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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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說看見鬼,你覺得他在開玩笑。這時,來了第二個人也說有鬼,並且繪聲繪色地對你說那只鬼長什麽樣,多麽駭人,此時你覺得有些恐怖了。最後,來了第三個人,他什麽都不說,只是搖頭,嘆氣,哭泣,此時此刻,你就會完全相信鬼的存在。

假山就是有這樣一個好處,那邊永遠瞧不見這邊有誰在,況且還是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更加不會註意到有一個叫鄭落落的人在聽她們說話。

“今年的雨可真多,幸好還能在這裏避一避。”

“誰說不是呢,真是奇了怪了。你方才說少夫人是被嚇死的?怎麽可能,那娘們膽子且大著呢!”

“你知道什麽,我老娘才剛下來親口給我們說的,要我們以後在裏面上夜的時候小心些,仔細就給碰上那不幹凈的阿物兒。哎,千萬別給別人說啊,上頭交代下了,不叫嚼舌根子。”

“我你還不放心啊,我是那種鸚哥兒麽,你也太小看人了。”

“哎呦,我的娘哎,這是要小它就不是個事,可是要大的話,嘿嘿,還記得東邊住的那位嗎?”

“你是說孟”

“對,就是她。我老娘說昨晚前半夜還好好的,後面她出去解手,就看見草叢裏呼哧哧地飄過一個白影子,媽呀,還沒看清就飄沒了,但是我老娘說聞見股好濃的花香,跟以前東院那位往臉上畫的一個味道呢。”

“看仔細了麽,大白天的別嚇唬人。”

“你別不信啊,這說不定是她老人家花了眼,可是後來神樓那邊就傳來唱戲的聲音,這昨晚很多人都聽見了,我可沒扯謊。”

“哎,不瞞你說,我也聽見了。但我想著宋府裏早都把戲臺子拆了,連並那些個小戲子也遣散的一個不剩,這有誰膽大的半夜唱戲呢,聽你這麽一說,是不是她回來了呀。”

“我看是。”

聽到這裏,我也不知哪裏來的一股沖動,繞過假山,想去瞧瞧那兩個嚼舌根子的老婆。

可是,當她二人看見我的時候,一臉的驚恐之色,其中一個指著我,瞪著眼睛結巴道:“孟,孟姨娘,你別過來啊,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害你的人去。”

瞧著她這副驚恐的模樣,我也有些害怕,忙轉過身子向後看,除了跟著的星河,哪裏還有半個人,這老婆子多半把我誤以為成孟玉樓了,我們長得真有那麽像嗎?

我輕聲笑道:“這位媽媽別怕啊,你告訴我,誰是孟姨娘。”

這時,另一個年輕些的媳婦忙上前給我行了個禮,笑道:“小姐,您怎麽上這兒來了,容大娘怎麽沒跟著你呀。”

我不怪你們青天白日的亂嚼舌根子,你反倒問起我怎麽來了。我瞅了一眼眼前的這個媳婦,三十來歲,高高的個子,收拾的幹凈利落,看樣子也是個難纏的主兒。

我微微一笑,將粘在臉龐的頭發捋都腦後,輕聲說:“哦,才剛從夫人那邊出來,正要回去,這雨就下大了,正好在這邊躲會子,就聽見你們在聊什麽孟什麽的,你們也知道我忘記了好多事,這位媽媽何不給我講講?”

“哎呦,肚子好疼,不行了小姐。”

“小姐,我瞧著她有些不好,要不我帶著她去瞧下郎中吧。”

我厭惡地朝著她們揮了下手,演的還能再爛一點嗎?不是肚子疼麽,溜得還這麽快!看來,孟玉樓在宋府就是個禁忌,不過我倒是有一點可以確定,夢裏的戲子孟玉樓,真的和宋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那麽如此一來,我就可以確定來到這個世界,還真不是偶然了。

星河上前,對我說道:“小姐,咱們家有很多事情還有人是不能提的,我不想看見你受傷害。”

我轉身看著這個和我一般高的丫頭,她是家生奴才,知道的看到的一定比我要多,難為她如此為我著想。我的眼睛有些暖意湧上來,是呀,只要還有人是關心你的,那你怎麽會感覺到孤單?

我嘆了口氣,不提就不提,我不是不聽勸的主兒。也罷,今兒被高夫人恐嚇了一番,我已經是驚弓之鳥。還是去瞧瞧宋汝文吧,董氏死了,他不知道現在怎樣了呢。

“星河,帶我去‘牡丹亭’吧,大嫂死了,大哥還不知該難過成怎樣呢。”

星河聽我說這話,臉上竟然流露出跟昨日錦瑟相似的神情,略帶了些無奈說道:“小姐,今日不早了,咱們要不回去吧,大少爺那邊想必也忙,就算了吧。”

我一聽這話,頓時有些生氣,在這個家難道就沒有一絲溫度嗎?是不是我在這裏長時間待下去也會變成行屍走肉一般,毫不關心他人的死活?

想到這裏,我冷冷道:“帶路吧,要是那邊人多,咱們就回來。”

星河無奈,只得帶著我去‘牡丹亭’。在去的路上,我幾乎想了有一籮筐的話,死的是宋汝文的結發妻子,從昨天他一直包容忍讓來看,他們之間想必有深厚的感情。

其實我最討厭在別人傷心的時候安慰人家,這個時候,你不光要身體力行的站在對方的角度來考慮,甚至要陪著一起傷心,然後再說一大堆沒用的廢話,真真是麻煩死人了。

到了牡丹亭的院門口,一個小丫頭瞧見我就往裏跑。跑什麽,我又不會吃人!難道又一個把我認成了索命的女鬼孟玉樓?

往裏看去,這牡丹亭極大,內裏碧綠蔥蔥,伴著曲折的回廊,因為下著雨的緣故,使得這個院子都隴上了綠霧,就像蓬萊仙境一般,好看極了。

我沒有進院子,讓星河進去通報,心裏有些緊張。一會兒進去說點什麽呀,哎呀,來的時候想的好好的,怎就給忘了呢?

牡丹亭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慌亂成一團,靜悄悄的,只剩下雨聲。聽說這位哥哥還有幾房小夫人,可是進來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看見半個。或許,她們是躲在某片綠蔭裏瞧著我吧,瞧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酒味,好濃重的酒味,夾雜著脂粉的香氣,讓這個淩亂的屋子給人以欲嘔的感覺。我看見宋汝文了,他整個人都頹廢掉,大喇喇的坐在地上,手裏拿著酒葫蘆,衣領敞開,光潔的胸膛泛著醉酒的潮紅。

宋汝文斜眼覷著我,那完全就是醉漢的神情,他掙紮著起身,卻又倒下,無奈這得嘆了口氣,將腳邊的空酒葫蘆踢開,輕聲說道:“妹妹來了呀,恕哥哥我起不來迎接你了。”

我有些心疼他,想過去扶他起來,地上那樣的涼,再看看散亂的酒葫蘆和吃食盤子,想必他這一天光喝酒沒有吃一口飯吧。他這個樣子,哪裏還有半點昨日的英俊瀟灑,因為董群婉吧。

我雖然不喜歡這位少夫人,但此刻卻打心眼兒裏佩服她,能讓一個男人這樣為她買醉,已經很了不起了。我何時才能等到這樣的愛情?

“大哥,你起來吧,地上涼。”

宋汝文嘆了口氣,神情悲愴,撿起地上的一件純白絲綢小衣,手顫抖著,那雙桃花眼含著淚水,忽然將頭埋進那件衣裳裏,低吼道:“這是她常穿的衣裳啊,以後,再也。”

我瞧著宋汝文哭的實在是難過,忍不住也掉了眼淚,我就是一個淚點極低的人,最見不得悲傷的畫面。我想過去跟他好好說會兒話,又怕他記恨昨日傷了他的愛妻,而推開我。

算了,推開就推開吧,面子值幾塊錢呢。人在脆弱的時候,推開別人的幫助來假裝堅強,但是這個時候確實最渴望鼓勵與關懷的,哪怕一句很假的安慰,都會讓他心暖。

我剛跨出了一步,不想卻被星河拉住。我回頭看她,只見她沖我微微地搖了下頭,示意我不要上前去。我揮開她的手,指著外面冷冷道:“行了,這裏不需要你伺候,你出去等我,我和哥哥說會兒話就出來。”

星河面上明顯帶著緊張,忙道:“小姐,咱們要不回去吧。錦瑟姐姐現在都不知道怎樣了呢。”

你還關心錦瑟?她能怎麽樣,死的又不是她老婆。最多不過被打一頓罵幾句罷了,況且聽得高夫人說早放了錦瑟回來了。

星河見我並不動,又開始拉我,聲音都帶著些著急的語調:“小姐,天色不早了,況且今兒個下了一整天的雨,回去晚了讓青苔滑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這星河,幹嘛非要拉著我回去呢。雖說我和宋汝文並非親兄妹,單獨同處一室與古代禮法不合,可是我又不是迂腐之人,哪裏在乎這?再說你家少爺如此儒雅有禮,害怕他吃了我不成?

我有些生氣,你這丫頭將我當成了什麽人了。我擡起手,指著門的方向,冷然道:“最後說一遍,在門外等我。”

星河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地上頹廢的宋汝文,嘆了口氣離開。

正是:俏丫頭忠心護主,偽君子裝瘋賣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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