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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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問出東西了沒?”

飛鷹走進屋裏的腳步不甚平穩,而是有些踉踉蹌蹌的,邁步子的時候好似十分吃力的模樣,可他的話音還是一如既往地高昂桀驁。

相詢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即就扭過頭去。而狡兔則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到堂下去迎他,溫和地回答道:“已經問了一些,待整理後呈給陛下。”

待他靠近,飛鷹用手臂戳了戳他,靈巧的眼珠滴溜溜一轉,狡黠道:“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狡兔面露難色,“這……還是要問過陛下。這樣吧,你先幫我看著他,我去把已經問過的事由謄錄下來。”

狡兔知道,如果相詢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出了事,那麽徐察要算賬就只能找飛鷹,所以他才敢獨自離開。

可是狡兔想到的事情相詢也想到了,他想起身阻攔狡兔,卻被侍衛再次按了回去,只好高聲道:“狡兔,陛下讓你訊問我,你便要負責我的安危,怎好丟下我一個人走?”

離去的腳步聲稍稍停駐,狡兔轉身過來,仍舊是那副平和模樣,“相公子,怎能說是丟下你呢,這不是有飛鷹在麽?他的身手亦厲害得很,你不必擔心。”

飛鷹身手厲害,架不住他要對付的人是自己啊。相詢總算是明白過來,這倆人合起夥來要對付自己,他再對狡兔說什麽都沒用。

腳步聲漸漸消失,狡兔帶來的兩個侍衛也得了飛鷹的眼神離開了屋子,屋門被砰地關上,涼風被隔絕在了門外。屋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炭火燃燒又熄滅的聲音,溫暖的火光照亮了相詢的臉龐,他心裏卻盡是森森寒意。

“原來無所不能的相大公子,你也有今日——”飛鷹一雙亮閃閃的眸子死死盯著相詢的面龐,緩緩圍繞著他走了一圈,他的腳步不甚穩當,看出來舊傷還沒好,身上卻步步帶著殺氣。

相詢向來看不起飛鷹的做派,此刻也是扭著頭避開他的目光,冷冷道:“相詢並非無所不能,今日如何也是陛下所賜,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飛鷹冷哼一聲,一只手捏起相詢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指甲在他面龐上還未好全的傷疤間一下下地劃著,“陛下喜歡你時,自然與我無關;不過如今陛下不喜歡你了,你還當自己是昔日那個相公子呢?既然落到了我手裏,我便讓你好好嘗嘗——一口一個‘陛下’的滋味!”

鋒利的指甲在一道道傷疤間劃動,相詢疼得皺了皺眉,努力想要避開飛鷹的狠厲,下巴卻被他死死鉗住無法動彈。

一瞬間,相詢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關於為什麽他的衣服裏會出現奸細才會寫的東西,為什麽狡兔剛才故意離去把他留給飛鷹,還有在襄地……

相詢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他艱難地從牙關中擠出:“飛鷹……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這般對我……”

指甲陷下去幾分,相詢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舊傷輕而易舉就被戳破了個口子,鮮血一滴滴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就想不明白,這張臉到底哪裏好看。”毀了相詢容貌的飛鷹,話音裏有幾分憤慨,幾分嗔怨,“便是落了疤,陛下反倒更加青睞,當年我留疤的時候,陛下可不是這樣看我的。”

“你到底有什麽能耐,讓陛下如此鬼迷心竅!”

“從我面前硬生生把陛下搶走——這還不算冤仇麽?”

淩厲的話音彌漫一室,好似一把火折子,倏而將炭盆裏的餘溫盡數點燃。相詢驀然擡頭,死死盯著飛鷹馬上就要燒起來的面容,忽地綻開一抹輕笑:“原來如此。”

他用手指摸了一把臉上的傷痕,點點鮮血染紅了指尖,“所以,你奉命去襄地救我的時候,就先把我打了一頓出氣,最好還能毀了我的容,這樣陛下就不會再喜歡我。——飛鷹,你下手真狠。”

“所以,在你發現算盤落空之後,又寫了端陽的秘密放在我衣裏,好讓陛下覺得我是奸細——不,不是你放的,你放不進來,那是誰?狡兔?”

“你是要清算我麽?”飛鷹的話音陰陽怪氣,“若要清算,當從咱們第一次見面開始——都讓儲珍閣走水了,陛下還要帶著你來看我,即便我為了他受傷,只要我碰了你,他也不會放過我啊!”

他說到這事,相詢忽然明白過來,儲珍閣那一次實在太過蹊蹺,皇家樓閣無故走水,飛鷹又剛巧在旁邊搶救了徐察最喜歡的東西,那般高手竟然身負重傷……如今他又提起此事,這裏面是誰搞的鬼,已經十分清楚。

傷痛阻止了相詢的思考,他只得問出自己的疑惑:“我不明白,你如此狠毒,狡兔又為何要與你同流合汙?”

飛鷹聽他說完,得意又悲憤地幹笑兩聲,“沒錯,你說得沒錯!若留你在陛下身邊,不論是我還是狡兔,誰都沒有好下場!陛下身邊的人,人人都想除了你!”

“我下手狠麽?你還沒見過更狠的——如今你沒了陛下庇佑,我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清脆的“啪啪”聲打破了屋裏的安靜,飛鷹已取來一把鞭子,耀武揚威似的在地上抽了兩下。這兩下好似抽到了相詢的心上,令他一陣毛骨悚然。

那鞭下的狠厲告訴他,飛鷹完全有今夜把他打死在這裏的氣勢。況且,就算他真的被打死了,憑著自己與徐察的那點情誼,徐察最多再責罰他兩下,根本就不會真的對他怎麽樣!

陣陣絕望席卷了相詢的意識,他捏緊手上的相思果,緩緩閉上了雙眼。

如果今夜就此喪命,九泉之下,他也可以自豪地告訴徐敬,自己是為他而死的。

相詢感到自己的衣裳被粗暴地扒開,這個感覺非常熟悉,就像那夜在襄王府外的山林裏一樣,連力道都不帶任何遮掩。只是這次他不再像從前那般恐懼,明白了來龍去脈之後,反倒多了幾分從容。

飛鷹的鞭子專挑相詢已經受傷的地方抽,傷上加傷的感覺比上次更加痛苦,相詢可以不懼怕,卻仍然本能地扭曲了神情,喉嚨裏也低低地叫喚著。飛鷹看到他的模樣感到異常滿足,將他的面上身上都抽了個皮開肉綻。

打了一陣,飛鷹有些累,又喚人拿鹽水過來,從頭到腳把相詢潑了一遍。傷口破裂之後再沾了鹽水,無疑是雪上加霜,相詢疼得快要昏倒過去,又立即被一盆水潑醒,準備接受下一輪的折磨。

一把冰涼的彎刀抵在相詢的下巴上,逼迫他擡起頭,透過睫毛上的水霧望見飛鷹模糊不清的身形。相詢也有點不解了,論樣貌飛鷹並不比他遜色,又常年陪伴在徐察左右,他若果真癡心至此,徐察又為何不肯接受他,生生讓自己占了先機?

“想求饒嗎?”飛鷹戲謔的話音傳來,“沒用!若我饒了你,不論你去到天涯海角,他日陛下反悔了,開始思念你了,都要把你找回來。”

“所以,我只有一點一點地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最後,再殺了你。”

相詢用殘存的一點力氣勾了勾唇角,無奈道:“飛鷹……不是你想的那樣,陛下對我……不過也只是一時新鮮罷了。他日他再看上了旁人……自然也用不著你來對付我……不像你,你是長久伴在陛下身邊的……”

這話相詢半是為了讓飛鷹放過自己,還有一半的確也是真心,若說徐察對他果真又幾分情意,那也是帝王之愛,如何能當真?可飛鷹並不相信,他用刀尖抵住相詢臉上的一道傷痕,輕輕一挑掀開一層皮肉,又是一汪水流傾註而下,“花言巧語倒是不少,真以為我會信你?”

相詢遂不再說話,靜靜等著將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飛鷹先是用刀尖一個個挑著相詢身上的疤痕,玩得饒有興味的模樣,接著開始挑揀他肉厚的地方,用他的彎刀一下一下地挖起了相詢的肉。

這種挖肉的方式讓相詢想到了淩遲,用刀子在全身上下劃一遍,最後再一刀穿心,不僅是為了把人弄死,更是為了讓人遍嘗生不如死的痛苦。

相詢幾乎從不曾與人搏鬥,哪裏受得了這樣苦楚,早就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低低地嘶吼出聲。

相思果浸泡了血跡,疼痛自全身上下湧向他的腦海裏,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疼痛淹沒了。身體裏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告訴他,如果就此睡去,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相知果,相思果。相知為誰?相思為誰?

如果就此醒不過來,不是也挺好的嗎?此生最快樂的日子不過是在襄王府的那幾年,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唯一遺憾的,大概是再也見不到他所珍視的人了吧。可是他珍視旁人,又有誰真正珍視過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他?

沒有。

沒有?

相詢覺得,如果把這個問題想明白了,確定真的沒有之後,他就可以安心地閉上雙眼了。可是正當他在最後一絲希冀的念頭之間流轉時,通身上下卻被一陣涼風激醒,有什麽聲音“咣當”一下砸在了他的耳朵裏。

好像是……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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