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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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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之後,裴左緒和林季輝返回了聽濤閣,沈聲道:“王爺,我們帶人趕到時,那三個侍衛……都已氣絕了!黑衣人也早不見蹤影了。”

寧王眼中寒光一凜,揮袖起身道:“上樓去問問她!”

感覺到有人在推自己,童恩從黑暗中悠悠轉醒,腿上的傷口又傳來刺痛,睜開眼睛見是韋承沂俊美的臉龐,淚水立刻在眼眶裏打轉,正欲開口,只聽他問道:“你那‘主子’今天可去了?”

童恩本能的搖了搖頭,耳中卻傳來韋承沂冷冷的聲音:“哼,好一個‘將計就計’!你這一招反間計原來是使在本王身上了!‘萬俟央加’,我的人究竟是怎麽死的?”人仍舊是那個儒雅和煦的人,可語氣裏散發出的壓力卻令人不由心驚膽寒。

童恩如遭雷劈的望著他,方才還滿腹委屈的想要向他訴苦,哪知他非但不關心她的傷勢,反而劈頭蓋臉的便來質問她!她擰著雙眉,生生將淚水逼了回去,眼中俱是委屈和怨憤,幹裂的嘴唇毫無血色的緊抿著。

裴左緒在一旁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童恩,逼問道:“你究竟跟那些人說了什麽?還是你那主子又給你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任務?所以你們便殺了王府的侍衛滅口!”

童恩差點氣歪了鼻子,不去理裴左緒,慘白著臉對韋承沂急道:“我俯仰無愧於天地,若說真的對不起誰,那也絕對不是你寧王殿下——而是‘萬俟央加’原來的‘主子’!就是因為他們要殺我滅口,你那三名侍衛才沖進來救我的,我若真與對方勾結,又怎會受這樣重的傷?又怎會被他們逼得跳窗而逃?”

“苦肉計罷了!”寧王鼻中輕嗤,負手轉過身不再看萬俟央加。這個美艷如花笑顏明媚的女人,不過是個不擇手段的蛇蠍毒物!“恐怕是他們故意配合你演一出戲,好讓你把自己摘幹凈!”

童恩驟然撐起身子,牽動了腿上傷口,痛的她一顆心跟著猛地收縮顫抖了一下,她倔強的咬牙強忍著,心中苦笑:苦肉計?哈哈,多好的想象力啊!她冷冷諷刺道:“看來,王爺終究是不信我,你們既然對我早有成見,我說什麽都是枉然!”

始終站在裴左緒身後沒做聲的林季輝忽然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怒道:“萬俟姑娘,在下奉勸你別再耍什麽花樣!王爺儒雅仁厚,從不屑於動刑逼供那一套,但是我林季輝只是個粗人,可不是什麽君子……”說著不待寧王和裴左緒出言阻攔,伸手隔著錦被狠狠的按上萬俟央加的傷腿,用力捏道:“快招認!你這個蛇蠍妖女!若不是你與他們串通一氣,對方又怎麽會布置這許多武林高手伏襲我們?我的兄弟們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死!”

“林季輝!”裴左緒皺眉喝止他。

腿上的劇痛令童恩發出一聲悶哼,額頭頓時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已被她咬出血來,卻毫不理睬面前憤怒的林季輝,依舊滿臉倔強的看著韋承沂的背影,顫聲一字一頓道:“我……沒……做……過……的……事……要……我……怎……麽……招?”

她痛苦的聲音令韋承沂的心尖一震,本已冷硬憤怒的心此時竟下意識的生出一抹不忍,他低聲吩咐道:“林季輝,你先退下!”

林季輝恨恨的收回手,瞪了萬俟央加一眼,轉身向寧王行禮告退。

童恩大口吸著氣,心中的委屈和傷痛已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再次死忍住不讓淚水落下,赤紅著雙眼瞪著寧王,賭氣咬牙道:“對!我是蛇蠍毒婦!我是無恥奸細!王爺要殺要打我再不多說半句!只是,蒼天有眼,但願王爺不會有後悔的一天。”

裴左緒暗暗搖頭嘆息,他一直緊緊盯著萬俟央加,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在演戲,那麽連他都不得不對她的高超演技五體投地了。難道真的是冤枉她了?他略緩和了語氣,問道:“萬俟姑娘,你那‘主子’不是對你說‘苦相思’嗎?今日卻又為何沒來?”

童恩情緒稍稍平緩,哼了一聲:“他為何沒來我雖然不明白,但是這次我卻已經探知他究竟是何人了!”

“哦?是誰?”裴左緒接問,語氣卻並不十分急切。身體上的疼痛翹不開她的嘴,這會兒她怎麽又會主動供出背後的主子?這女人究竟在想什麽……

寧王韋承沂依舊面沈如水,深邃的眼中隱隱泛起一絲波瀾。他擡頭透過天窗望著一輪半月,等待著從她口中說出的決定她命運的答案:如果她還不說實話,那麽,他這次絕不會再心軟!

“肅王韋承淵!”童恩恨恨道。若說先前還有一絲惆悵,隱約有些明白原來的萬俟央加為何甘願效忠於肅王——皇權之爭本沒有孰對孰錯,她不想去分辨,也不願意出賣他那樣的男人——可經過今日,他竟然不惜對萬俟央加痛下殺手,不過是個利用女人、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之徒罷了!她還能對他抱有什麽好感?

韋承沂微一挑眉,唇角勾起一個無奈的苦笑。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名字時,心裏還是不受控制的痛了一下:四哥費盡心機先後安□□來一明一暗兩位美女奸細,當真是在自己身上下足了功夫!從小一處長大,待自己格外親厚疼愛的兄長,如今竟然為了爭奪皇位……四哥,難道你真的要與我走到這一步?

那個他從小最敬重最欽佩的兄長——還以為他真的虛懷若谷,淡泊名利,堂堂前皇後嫡出的皇子卻甘心屈掌小小的刑部,從不參與黨派之爭,從不對皇位表現出任何向往,從小就對他這個有著一半番邦血統的弟弟關愛有加……是了,他其實完全明白四哥心中的不甘和怨恨——他的母妃占據了父皇全部的愛,四哥的母後段皇後因此郁郁而終,原本極有可能由四哥這個嫡子來坐的太子之位便始終懸而未決,四哥怎能輕易罷休?又怎能真的甘心看著他執掌兵部手握大權,將寧王勢力一日一日做大……

還是母妃說的對:生在天家,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所謂的手足情深……看來他們兄弟二人終歸要有一場血戰了。

韋承沂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萬俟央加,目光中沒有透露太多情緒。萬俟央加的小臉因失血過多而愈發蒼白,一雙大眼睛中閃爍著的是憤恨、委屈和傷痛——看來,這次當真錯怪她了。可是,四哥又為何要殺她滅口?難道是因為四哥已經發現她暴露了身份……

韋承沂緩和了語氣,道:“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的說給我聽。”

童恩咬咬牙,一五一十的將方才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他們讓你默寫兵部的折子,你都寫了什麽?”裴左緒追問道。

童恩哼了一聲,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這個裴左緒居然還懷疑她會出賣寧王嗎?她心緒翻湧,臉色微紅,氣憤道:“我說寧王整頓兵部意在捍衛疆土,並無對四爺不利之處,還告訴他寧王不是斷袖,我也不是萬俟央加!”

裴左緒先是微微一楞,旋即搖頭苦笑,目光征詢的看向寧王。

韋承沂一言不發的轉身向外走去,裴左緒輕嘆一聲,跟了出去。

“王爺可是相信我了?”童恩沖韋承沂的背影追問了一句。

韋承沂身子微微一頓,似乎是點了點頭,只聽他道:“你今晚就歇在這兒吧。他既對你起了殺心,今後必然不會再利用你刺探情報,恐怕還會找機會殺你滅口,你以後要多加小心,不要出府,盡量待在東苑——至少在這兒本王能保你平安。”他邁出一步,覆又停下,沈聲說了一句:“既然你做了選擇,從今往後我便當你是自己人,千萬別再讓我失望。”

轉身間,童恩敏感的發現了他眼中閃過難掩的傷痛,那是她從不曾見到的,印象中溫潤如玉美若謫仙的寧王是不應該有這樣痛苦憂傷的情緒的,而她仿佛一瞬便明白了他在痛苦什麽,當下把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王爺可願聽我一句話?”童恩忽然道。

韋承沂緩緩轉過身,凝眉望著童恩,等著她開口。

童恩正色道:“肅王殘暴詭詐,這樣的人若是他日繼承大統,必是國家之不幸。相信以王爺您的才華和仁德,若能掌龍印,將來必可成為一代明君!”

韋承沂深深的望進萬俟央加的一雙黑瞳,良久,轉身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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