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茅楞住了。周清瑤的話音剛落，他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從S市的山洞，迅速轉移到了T市的山洞，他們在末世開始時的家裏。

他呆呆地看著那熟悉的書桌，床，以及石壁上他親手編織的掛毯。周清瑤蹲坐在他的身旁，雖然臉色有些不好，但卻帶著乖巧而又調皮的目光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表揚。

周茅可說不出誇他的話。“你又用異能了？”他帶著一絲無奈看著周清瑤。

“嗯。”周清瑤答，“既然要回來，就沒必要浪費時間在路上。我覺得你肯定想盡快回家。就直接暫停時間把你運回來了。”

“……你怎麽運的？”

“我從S市弄來了一輛越野車，把你裝車上帶回來了。”周清瑤答。“車就停在洞口。”

“小虎呢？”

“它自己跑回來。”

周茅有些埋怨地看了周清瑤一眼，伸手將他拉了過來。

“我給你補充能量。”他將手放在周清瑤的胸上，“即使你能隨便用異能，也不要用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地方。”

“是嗎？我倒是覺得還挺重要的。”周清瑤笑笑，握緊了周茅的手：“先不用給我治療。我沒有用多少能量。”面對周茅懷疑的目光，他又補充：“是真的，我沒撒謊。”

周茅搖搖頭，放下了手。他擡頭環顧了一下山洞，有些疑惑地說：“我們走之前，明明聽到有人打算進來。我覺得這個地方這麽好，那些人要是發現了的話，肯定會搬進來住的。”他用手摩挲了一下床單，床單非常平整幹凈，和他們走時似乎沒有區別。“沒想到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周清瑤似乎緊張了一下。“如果我們回來時發現山洞裏有人的話，你打算怎麽辦？”他問周茅。

“我沒想好。”周茅笑道。“那樣的話我們就只能再找個地方住了。我就是覺得這個山洞太可惜，才想回來碰碰運氣的，報的希望並不大。沒想到真的沒人。”

“那些人很可能連山洞入口的巖石都沒打開。”周清瑤說。

“是嗎？”周茅瞇起眼睛，“那我們豈不是白出去了一趟？既然他們沒進來的話，當初我們只要在家裏待著不就行了？”

周清瑤無奈地笑了一下，說：“多警惕一點總是好的吧。”

周茅往床上一躺，攤開手臂，嘆道：“這麽一想，覺得自己瞎折騰了，心好累。”

周清瑤也就勢躺在床上，用胳膊環住了周茅。“也不算瞎折騰吧。”他輕聲道，親了親周茅的臉頰，然後有些撒嬌地說：“我累了。我想洗個澡趕快睡覺。”

周茅摸摸他的頭發：“那就快去洗吧。浴室應該還能用。”他輕笑了一聲，“我們明明只離開了三天，怎麽總感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似的。”

“嗯，是好像很久了。”周清瑤說，蹭了蹭周茅的脖頸：“我要和你一起洗。”

周茅拗不過他，只能跟周清瑤一起進了浴室。周清瑤倒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只是開玩笑般地摸了周茅幾下，並撒嬌讓周茅幫他擦背。他似乎十分疲倦。洗完澡之後簡單擦了擦頭發，便倒頭睡了過去。

周茅躺在周清瑤身邊，聽著他的呼吸變得沈重而平穩。他轉過頭，盯著周清瑤熟睡的臉看了一會，輕輕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臉，見他並未驚醒後，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周茅在黑暗中打量著他曾經生活過一年多的環境。一切都如此熟悉，卻又帶著一些說不出的詭異感。他往一個洞穴內走去，洞穴裏是一個低矮的空間，那裏鋪著一些稻草和廢棄的布料，以前曾經是二人養的一群雞的住所，現在卻一只都沒有了，只剩一地雞毛。

周茅撿起一根雞毛，看了看，又丟回地上。他重重嘆了一口氣，起身往洞穴出口走去。出口處扔是被一塊巨石堵住。周茅在巨石上摸索著，沒有摸到之前能讓巨石打開的按鈕。他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旁邊有一個簡單的石板滾輪。他用力推動滾輪，巨石稍微移動了一些，露出一絲縫隙，正好夠一人通過。

周茅看著月光從縫隙中灑進山洞，心中很不是滋味。周清瑤很可能依然在殺人。他回來的時候，山洞肯定是被人霸占了。他們將洞口打開，並且拿走了食物。周清瑤為了讓周茅安心回來，必定是毫不猶豫將山洞中的人除去，然後重新找來巨石堵住洞口，簡單做了一個開關，將洞內的其餘物品覆原，做出洞中從未被他人使用過的痕跡。

周茅從縫隙中走了出去，他憂傷地看著天上的明月。月亮無論從S市還是T市看，都是一模一樣的。而周清瑤，無論他是否需要隱瞞自己的能力，他都會為了盧曉拼盡全力，哪怕只是一點小小的要求。他不顧一切達成他的願望，保護他的安全，哪怕是多殺幾個人，哪怕需要毫無節制地使用自己的能量。

周茅再次嘆了一口氣。他不能一直讓周清瑤這樣做。一想到那個總是眼睛亮晶晶地撒嬌的周清瑤為了自己冷漠無情地殺死了那麽多人，周茅只覺得心裏一陣陣地抽痛。

日子應該還很長，周茅默默地想，我應該讓他逐漸習慣，習慣不再一個人承擔責任，習慣與我分擔他的痛苦、不安和憂愁。畢竟我們是可以互相依靠的戀人。

周茅搖了搖頭，茫然地看著天空。

我們真的是戀人嗎？

第二天傍晚，小虎便回來了。周茅在出門看小虎的時候又特地摸了摸石門，發現石頭上已經裝上了和離開前一模一樣的按鈕。

二人繼續過上了先前的日子。白天外出打獵，空閑時圍在桌前讀書，聽收音機，編織。但在打獵的時候，周清瑤發現了附近似乎有人在走動，雖然並沒有與他們起任何正面沖突，但周清瑤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讓周茅待在家裏，自己一個人出門。

冬天雖然難熬，但兩個人在一起，也很快就過去了。大海永遠都不會結冰，周茅在冷風呼嘯的時候站在山頂看向那一片汪洋。泡在海水裏的建築已經爬滿海藻，逐漸不成樣子。廣播中，越來越多的異能人因為能量用盡而死去。

不知道新的文明最後還會不會到來，周茅想。但他現在對新的文明社會似乎沒有多麽大的熱情了，只要和周清瑤兩個人一起平安地度過一生，他便已經滿足。

但周茅心中仍有克制不住的負罪感。他作為一個有為他人補充能量異能的人，卻眼睜睜地看著異能人耗盡能量死去，自己卻在這個世界的角落裏茍活。但他又絕對不可能自己去送死，若真這樣做，周清瑤的苦心與努力就成了笑話。

周茅內心的糾結無以派遣，只能以“這是虛幻世界，我的任務就是與周清瑤完成圓滿的結局，其他什麽都不要想”來自我安慰。

這天，周清瑤再次獨自出門打獵。周茅一人坐在家內，一遍聽廣播，一遍繼續編織著草墊。春天即將來臨，周清瑤似乎想抱幾只變異的兔子幼崽回家圈養，周茅打算先給它們做個窩。

看著手中擺動的針線，周茅不禁想，這就不是“你打獵我織布”的和諧原始夫妻生活嗎。

他笑了一下，又呸了一口，想什麽呢，我才不是妻呢。

這時，洞口處突然傳來了幾聲巨響，似乎又有人在砸堵住洞口的巨石。周茅迅速將收音機關上，站了起來，找出一把槍插到腰間，躡手躡腳地朝後門出口走去。

看來這個地方被發現了，周茅想。總之自己先逃走。周清瑤能夠暫停時間，他回來發現不對時完全可以離開，並且也能夠通過倒退時間找到自己的。

當他走到後門附近的時候，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堵住後門的石頭已經被打開，幾個陌生人竟從洞口鉆了進來。

前門隆隆地砸門聲還在向著，周茅看著面前的幾個人，頭腦一片空白。

他們怎麽知道這裏的出口的？一個念頭迅速閃過了他的腦海，他們到底是誰？

周茅迅速將腰間的手|槍拔了出來，試圖對準人群。然而他剛將槍拿到手裏，手臂就像不受控制一般劇烈地抖了起來，手|槍也掉到了地上。

周茅想撿起槍，然而那槍卻似乎想遇到磁鐵的釘子一般，沿著地面向幾人方向滑去，隨即飛了起來，落在其中一人手上。

“不要費力了。”一個人說話了。他帶著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

眼鏡男表情友好，說話聲音也不緊不慢：“你是那個治療人嗎？”

周茅毫不做聲，只是警惕地盯著眼鏡男。

眼鏡男看著周茅，笑了笑。“你不必那麽緊張，我不會拿你怎麽樣。”他說，“我只要你幫我治療幾個兄弟。之後我們會好好待你，將你作為我們的上賓的。”

周茅依舊沒有說話。從之前他就覺得十分奇怪。在這個世界裏，知道自己異能的人全都被周清瑤一個不剩的弄死了，然而自己異能的事依然不脛而走。他不知道這消息是從哪傳出去的，是從誰那裏傳出去的。

入口處傳來一聲巨響，以及無數碎石落地的聲音。周茅轉頭轉頭看去，只見數量更多的一群人，從入口處走了進來，他們手中拿著武器，打量著山洞，以及周茅的臉。

這種前後夾擊的情況，讓周茅思考不出任何可以逃走的辦法。眼鏡男盯著周茅，觀察著他表情的變化，再一次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治療人。”

“我不是。”周茅答道，試圖用平靜的目光與眼鏡男對視：“我不知道什麽治療人。”

“是嗎？”眼鏡男翹起嘴角，冷笑一聲，“你是不是，試一下就知道了。”他朝人群中勾了勾手，“明仔，阿偉，你過來。”

一個瘦小的男人和另一個有些胖的男人走了過來。眼睛男對瘦小的男人說：“你試試，讓他給阿偉治療。”

瘦小男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緊盯著周茅。周茅突然感到一股不可抗的力量拉起了自己的右手，朝那個阿偉的男人伸去，同時，他體內的能量開始胡亂地游走。

亂竄的能量讓周茅非常難受，他蹲下身，努力想讓自己不再靠近那個男人。然而控制住他手的力量很大，他怎麽也收不回來。與此同時，他感到身體裏能量開始逐漸朝手中集中。

“沒用的。”眼鏡男看著周茅試圖掙紮，冷冷地說：“明仔的異能就是控制異能人的行為和能量流動。你若是有異能的話，是掙脫不了的。”

周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將手按在胖男人的胸膛處，能量從手中轉移到男人的身上。胖男人的表情逐漸由驚訝轉為喜悅。

“我的能量真的恢覆了！”他興奮地對著人群大叫。“他真的是那個治療人！”

“是嗎？”眼鏡男的眼鏡下閃過一絲精光。“讓他也給我補充一下試試。”

周茅的手轉移了方向，按在眼鏡男的胸膛上。眼鏡男緊緊盯著周茅的臉，嘴角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

“他的確是治療人。”能量被充滿後，他點點頭，對身邊的人說。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周圍的人不斷地往周茅身邊湧。“太好了！”“沒想到小劉你說的是真的！”“我的能量塊用光了，先給我治治！”嘈雜的聲音不斷地傳入周茅的耳朵。周茅只覺得腦袋上的神經突突地跳動得難受。他由於釋放出了不少能量，心臟也開始絞痛起來。

“不要急。”眼鏡男大聲說道，“我們先把他帶回去。之後再慢慢治。”

“不行。”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站出來，“小劉，你能量已經滿了，所以不急。而我們大家，” 他指了指身後的人，“從那麽遠的地方趕過來，遇到了多少野獸。誰能保證自己不在回去的路上能量突然耗盡？”

他擡眼打量了一下山洞，說：“我看這個地方很安全。不如先讓他在這裏給我們幾個比較厲害的異能人補充能量。”

眼睛男搖頭，說：“這個治療人不可能沒有同伴。據說他的同伴很強大。我怕在這裏待久了，我們誰都逃不走。”

男人擺手，說：“沒事，我派幾個人埋伏在周圍。一有陌生人出現就立刻殺死他。這樣總沒問題吧。還是說，小劉，”他陰測測地盯著眼鏡男：“你本來就不打算讓我們治療，而是想在回去的路上先讓我們死幾個人，自己好當領導？”

“我從沒那麽想過。”眼鏡男表情十分尷尬，退後了幾步，做出了個請的手勢：“你們要想補充能量的話，就請吧。”

周茅聽了男人的話，心中萬分焦慮。他生怕周清瑤回來的時候沒註意到埋伏，被人所害，然而自己全身卻被瘦小男控住住了，動彈不得。

“不要在這裏補充能量了，”他低聲哀求男人，“我跟你們走，去別的地方吧。”

男人冷笑一聲，說：“聽你的？我怎麽知道你腦子裏打的什麽算盤。”他朝瘦小男一甩頭：“明仔，讓他給我治療。”

瘦小男點了點頭，周茅又不受控制地向男人走去。他害怕在周清瑤回來時這群人仍在這裏，不由得加快了手中能量的流動，迅速將男人的能量補滿。

男人滿足地點了點頭，又招呼幾個人上前。“把他們的能量也補了。”他命令道。

周茅身體的能量被不斷地快速抽走。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涼，心臟也像被撕裂一般地疼痛。他將左手伸進口袋，那裏有周清瑤織的一塊小小的織物，周茅一直將它帶在身邊。植物纖維粗糙的觸感摩擦著他的手掌，讓他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瘦小男看他的手伸進口袋，似乎認為周茅要掏出武器，便強制性地讓他的左手也伸了出來。那一片小小的織物從口袋裏掉到地面，周茅的左手直直地伸著，不能去撿，只能絕望地將視線又地面轉向人群。

“我……快不行了。”他喃喃地自言自語，身體裏絞痛的感覺讓周茅呼吸不穩，連聲音都發不清晰。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瘦小男也沒辦法強迫他站起來。

眼鏡男見狀，趕忙阻止：“停止吧。我看他的能量好像快耗盡了，”他說，“我們這麽做無異於殺雞取卵。不如把他帶走，之後再考慮怎麽讓他的能量恢覆。”

男人似乎覺得眼睛男說的有道理。“撤退。”他喊了一聲，大手一揮，便準備離開。幾個等待補充能量的人雖然面有不滿，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往洞口移動了。

瘦小男將周茅從地上架了起來。他臉色蒼白，警惕地張望了一下，發現註意到自己的人不多，便低下頭，小聲對周茅說：“我剛才控制了你那麽久，也快沒能量了。如果回去的話，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輪到你給我治療。”

他使用自己的異能，偷偷將周茅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然後用衣服蓋住他的手。

“給我稍微治療一下吧。”他說，開始控制周茅身體的能量。

周茅感到自己體內僅剩的能量被迅速抽空。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他眼前一黑，身體完全變得冰冷僵硬，一下子摔到在地上。

能量用完了，我應該是死了。周茅想。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粗長，有木有？！

茅茅要登出了，還有最後一章！茅茅要看著周清瑤發瘋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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