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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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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相詢便留在了襄王府,而且有了名字。雖然他比哥哥有名字要晚,但是卻在取名的同時取了字,而荀相的字,還是他滿二十歲的時候徐敬再另取的。

只是那天夜裏,徐敬來到相詢的房間,跟他達成了一項協議:從此相詢絕口不提徐敬和他弟弟的關系,而作為交換,徐敬也會在襄地重用他。

相詢不知道的是,徐敬之所以把他留下了,一小半是看劉霖的面子,一小半是看重荀相的才能,還有一小半,來自徐敬心中的恐懼。他覺得此人心中早就知道他所有的謀朝篡位的計劃,那天在殿上就是在暗示他,徐敬害怕如果自己將此人趕出襄王府,他會出去到處亂說,甚至跑到徐察那裏,將他的計劃毫無保留地洩露出去。至於相詢為什麽會知道徐敬謀反的計劃,徐敬的恐懼已經不允許他再思考這些細節,只顧著趕緊封他的口。

所以他要留著相詢,最好再什麽時候找個由頭把他殺了,永絕後患。

而徐敬不知道的是,相詢那番言論不過是信口胡說,扯點新鮮的展示自己的才華罷了。謀反?相詢長在平寧將軍營裏,襄王謀反不謀反,他怎麽會知道?

可令徐敬意想不到的是,相詢對他要重用自己的說法感到很高興,隔天就向他要了一大堆襄地往前百年的資料,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研讀。徐敬也沒拒絕,既然說了要重用人家,至少先維持幾天表面的和平。

幾天之後相詢從屋子裏出來,找到徐敬問他:“襄地自古民安地肥,百年也未見一次旱澇天災,王爺治此處可謂天助。不知王爺讓草民留下,要讓草民做些什麽?”

徐敬留他本來也不是為了做些什麽,可聽到他竟如此認真地下功夫,驚訝之餘,也不由得起了些興致。他放下筆盯著相詢的面容看上一會兒,直到把相詢臉都看紅了,才問:“襄地的軍事怎麽樣?你看了那麽多不會不知道。”

相詢點點頭,徐徐道:“襄地處於中原腹地,周圍群鎮拱衛,外族不易入侵,原也不需要強軍,故而襄民多務農為生,少有性情剽悍者可為將帥,如今襄地的駐軍也不過萬。不過此處百年無一戰亂,便是先帝發兵靖邊,舉國出動之時,襄民亦安於農事。即便無兵無卒,也不必擔憂戰事。”

聽了這話,徐敬的眉頭緊擰,他來之前只聞襄地富庶,可駐軍如此之少的事,若不是相詢跟他說,他是決不會知道的。富庶不富庶他倒不怎麽關心,關鍵是這軍事……他甚至覺得,徐察把他分封到這個鬼地方來,就是察覺到了他的異心,想讓他做一輩子的清閑王爺。

“相子知!”

徐敬突然的叫喚把相詢嚇了一跳,他忙躬身應是。

“本王治下,不可一日無軍。相子知,你既歸於本王麾下,便要為本王做出些實事來。本王命你,在襄地練出一支勁旅!”

相詢額頭冒汗,只說回去想想。

徐敬心裏也十分犯愁,他並不相信相詢這個文人能有訓練軍隊的本事,然而他把荀相叫來問話,得到的答覆也是,荀相只會自己打,不知道怎麽訓練軍隊。

可三日之後,正在徐敬仍在焦躁不已,相詢卻拿著一份詳細的治軍方案走進徐敬的書房。徐敬目瞪口呆地看完,相詢的方案原理並不覆雜,既然襄民不善從軍,就以量取勝,鼓動襄地全民參軍。反正這地方土壤肥沃,種什麽東西埋下種子就能活,襄民整天種完地閑得發慌,索性利用閑暇時間訓練,抵消部分要繳的農稅。由於襄地富庶,徐敬也不差他們那點稅款,倒不如練出一支強勁有力的軍隊來得實在。

襄地面積廣大、人口眾多,無法將全民集中起來練兵,相詢便建議在農田之間開辟校場,農閑時節,便召集民眾訓練,以免去奔波之累。

雖然原理簡單,但是相詢詳細地列出了實施方案的步驟和時間規劃,好像任何一個人拿到這份方案,就可以一點腦子都不動地依樣施行。徐敬正要開口大加讚賞,卻聽見相詢說了一句:“王爺若覺得可行,這個方案還需要管王爺借一個人才可施行。”

“誰?借人還不好說,襄王府那麽多人,隨你使喚。”

“草民的哥哥。”

徐敬有些猶豫。自從荀相入襄王府以來,徐敬一直讓他護衛在自己身邊,貼身保護自己的安全,還把其他的護衛全都趕去看大門了。若相詢要把荀相叫走,徐敬確實有點擔心自己的安全——萬一徐察哪天心血來潮,派個刺客把他一刀砍了呢?徐察可是有“雙雄”在身邊的。

相詢看出了他的猶豫,解釋道:“襄地沒有練兵的傳統,就算草民去軍中找現任的將軍,恐怕也找不到什麽得力之才。如若要全民習武,那麽習的應當是有用之藝,能當起襄地武學始祖的,也只有荀氏的武藝。”

“集中各地將領,統一向荀將軍學藝,再傳與下級軍士。級級相傳,直至萬民。”

徐敬對他說的十分認同,卻還是在擔心沒了荀相之後自己的安全問題,可他一擡眼,驀然看見相詢期待的眼神正泛著點點光芒,便一瞬間撇去了所有的理智和顧慮,重重點了點頭道:“好!你想用他就隨你用,每日晚上把他還回來就行,練兵之事,本王就命你全權主導!”

相詢以為徐敬是被自己說動才轉變了態度,綻開一個欣喜的笑容,忙不疊地謝恩。看著那笑容,徐敬忽然就覺得心中無比滿足。

新官上任的相詢一如既往地帶著他的認真勁頭,開始執行練兵計劃。徐敬把大權交給了他,襄王府的舊人們起先是不服的,背後都在議論這個毛頭小子使了什麽媚術蠱惑襄王。可時間一長,相詢的聰明才智逐漸體現出來,再加上眾人每次對徐敬旁敲側擊的時候,徐敬的態度都十分堅決,這才讓襄王府中沒有不臣之人。

徐敬沒有給相詢辟出一間單獨的書房用來處理公務,而是直接在自己的書房裏另設了一張桌子,相詢做事,徐敬就時不時在他身邊轉悠。相詢起初以為他是為了監督自己,畢竟給一個新人這麽大的權力,換成誰誰都不放心。可相詢漸漸發現不對勁,每次徐敬過來看自己時,都悄無聲息地坐在他身邊,註意力不在他筆頭的文字上,而總是盯著他的臉看;待他發現,目光突然轉移到徐敬的臉上,就會發現他眼角還沒來得及收住的笑意。如果他奇怪地問徐敬來做什麽,徐敬就會咳嗽兩聲,假模假樣地問問他最近練兵的情況。

實際上,相詢每隔一段時間、每做出點什麽成就來,都會主動找徐敬匯報一通,根本用不著他關心得如此殷勤。徐敬每次聽到練兵的新進展,面上總是浮現出喜悅與自豪。這個時候相詢往往也跟著一起高興,雖然不知道徐敬為什麽對兵力如此執著,但相詢就是喜歡幫他做事、讓他開心。

兩年後,襄地二百個校場建成,參軍人數已達四十萬。雖然這四十萬人不敢稱有多強大的戰鬥力,但至少都學過三拳兩腳的荀氏武學,即便單打獨鬥贏不了尋常兵勇,不過以十敵一湊合一下,已然能夠讓襄地稱霸中原。

秋高氣爽的時節,相詢興沖沖地拉著徐敬到處去看他的練兵成果,美其名曰檢閱各地訓練情況。這其實也是相詢的策略,畢竟此時徐敬是練兵之事名義上的總指揮,讓軍民們見一見這位相貌不俗的王爺,對鼓舞士氣有不小的作用,能讓眾人更加心甘情願地為他賣命。而對相詢自己來說,他也需要親眼看一看操練現場的情況,回去好修正他的方案。

相詢原以為徐敬就是出來露個臉,最多講兩句話,早就讓荀相貼身護衛,可沒想到相詢如此積極,幹脆拿了把長丨槍直接站進了操練的隊伍裏。

相詢覺得他此舉實在是危險,雖然荀相在一旁保護著,可萬一哪個圖謀不軌之徒混進隊伍裏,趁著操練之際傷了徐敬,那他可是十條命都賠不起。可是相詢剛打算出言阻止,卻見徐敬爽朗的聲音往旁邊一臉楞怔的軍官那裏砸去:“照常操練——本王跟他們一起!”

雖然擔心不已,相詢實在不忍心壞了他的興致,猶豫半晌,還是沒有說話。

士兵們在校場上排成方陣,徐敬執著長丨槍站在第一排,隨著軍官的口令比劃著槍法。徐敬從小在皇宮裏長大,雖然先帝沒打算把他往將軍的方向培養,但是作為皇家子弟,基本的武學還是要會一點的。他自幼就把身子骨練得十分紮實,此刻雖然槍法沒有旁人熟練,但是舉手投足間的氣魄卻是尋常人無法與之相比的。

相詢可不懂什麽的槍法,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徐敬身上,起初還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全,可後來,他卻完全被徐敬的身姿吸引了。他的體格十分健碩,汗珠將衣裳緊貼在身上,依稀能看出肌肉的輪廓,秋日的烈陽之下,冒汗的面容顯得十分明朗矜傲。

相詢看得癡了,他不禁想,若徐敬不是襄王,而只是尋常人家的子弟,他們的關系會不會有所不同?

若是那樣,他就靠幫人代筆為生,徐敬身子硬朗,就讓他出去耕田吧。不必操心襄地的軍政之事,他們想來也能養活自己吧?

而且那樣,他見到徐敬也不必像臣子見到王爺那樣行禮,有什麽心事也不會礙著身份說不出口,他還可以親切地叫他徐敬,敬公子,敬哥哥……

相詢心裏這樣想著,卻不知不覺地把這些稱呼叫了出來,當他意識到時,徐敬已經站在他面前,面含詫異地望著他了。

操練……是什麽時候結束的?

相詢心中有些慌亂,雖然他平時和徐敬親近,卻從來沒做過如此無禮的事,他立即從位子上站起來,低著頭盤算著請罪之辭,還未等他想好,徐敬卻先開口了:“行了行了,你不用誇讚本王的英姿了。本王到邊上歇息一下,有你哥哥跟著本王就行了,你繼續忙你的。”

相詢驀然擡頭,呆呆地望著面前之人,不知為何,他的眼眶竟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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