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後媽查賬

關燈
“夫君,你息怒。”黎棠伸手戳戳他的胸口。

林熙兆一言不發,板著臉,以此表達他的不滿。可是心裏卻是哭笑不得,這小狐貍崽子,竟學得如此狡猾,都能玩弄他了。他是真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做關心則亂。

“熙熙……”黎棠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林熙兆突然拽住她的雙臂,把她拖過來趴在自己腿上,輕輕打了她幾下屁股,“你個狡猾的小狐貍崽子,騙得我好苦!”

“林熙兆,你竟然毆打孕婦!”

林熙兆又打了一下,“讓你騙我!一點都不乖!”

“疼……”她撒嬌道,“你再打,兒子沒了。”

林熙兆又將她抱在懷裏,摸著她平平的肚子道,“兒啊,可不許學你娘,鬼心眼兒太多。”

黎棠反擊道,“更不許學你爹,你爹的鬼心眼兒比娘親還多百倍。娘親有了你,你爹心疼你,娘親這才勉勉強強讓他中計一回。”

“胡說!我是心疼你,不是為了孩子。”

黎棠又一把抱住他,“跟你堵著氣,我覺得不開心。可是我都有孩子了,你還不願意告訴我,我覺得更不開心。我只能用一出苦肉計了。”

“是我的錯,我該早點告訴你。”

“我也有不好,沒考慮這會是你的舊傷疤,還一直催著你揭開它。”

“你揭開了傷疤,就要負責把它治愈了。”

“好!”

黎棠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夫君,我覺得你好厲害呀,比我以為的還要厲害。雖然你是最後一個進內閣的,可是這個局面,卻是你造就的。方首輔的稅改之法讓國庫充盈,禮部顧尚書博古通今,史書修得極好,刑部姚尚書剛直不阿,他們各有千秋,而你把他們湊到了一起。”

如今,官場上的人忌憚林熙兆,可是在他沒成功之前,每走一步都是兇險萬分。

變革,就是要觸動現有的格局,從來都是挑戰與危機並存的事。碰撞最激烈的時候,林熙兆和方謹行約定,無論誰先被暗殺了,另一個都要扛起對方的擔子,繼續走下去。

“這可不是我自己的功勞,我與方謹行投契最早,後來他們也陸續加入混戰。其實,我們的籌謀能起到作用,還少不了一個人的助力。這個人對於扳倒秦黨,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是誰?竟比我家夫君還厲害嗎?”

“皇後。”

初入宮時封為選侍、侍寢兩個月即封妃、無子嗣封皇貴妃,後誕下了四個嫡皇子的蔣皇後。

“當時,以秦翊祺為首的秦黨,能壯大到了肆意妄為、近乎失控的地步,少不了皇上的縱容包庇。在皇後入宮前,皇上是個得過且過、比你爹黎一德還會躲懶的,什麽都交給他舅舅秦翊祺,文官都急得上疏罵他了,他也是很穩得住,既不處置罵他的,也堅決不改正。”

皇後被選為秀女入宮,得了寵幸,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盛寵至今。皇帝對她千恩萬寵,言聽計從。她也是個賢德的女子,說服了皇帝不再縱容他舅舅,勸說皇帝盡力改變以往朝中的弊病,一點一點拉著他走上正途。

“皇上以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有事沒事就找借口免了早朝。後來有了蔣皇後,那時還是莊妃,皇上怕她罵,也怕人家晚上不給親熱,就老老實實來早朝。”

黎棠問道,“還能這樣?皇上召後妃侍寢,後妃還敢拒絕?”

“別的妃嬪不敢,甚至求之不得,可皇後敢呀。這幾年皇後還算溫柔了許多,以前那可是暴脾氣,皇上隔三差五就要跟我們訴苦,每回都是皇後又罵他了,我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老顧也是個不懂風情的,說皇後這是對君上大不敬,居然還提議去幫忙給皇後講理,可笑死我了。”

黎棠揶揄道,“皇上時常訴苦,又還非她不可,你說,他是不是就喜歡挨罵呀?”

林熙兆非常認真地點頭,“嗯,就跟我似的。從前,從來沒人罵我,自從娶了你,我天天挨罵還挨打。我還喜歡跟你呆著,我有病。”

“你胡說!人家都是氣急了的時候,才輕輕拍你兩下,怎麽能是打你呢?”說著這話時,黎棠的底氣可一點也不足,她捶林熙兆的時候,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的。捶得手疼的時候,甚至還想拿板子揍他。

這麽回想了一番,黎棠發現,這才成婚不到兩個月,自己真是被他嬌寵壞了,她以前可不是這樣暴力的人。她怎麽打他打得這麽理所當然呢?

她多少也知道一些那些大戶人家的作風,家主在家中就是天,就是不容挑戰的權威,妻妾們都得規規矩矩地敬著。林熙兆在外頭,也是呼風喚雨幹大事的男人,可回到家裏,天天被她暴力相加,真是不應該呀。

黎棠突然感到愧疚,問他,“夫君,我打你時,你疼不疼?”

林熙兆笑,“跟撓癢癢似的,看你的樣子也是用盡了全力的,可就是覺得你在逗我。不娶你,我都不知道女人有這麽嬌。”

黎棠不服氣道,“是你皮糙肉厚。”

“皇上終歸是個明白人,知道皇後說得對,也肯聽進去。起初他是為了討好女人,後來裝著裝著就入戲了。”

黎棠覺得皇後是真厲害,又有母儀天下的名分,又有夫君的疼愛,又是兒女雙全,她的長子還早早地被冊封為太子,什麽福氣都集於一身了。

兩個人的話匣子打開了,就停不下來,林熙兆說起了更早的時候,還沒入京會試之前的事,講起了他的家鄉蜀中的風土人情。

“蜀中的人大都愛吃辣,辣椒是每家餐桌上必備的調味品。之所以男女老少都愛吃辣,是因為蜀中氣候潮濕,吃辣椒可以祛除身體裏的濕氣。這一點,我和老方是同道中人,他的老家是湖廣司江陵府,那兒的人也愛吃辣。”

黎棠聽著他溫柔又低沈的聲音,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次日七月初一,黎棠醒來時,林熙兆已經外出公幹。黎棠看見床頭櫃子上放著一張信箋,她拿起來看。

吾妻棠棠:

一日三餐及湯藥按時進,莫貪涼。吾今夜當值內閣。

熙熙字

皇帝去了好山園,可宮裏的文淵閣仍然要有人值守。

黎棠看著林熙兆的留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居然好意思跟個小孩子一樣自稱熙熙,臉皮簡直不要太厚。

紫陌伺候她梳洗時,一個丫鬟來傳話道,“夫人,黎家的新夫人讓人傳了話來,請您今日去一趟。”

黎家的新夫人,就是黎一德續娶的周芊幼。

黎棠覺得自己跟她不對付,沒好氣道,“她叫我去幹嘛?”

“黎家來的人沒說。”

天氣炎熱,沒有要緊事,黎棠是不想多動一下的。

“這次就罷了,要是叫我回去沒要緊事,看我以後還給不給她臉?”

黎棠用了早膳,才慢悠悠地坐了馬車,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黎棠才發現,黎一德也在,他也沒外出。黎家的人都在正堂坐著,就等著她的到來。

她走進正堂,黎一德招呼她,“棠兒回來了,快坐吧。”

黎棠坐下,問道,“母親大人叫我回來,想必是有要緊事吧?”

周芊幼笑呵呵道,“你現在可是貴人,安妃留了你,都被皇後娘娘罰俸。我若無要緊事,怎麽敢叫你回娘家呢?”

黎棠聽了這話有點驚訝,她都不知安妃被責罰,周芊幼的消息可真靈通。

黎一德道,“芊幼,你說要等棠兒回來才能說,棠兒也回來了,你有何要事,就快說吧。”

“夫君別急。”周芊幼吩咐下人道,“把東西擡上來。”

兩個小廝擡著一個箱子進來,箱子裏裝著黎家十多年來的明細賬本。

周芊幼開口道,“近日,我查閱趙姨娘交的賬本,發現了一些問題,自己不好定奪,故而請了夫君留在家中,把大姑娘也叫了回來,目的就是一家人一起,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個明白。”

趙環翠面露一絲不安,“有什麽問題?”

周芊幼看著趙環翠,“問題可多了!我是莊戶的女兒,從小就跟著我爹學做賬管賬,不敢說有多好,起碼一般的漏洞瞞不過我的眼睛。我發現,自從趙姨娘代雲夫人掌管後院之後,人口並未突然增加許多,可日常花銷卻多出了數倍。”

黎一德問道,“有這樣的事?”

周芊幼拿出其中一本賬簿,“先說雲夫人屋裏的開銷,每月都要采購四、五盒桂柳居的上品胭脂,我也不知要塗多大的一張臉,每月進十數匹錦零綢緞莊的綾羅絲綢,穿得過來嗎?還有五芳齋的蟹黃糕點,每日一盒風雨無阻,每天吃也不嫌膩。”

周芊幼問黎棠,“大姑娘,雲夫人竟是這樣衣食住行都喜好奢華的人嗎?”

黎棠道,“當然不是。我母親生活簡樸,從來不舍得花大價錢打扮自己,鮮少塗脂抹粉。這每個月數倍之多的開銷,對她來說簡直是汙蔑。”

趙姨娘辯解道,“大姑娘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先夫人確然就是要我采買了這麽多,我一個妾室,還能不許嗎?”

周芊幼一聲冷笑,“我就知道你會欺負死人開不了口,你簡直其心可誅!”

趙環翠張口想反駁,黎棠打斷她,“請您講得明白些。”

周芊幼盯著趙環翠,“我告訴你,蟹黃也算是上好的食材,五芳齋用的蟹黃,更是從江南運來的肥蟹身上取的。因原料難得,故而蟹黃糕點每月只在初九、十八兩天供應。有時若是貨運出了問題,連這兩日都可能買不到。即便是京中的權貴人家,也得讓人早早去排隊才能買到。我竟不知,趙姨娘有如此的權勢,竟每日都能買到。趙姨娘,你做假賬之前,都不去考察考察嗎?”

“我……”趙環翠有點開始慌了。

周芊幼趁熱打鐵,又撿起另一本賬本,“再說說夫君書房裏的開銷,根據趙姨娘的賬目記載,我粗略算了算,夫君每月換兩支狼毫,每三天用完一方墨,每天用一刀宣紙,每三個月換一方端硯。”

黎一德大驚,“我怎麽可能每天用得完一刀紙?其他的消耗哪有這麽快?”

周芊幼繼續道,“夫君,別著急嘛。在趙姨娘的賬目裏,你還是個收藏大家呢,你買過前朝名家黃宜的《小山夏景圖》,價值八千兩呢。”

“你——”黎一德聽到這兒是再也坐不住了,憤怒地指著趙環翠,“八千兩啊,銀子花哪兒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