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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表面痛快,實則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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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你平定西陲,朕便已經下旨由年羹堯年大將軍任職川陜總督。不想你非但擅長軍事,政事也處置的井井有條,實屬大清不可多得的肱骨之臣。朕心甚慰。”胤禛對面,立著氣宇軒昂的年羹堯,君臣二人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說話,倒也十分熱絡。

“皇上過譽了,臣所做之事,不過是為臣的本分,並不敢貪功。”年羹堯聲音洪亮,底氣十足,眉目之間凝聚著一股英氣,正可謂氣宇軒昂。

胤禛頷首:“君臣之事暫且不說。你外出西征良久,必然惦記幼妹,難得進宮,便去瞧瞧貴妃吧。”

“臣正有此意,多謝皇上體恤。”年羹堯心裏也惦記著這個妹妹,雖然妹妹書信,總說自己在宮裏一切都好,可他依舊不放心。“臣告退。”

從金鑾殿到養心殿,皇上說罷了政事又提及家事,年羹堯心知這並非僅僅是君恩厚重,也兼並了皇上其餘的用心。來到翊坤宮的時候,眉心一抹濃重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無限的喜悅。

“年大將軍吉祥。”胡來喜領著一眾宮人,歡天喜地的迎在宮門處。“貴妃娘娘正等著大將軍來呢,大將軍裏面請。”

“唔。”年羹堯難得的對著奴才露出笑臉。“貴妃娘娘一向可好?”

“皇上愛重娘娘,娘娘自然是好。”胡來喜賠著笑臉,領著年羹堯往裏走。“娘娘就是惦記大將軍了,一大早就讓小廚房準備了好些佳肴。”

豎著耳朵聽見廊子裏的腳步聲,年傾歡再也坐不住了。“哥哥。”

“妹妹。”年羹堯面前的幼妹,多年不見,依舊還是那麽嬌俏可人,容光煥發。“奴才們都說你過得很好,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能相信。瞧瞧,我妹妹還是這麽俊俏,難怪皇上一直都這麽喜歡你。”

臉頰微微發燙,年傾歡抿著唇笑了。“哥哥還像小時候那樣,總逗我笑。”握著年羹堯的手,她才是真的發覺不同了。“這樣多的繭,想必是哥哥沙場馳騁留下的痕跡。這些年,哥哥辛苦了。”

“兄妹之間,不說這樣客套的話。”年羹堯和善一笑:“我做什麽,是為皇上盡忠,也是為光耀門楣。更是希望因著我的關系,讓你能在宮中安穩度日。怎樣,這段日子,後宮裏還算太平麽?”

樂凝奉了茶,花青捧了瓜果。年傾歡擺一擺手,示意她們退下,才低低笑道:“我做什麽亦都是為了年家,為了哥哥。同樣,哥哥做什麽都是為了我,為了年家。可是哥哥,年家再風光,也不過是皇上的臣下,大清的臣民,咱們的風頭再盛,也不該越過皇家的威嚴去。”

眉心微微蹙緊,年羹堯覺出了這話裏不尋常的意味。“妹妹是否聽到了什麽傳聞?”

“傳聞無稽,妹妹自然不會相信。何況如今哥哥軍功顯赫,每一分榮耀都是浴血奮戰才得來的。妹妹當然不會聽信讒言而罔顧哥哥的辛勞。”年傾歡示意他喝茶潤喉,卻少不得憂心提醒:“妹妹只是擔心樹大招風,那些嫉妒眼紅年氏一族之輩,會暗中挑唆,進讒言讓皇上誤會咱們年家的忠心。畢竟眾口鑠金!”

看著貴妃眉目之間深深的擔憂,年羹堯不禁有些詫異:“我知道宮裏的日子不好挨,也知道你平安誕下了九阿哥,皇上恩準養育在翊坤宮。還知道你手握協理六宮之權,在這深宮之中總算是能呼風喚雨。莫不是這風光的背後,有什麽隱情吧?妹妹,你我一母同胞,沒有人比哥哥更加心疼你,若是有什麽委屈,只管對哥哥說。皇上恩準我於京中多待些時日,哥哥正好借此良機,好好替你掃清楚這後宮的障礙。”

“哥哥……”年傾歡連忙打斷了年羹堯的話。“年家到了咱們這個時候,已經是旁人享之不盡的風光了。哥哥,妹妹是想,如果可能的話,咱們也該將年家的功勞分一些出去,叫旁人均攤,這樣不會太高,就不至於太險。”

兄妹之間,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話。但是從前,妹妹必然不會在這些事情上留心。看著許久未曾見面的年貴妃,年羹堯心裏有些不得勁兒:“哥哥在外頭雖然說是浴血奮戰,九死一生,可你在宮裏的日子也一定不好挨。傾歡,哥哥這麽盡忠盡力,何嘗不是希望你的地位穩固呢。雖說前朝與後宮不得相互勾結,但不光是咱們年家,朝中許多重臣都與後宮的妃嬪有這盤根錯節的關系,牽一發而動全身。咱們在顯赫的時候,不為自己爭高低,反而是趁勢退了下來,只怕不知多少人會踩著咱們的背脊,往上攀。”

知道哥哥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眼前的權勢,年傾歡心裏更加不安了。“哥哥,其實現在已經很好了,自古以來,功高震主都是十分危急的情況。您與隆科多大人一並輔佐皇上登基即位,勞苦功高,聲名顯赫,皇上信你,也不得不防著你。”

這樣的話,年傾歡從前從未對哥哥說起,可今日是不說不行了。“倘若有一日,您的功名已經遠遠超過了皇上,甚至你手中的兵權竟足以威脅朝廷,您覺得皇上還會念在昔日功勞,繼續養虎為患麽?隆科多乃是皇上的舅舅,即便如此,皇上用著他也防著他。何況咱們年氏,從來都只是皇上的臣下,一旦有了危機,咱們擁有的一切,都會成為致命的硬傷。”

年羹堯靜默了片刻,忽然放聲大笑。“我的好妹妹,你到底是怎麽了。哥哥這一離京就是許久,怎麽再見你,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好了好了,你要說的哥哥都明白了,也會放在心裏好好掂量掂量。你瞧,哥哥進宮請安,還讓人帶了好些小玩意兒給你取樂,等會就讓奴才給你送進來。”

知道多說了哥哥也聽不進去,年傾歡只得笑著點頭:“哥哥還是和原來一樣惦記我。我也讓奴婢準備了哥哥喜歡的佳肴,不如咱們邊吃邊說。”

“好。”年羹堯只有對著年傾歡的時候,笑容才是最溫和的。“哥哥許久沒嘗過京中的菜肴,也知道你宮裏的膳食都是數一數二的。今兒可真是有口福了。”

————

蘇培盛看了看天兒,返回南書房的時候,禁不住有些擔憂:“皇上,都這個時候了,不如先用午膳再看折子吧,龍體要緊。”

“無妨,朕還有些沒看完。”胤禛未曾擡頭,目光只是註視著手裏的折子,忽而問道:“年羹堯進貢之物,都送到了哪處?”

“回皇上的話。”蘇培盛道:“年大將軍一早就將貢品送來了養心殿。出此之外,便只有年貴妃宮裏還送了一些。”

“皇後處沒有?”胤禛不鹹不淡的問了一句。

“這……”蘇培盛如實道:“皇後宮裏不曾送去什麽。倒是皇後娘娘惦記貴妃,讓人送了一對玉如意去翊坤宮。”

“唔。”胤禛放下了手裏的折子,隨即合上。“朕有些餓了,去皇後宮裏用膳吧。”

“嗻。”蘇培盛總覺得今兒有點怪怪的。皇上表面上看起來格外高興,但似乎只是表面上。

————

胡來喜陪同年大將軍從翊坤宮出來,笑著道:“大將軍慢走。”

“且慢。”年羹堯喚住了他,低聲問:“方才在裏頭,本將軍有些話不便當著貴妃娘娘問。如今這後宮之中,皇上到底最為寵愛哪宮娘娘?”

“自然是貴妃娘娘。”胡來喜沖口而出。“回大將軍的話,咱們娘娘一直都是皇上最鐘愛的貴妃,旁人即便再怎麽爭寵獻媚,也根本無法與娘娘相較。”

年羹堯略微頷首,卻不以為然:“皇上並非專寵之人,即便貴妃得寵,也一定還有其餘的新寵。”

胡來喜不敢隱瞞,笑著道:“前兩日,皇上冊封了位嬪主。是才入宮不久,就冊封了嬪位且……起先是禦前的女官。”

“哦?”年羹堯在路上並未聽聞此事,想來是宮裏頭有意瞞著,話還沒吹出宮外去。“區區的奴婢,一下子成了嬪位,可見是個手段伶俐的狐媚子。難怪貴妃心情不大痛快,原是這裏面出了事兒。”

“娘娘有大將軍愛護,皇上必然不會虧待了娘娘。”胡來喜知道年大將軍的心思,連忙道。

“但願吧。”年羹堯的臉色微微一沈:“本大將軍就這麽一個幼妹,自然是有什麽好的,都要留著給她,有什麽好事兒,都要想著她那份兒。你們好好伺候著,宮裏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娘娘決斷不了,自管遣人告訴本大將軍一聲。我沒回來也就罷了,我既然回來了,誰敢讓我妹妹不痛快,哼!”

“奴才明白了。”胡來喜趕緊應下,只從年大將軍眉眼之間的英氣,便可以感受到他傲然的威嚴。但這種剛毅到底是好是壞,一時之間還難以分辯。醒了醒神兒,胡來喜趕緊道:“奴才恭送大將軍,大將軍請慢走。”

拂袖而去時,年羹堯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半點恭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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