封中又取出一小塊白色絹帛,凝眸細看,深深的嘆了口氣。

果真是連環鎖的開啟方法!

肅王韋承淵站起身,在書房中緩緩踱步。

這個童恩,如今他真不知道該恨還是該愛。她竟然用他送給她的金絲寶甲去救老七,壞了他的大事,而如今卻又將如此重要的秘鑰偷偷交到他手上……

想到她在信中語重心長的勸說,他的心又一沈。她居然為他分析了一番局勢,說寧王並非他想象的那麽簡單,早已步步為營,皇位於寧王而言是勢在必得,勸他不要再與寧王為敵!

他恨恨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死死的捏在掌心中……

聽濤閣三樓。童恩哼著小曲,怡然自得的泡著澡,透過天窗仰望著燦爛的星空。自從送走了那封信,她似乎卸下了一些對四爺的負罪感和對死去的童映瑤的歉疚。

她心愛的男子,此刻正在二樓書房審閱奏折。童恩面上雖帶著淡淡的笑意,心裏卻有一個填不滿的洞,空落落的不踏實。按說如今七爺對她極好,她本該心滿意足,但為何她總是覺得他對自己的好像是刻意而為?他的寵愛令她開始時覺得很幸福,但卻慢慢的察覺出那份寵愛中仍舊透著疏離,那溫柔的笑容總是不到眼底、不達心尖。

他的人,那麽近,他的心,卻似乎那麽遠。

嘩啦啦,童恩揚起一捧水,借著燭光,細細欣賞點點晶瑩的水珠,口中又換了一支更加歡快的小調。她決定不去在意——她願意等,等他真心真意的愛她。現在,她可以不計較他的若即若離,因為她知道,在真真假假的愛情游戲當中,誰表現得太過在乎,誰就輸了。

忽然腦中傳來痙攣,又來了!童恩屏氣忍耐,唉,對韋承沂的情越深,身體的排斥便越激烈越頻繁。好在每一次疼痛的時間並不太長……

一番柔情蜜意過後,童恩躺在韋承沂的臂彎裏,望著頂賬發呆。

韋承沂輕合雙眼,似乎已經睡去。

“王爺為何遲遲未迎娶正妃?”童恩忽然問了一句。早就聽說當朝一品大員穆相的千金穆玲兒曾公然向七爺示愛,聖上也有意撮合這對璧人,只因一直被韋承沂以各種借口推拒,令賜婚的聖旨遲遲未下,穆小姐卻認定了韋承沂,非君不嫁,一等就等了三年。童恩很好奇,像韋承沂這樣溫潤的男子,為何對那穆小姐如此冷情?

韋承沂緩緩睜開雙眼,側頭看了看童恩,半晌,緩緩道:“因為尚未遇到適合的。”

童恩心中怦然一動,擡眼迎視著他,戲謔追問道:“什麽樣的女人才適合做你的正妃?穆玲兒不適合嗎?”

韋承沂薄唇微抿,道:“她沒有什麽不好,但是她的父親太過顯赫,我不喜歡。”

嗯,是的是的!理解理解!童恩看著韋承沂,明眸中滿是慧黠:“王爺是不屑於靠姻親關系拉攏朝臣。”

韋承沂的目光在童恩的臉上來回梭巡,忽然淺淺一笑,道:“我有沒有對你講過——有時候女人太過聰明了……就不怎麽可愛了。”

童恩綻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大喇喇道:“我當你是在誇獎我嘍!”

她忽然雙手環住韋承沂的脖頸,直視著他的星眸,無限認真又嬌媚的問道:“那麽,我這孤女一個,毫無身家背景,娶了我,別人絕不會說王爺是靠女人向上爬,不知是否符合王爺的正妃人選呢?”鬼使神差的問出了這一句,童恩面上膽大,心裏卻跳如擂鼓。此刻,她只是忽然瘋狂的想知道自己在韋承沂的心裏究竟占據著什麽樣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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