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時候去？”祁散問道。

辰司將防護服重新穿好，說：“現在就去。”

“不行！”祁散連忙阻止道：“你才剛從那裏出來, 體力……”

“趁放射源還能堅持兩個小時, 足夠了, 不然等下次再進, 只能是三天後。”

辰司頓了頓，回頭再瞥一眼楚童，才輕聲說：“況且……他也撐不了那麽久了。”

祁散沈默。

楚童的狀態很糟, 已經進入了昏迷階段，還發著低燒，病毒正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占據他的細胞, 祁散他們用盡了大量的藥劑，也才勉強給楚童吊了口氣，可一旦藥物耗盡, 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一切以你的安全為主。”祁散最終叮囑了辰司，說：“如果你再不小心感染了, 我就救不動了。”

辰司擺擺手, 大抵是聽見了，他跳下車,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火光中。

天空還是黑的, 卻閃爍著大量的星子，偶有流星劃過, 祁散祈願說：希望一切都能平安順利, 希望這場災難能早日平息。

從辰司走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楚童的狀況趨於平穩，生命體還有微弱的浮動，他的意志正在和病毒做鬥爭，即使處在一種弱勢，但不到最後一刻，無論是誰都不會輕易放棄。

楚童再一次來到了荒蕪的黑暗中。

【似乎每個世界你都會來到這裏啊。】系統忽然出聲。

“我……不記得了。”楚童感覺自己的記憶已經被封存，明明覺得熟悉，全完全想不起來。

他漸漸往前走去，似乎周圍很黑，卻又不那麽黑，應當是缺少了一種窒息感，卻多了一份寒涼。

他知道這是辰司的內心世界，他也知道一旦對方出了嚴重的問題，他就會在這裏醒來，而辰司內心中最大的問題，便是自己。

“我現在……怎麽樣了？”楚童問道。

【情況很不妙。】系統說道：【但一定要堅持下去，如果你死了，他肯定會崩潰的。】

楚童苦笑：“我也不想死，可有什麽辦法嗎？”

【保持著這份強烈的求生欲，不斷的和病毒作鬥爭，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男主回來再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會很痛苦，但你一定要挺住。】系統對他說。

“那我……能活下去嗎？”楚童一直擔心著，其實他是死是活都不那麽重要，畢竟這只是任務世界而已。

但如果他死了之後，辰司會這樣？如果他好不容易堅持到對方回來，卻依舊找不到治療的辦法，對方會不會自責，會不會難過……

系統沒辦法回答他，只讓他堅持住，至少是為了辰司，也要多堅持一會的。

黑暗的世界轟然倒塌，楚童感覺到自己依舊躺在床.上，但身體很沈重，睜不開眼睛。

辰司回來了，他去了整整四個多小時，幾乎要將實驗室都翻遍，但沒有結果。

“聽著，你得冷靜，楚童現在的狀況已經算很好的了，病毒沒有進一步擴散，我也在想新的治療方法……”祁散還未說完，便被辰司打斷。

“十三天之後，你和我都會像楚童一樣，現在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而已。”辰司問他：“你願意死嗎？”

“誰他媽願意死？”祁散罵了句臟話，雙手插在頭發中，絕望的坐在一旁。

過了好久，他才問：“會不會生命核就是個騙局？”

辰司搖頭：“不會，他們也在找。”

“那是不是被誰拿走了？”祁散又問。

辰司沒有回答，而是說：“當初存活的五個實驗體，現在都在哪？”

祁散頓了頓，擡頭凝視了會辰司，可辰司的目光一如往日般沈靜，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的波瀾。

“我殺了一個。”祁散說：“除去你之外，我和053號應該是同時醒的，我看見他從實驗艙中.出來，先殺了013號，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我，但被我殺了。”

“最先醒的應當是037號。”辰司說：“但他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當時喪屍已經沖進實驗室，我沒來得及殺掉你們。”

祁散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該說自己是運氣好還是不好，不過從這一點可以肯定：如果這東西不在實驗室中，那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他倆中的一個人撒謊了。

毫無疑問的，辰司在懷疑自己。

楚童被感染了，辰司不會獨吞生命核，但祁散卻不同，他與兩人無親無故，如果僅僅是為了生存，則完全有可能。

更何況老頭子派來搶奪生命核的人，也同他一樣，沒有半分光芒。

“我並不知道什麽是生命核。”祁散說：“況且就算我有，我也完全可以用它來和那老頭子做交易，又或者我隱藏的很深，那麽我最大的威脅就是你。”

“當然了，如果我想除掉你，其實完全沒必要救楚童，在你今早第二次進實驗室時，只要我把門關好，你就會被困在裏面。”祁散說：“你或許會說的我的實力沒有你強，但把你困在實驗室裏，我還是能做到的。”

辰司擡眼，註視了他片刻，終於說：“我知道。”

他走了，重新坐回楚童的身旁，替他看了看各項指標，再靜靜的待著，像一尊雕像。

假如有一天楚童死了，或許那之後的辰司便會是這樣，他有可能陪對方一起死去，又或者會一直看著他，不願意相信現實。

都說人有了感情才會是人，但感情到底是好是壞，似乎永遠也說不清楚。

楚童感覺自己的意識還在，沒有被病毒徹底占領，至少他沒有想咬人的欲.望，只是覺得疲憊。

但當辰司走到他身旁時，那些疲憊感似乎也消散掉，這當然是假的，但信念足以支撐他做到這些。

楚童睜開眼睛，輕聲道：“辰司……”

“我在。”辰司第一次連聲音都是顫的。

“我覺得……祁散不是壞人。”他說。

辰司想讓他閉嘴，但又貪戀楚童的聲音，似乎對方與他說說話，便讓他產生一種對方還會活很久很久的感覺。

“第一個便提到的他？為什麽不說說我。”辰司問他。

楚童笑了笑，但笑起來卻能扯到傷口，雖然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卻擔心被扯壞，那樣會讓辰司難過的。

他佯裝無事，和辰司輕輕的說著話，他說的少，辰司說的多，明明那人根本不擅長說，但楚童還是喜歡聽的。

“我不想你死。”

楚童點點頭，有些難過。

“我很愛你。”辰司同他說著。

“我也是的。”

“……對不起。”辰司將頭埋在他肩頸上，貪婪地呼吸著對方身上的味道。

“是不是很難聞？”楚童笑著問道：“畢竟都已經腐爛了，像喪屍一樣。”

“沒有。”辰司輕輕的蹭蹭他，說：“還和以前一樣，我……很喜歡這種味道。”

“騙人。”楚童卻笑，他的五感已經接近於失靈了，感受不到，也嗅不到，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猜到自己是什麽模樣。

一定很嚇人，身上大概依舊沒有好的皮膚了，或許再過不了幾天就會爛掉。後來他又想，辰司竟然一點都不嫌棄自己，竟能和像喪屍一樣的自己訴說愛意。

“他沒騙你。”祁散也走過來，說：“你身上一點味道都沒有，只是有些斑駁的痕跡……等等！”

祁散忽然沖過來，仔細查看楚童側頸上的咬痕，繼而嗅了嗅，才對辰司道：“為什麽他身上的那種甜味還在，明明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不，不對。”

“天……”祁散仿佛忽然得到了什麽訣竅，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瘋癲的狀態，辰司連忙將他按了下來，祁散仍是冷靜不下來。

“啪——”辰司抽了祁散一巴掌，對方疼的叫了聲，這才清醒過來。

他立刻跳起來去查看楚童的傷口，才激動和辰司說：“你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所有人類的變異，都是以最初研究的變異為基礎去發展的？”

“是，但怎麽……”辰司的話忽然頓住，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楚童，心中某些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老頭子只想研究一個無敵的變異能力，例如你會用火，我會催眠，還有人能預測風雨，能身壯如牛，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個體能更好的發展。”

祁散回頭指著楚童說：“但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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