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烏諾親了一下周茅的臉頰，微笑著問。

“我是賽洛。是你的戀人。”周茅答。這是第二天的早上，周茅一起床便來到醫療船看望烏諾。他心中隱約還懷揣著一點烏諾並沒有完全喪失記憶的希望。然而，當他見到烏諾時，這點期待便完全破滅了。

“戀人是什麽？”烏諾看著周茅，他鮮紅的眸子單純澄澈，周茅與他對視著，不由得再次發出了嘆息。

“戀人是……”他剛想認真解釋，卻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警報聲打斷了。

烏諾短暫的記憶中顯然沒有關於警報的信息，他茫然地擡頭四下張望，表情有些緊張。

“你在這裏待著，不要去別的地方。”周茅囑咐道，便想離開，卻被烏諾一把抓住了手。他看著周茅，嘴唇微張，似乎想要說什麽，卻不知如何在自己匱乏的詞匯中找到合適的語言。

“我馬上就回來。”周茅柔和地說，輕輕將烏諾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掃了下來，擺了擺手，面對著烏諾倒退了幾步，隨即轉身飛快地跑去機棚。

烏諾目光追隨著周茅的背影，臉上明顯浮現了寂寞的神色。他搖搖頭，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在努力而徒勞地回憶著什麽。

周茅來到機棚時，各個駕駛員已經就位了。這次來自地面的攻擊十分猛烈。地面上的人似乎察覺天空上缺少了一位重要的駕駛員，將大量兵力擊中在這次戰鬥中，似乎打算一舉突破天空的防線。一向不屑於空戰的地表居民們，這次竟然使用了數量眾多的戰鬥機進行攻擊。母艦的艦身不斷地遭受密集炮火，防禦層已經快抵禦不住了。

當周茅坐上自己的機體離開母艦時，也被這攻擊的猛烈和密集程度震驚了。他本是擅長躲避和隱藏的駕駛員，這次卻左支右絀。沒有烏諾為他集火，他根本找不到機會進行狙擊，只能將狙擊□□換成機關槍，一邊躲避，一邊對敵方進行大範圍掃射。

對方的戰鬥機雖然因為己方的攻擊減少了許多，但伴隨著從地面上發來的炮火，情況仍不容放松。已經有駕駛員因為機體中彈而先行撤退了。周茅作為擁有最先進機體的改造人駕駛員，於情於理都必須堅持到最後。好在8010一直在分析周邊環境，對周茅作戰進行指導，他雖然忙亂，倒也不至於太狼狽。

仍然而仿佛永無止境一般，剛剛大量減少的戰鬥機，又突然憑空冒出很多。它們隱藏在雲層裏，躲避雷達的勘測，悄悄靠近飛船群，出其不意給天空的居民一下猛烈的攻擊。

剛剛落在臨時甲板上的被炮彈損壞的機體，瞬間又挨了一次射擊。不只甲板被損壞，機體也從飛船上掉了下去。它的噴射口已經被子彈的壓力封閉，周茅看到機體試圖向上飛行但失敗後，立即飛過去想要救它，卻不料一架戰鬥機悄悄逼近，對準賽洛號的頭部發射起子彈。

頭部鏈接著顯示屏，周茅感到機身震動了兩下，一股焦糊的味道傳來。顯示屏上出現了雪花，然後被一塊塊黑斑侵襲，幾秒鐘後，他的視野就只剩下窄窄一條。

然而周茅卻來不及管了，他迅速飛到墜落的戰友身邊，拉住他的機體向上飛，將他送回母艦。他時不時從背後抽出光劍，借著狹窄的視野，砍向意圖向他攻擊的戰鬥機的駕駛艙。然而由於看的範圍太小，周茅砍中的幾率也非常低。

這樣不行，得讓8010告訴我方位。他叫了8010幾聲，卻一直得不到它的回應，才猛然意識到，這個人工智能似乎已經沈默了一段時間了。

就在周茅尋求支援的這一瞬間，一束炮火從地面射出，直直地射到周茅機體的背後。周茅被打了個正著，震飛了幾米遠。雖然並沒有貫穿機體，但受得損害十分嚴重，背後的武器大部分已經報廢了，白色的防護塗層也被高溫火焰融掉，露出了漆黑的金屬體。

駕駛艙中強烈的震動讓周茅內臟有些難受，他咳嗽了兩聲，吐掉嘴裏剛剛因為撞擊牙齒撞倒口腔黏膜流出的血，看著不斷駛來的戰鬥機，內心湧起一股焦躁的感覺。

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想。要是在前天，他肯定迅速沖到敵機裏跟敵人同歸於盡，以此來嘗試自己是不是能登出了。但現在……

他借著只能看一條縫的顯示屏看了看母艦，又嘆了一口氣，舉起了光劍護住駕駛艙。

他有必須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理由。他還不能死。

面前的戰鬥機再次噴出一排排的子彈，周茅一邊躲閃一邊揮舞著光劍。沒有8010的指揮，沒有清晰的視野，他的動作也緩慢了許多，機體已經被打出不少坑坑窪窪的小洞。

當他再次朝敵軍揮舞光劍時，光劍卻閃爍了幾下，逐漸暗淡。

沒有能量了。周茅心中一沈。對方似乎意識到了周茅的窘境，越來越多的戰鬥機朝他的方向圍來。

正當正當他咬緊牙關，準備拼死一搏時，幾道光束飛速閃過，準確地命中了沖在最前方的戰鬥機。隨著爆炸聲響起，對面頓時火光沖天。敵方似乎對這突然的攻擊猝不及防，一時進攻的速度大為減慢。周茅趁這個機會，迅速向遠處飛了幾十米。

在他戰略後退的同時，一道鮮紅的影子從他身旁劃過。那影子周茅非常熟悉。

是烏諾的機體。

周茅心中一驚。烏諾和賽洛兩個人的機體，基本上是專門為他們改造人設計的。機體的操作極為覆雜，自然人很難靈活應對。毫無疑問，烏諾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他繼續駕駛機甲了，那麽現在坐在烏諾號裏的……是誰？

周茅還沒反應過來，烏諾號便轉過身，將手中一個黑色長棍樣物體朝賽洛的方向丟了過來。賽洛接過一看，是一把機體用的長狙。

“請將顯示器線路接到T端口後向上行駛，在高於當前位置50後停止，協助烏諾號進行作戰。”

周茅的通訊器中響起了熟悉的聲音。烏諾用平淡的語氣為周茅下了命令後，便迅速飛向了敵軍中間。

周茅心開始突突地跳了起來。他想叫住烏諾，卻深知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於是便按照他的命令，接好顯示器恢覆了一部分視野後，便飛到了雲層上端。

敵軍猛烈的炮火集中於烏諾的機體上，然而烏諾靈活的閃避著，竟毫發未損。他駕駛的技術似乎比之前還要更加高超，周茅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見到紅色的殘影在火光中穿梭。

趁著敵人的註意力被烏諾號吸引之時，周茅舉起了長狙，開始做他熟悉的工作。隨著子彈從槍口中射出，敵軍的炮塔和飛機也一個個地炸裂開來。

賽洛號和烏諾號的聯手，無疑振奮了天空軍隊的士氣。進行過短暫修覆的機體再次從母艦駛出，加入戰鬥中。隨著戰力的減少，敵軍也越來越力不從心。隨著周茅擊破第12座炮塔，尖利的哨聲再度響起，空中的戰鬥機扭轉了方向，地面的炮塔也緩緩沈入底下。

敵軍撤退了。

周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迅速拖著已經破爛不堪的機體返回了母艦。一到機棚，他便迅速從賽洛號上跳下來，朝烏諾號奔去。

烏諾號也剛剛回來。周茅站在高大的機體下，看著艙門緩緩打開，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他看到烏諾從艙門下的駕駛座中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環顧著機棚的情況。

當看到周茅時，烏諾出現了明顯的暫停。他拉出軟梯，做出了思考的樣子，然後沿軟梯滑下，走到了周茅的身邊。

“恭喜你，駕駛員賽洛。”烏諾說，聲音冷淡平穩，“戰鬥成功了。”

周茅楞了一下，一動不動地看著烏諾。他想起烏諾在戰鬥中的表現，又聯想到周茉的劇情。烏諾這個樣子，該不會是……

“請稍等。”烏諾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向什麽地方。“正在生成駕駛員烏諾和駕駛員賽洛的身體數據。”

果然。周茅心中頓時了然。烏諾並未恢覆記憶。現在在烏諾身體裏的，幫助他說話、駕駛的意識，應該屬於機體上的那個人工智能，8010.

“對不起啊，賽洛。”索伊低沈的聲音從周茅背後響起。他走到二人身邊，一臉愧疚地看著周茅。“看到戰況緊急，帕塔爾納就直接指名將8010植入烏諾體內了。因為8010有金屬體，又熟悉機體的戰鬥模式。”

他摸著下巴，註視著面無表情的烏諾：“看來帕塔爾納的決策沒錯。擁有人類身體的8010真的非常厲害。”

“你們打算怎麽辦？要一直讓8010在烏諾的體內嗎？”周茅沈聲道。

“我們的確是這麽打算的。”意識到周茅表情變得不悅，索伊愧疚地笑了笑，解釋道：“對8010來說，這不過是賦予了她它人類的實體，但核心沒變，所以並不會過多的影響它對機械的控制以及數據的分析。並且，”他認真地看著周茅：“這樣對你來說不也是比較好的嗎？你每天看到烏諾那種樣子，心裏不會難過嗎？”

周茅抿著嘴不說話。的確烏諾現在的狀態看起來比早上的狀態要好很多。但他擔心的，是8010的意識過於強烈，會逐漸取代殘存在烏諾身體裏的屬於他自己的意識。

然而他並不能違背天空派總司令的意圖，只得點了點頭，默默同意了下來。

周茅擡起頭，再次看向烏諾，烏諾也註視著他。他的眼神木然，面無表情，就像一個人偶一般。

“其實這樣，對烏諾本身的記憶會更好。”站在一旁的，還有周茅曾經見過的那個戲精醫生。他似乎察覺到周茅心中所想，仔細地解釋道：“烏諾體內的金屬片，可以儲存他從今往後的記憶。這些記憶與一直存在的身體記憶一起，或許會激活他大腦中其他的部分，喚回他丟失在金屬片中的意識。”

周茅並不知道醫生說的話是否合理，但他現在無從選擇。他朝醫生頷首，示意自己明白，又看了烏諾一眼。

“你引導8010去體驗一下人類的身體。”索伊向周茅提議道。

周茅點了點頭，對烏諾——現在已經是8010了——說：“那和我走吧。”

8010卻直直地看著周茅。絲毫未動。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戰鬥場面，我本來打算只寫一句話“周茅力不從心，烏諾趕來救他。”的，結果覺得要加點，描述描述緊張氛圍，就加到了……1900字…………

啊，我好好的一個人，也學會水字數了！（別裝了你已經水了20萬字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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