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牧，‘天絕劍氣’你已經見過，想必對‘先天罡氣’也很好奇吧？”

獨孤牧緩緩摸著臉上的疤痕，這條令世界上最好的外科醫生都搖頭嘆息的傷痕，猶如印章一樣，在他臉上劃開一條細小的裂縫，傷口深入骨髓，周圍的肌膚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絲毫愈合的跡象，反而愈加殷紅。

傷口上傳來一股異樣的感覺。灼熱如初。

這已是“天絕劍氣”手下留情的結果。

不可思議的一劍，夾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洶湧澎湃的將他包圍。那時候，他根本無力抵擋。

劍光陡然停住。一絲劍氣卻不受控制的跑出來，從他臉上擦過。

他看到的是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

凝望。憤怒，悲傷，懷疑，最後是解脫。

劍斷。

那眼神卻一直停留在他腦海裏。

“不錯，如果時光能夠重來，我想我一定不願意見到那一劍。”

“那一次是你僥幸，不知你今天還會不會這樣幸運呢？”

天地間的氣流全部湧向一處。

天臺本有一絲輕風。可是現在這股輕風突然加大了十倍、百倍、千倍，一瞬間，所有人都有一種站立不穩的感覺，身體不由自主靠向風暴的中心。

蕭冷一把拉住後面的女孩。

“小叔——”

“沒事，靠緊我。”

獨孤牧突然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就好像周身的空氣被瞬間抽至一空，空間因為突然消失的空氣而產生一股強大的氣流，這股氣流慢慢加大，他的身體本沒有動，可是偏偏雙腿卻不受控制一樣，慢慢向前滑動。

是先天罡氣。

赤焰秋的周圍就好像一個強大的漩渦一樣，要將天地間所有的一切全都吸納進去。

“嘭——”

一聲破響，天臺的水管也抵受不住巨大的壓力，一下破開，四處噴灑的水滴猶如指引一樣，直線一般射向場中。

水箭落到赤焰秋一米處便再也無法前進，他的周身好似有一層保護的罡罩一般，激射而來的水線打在上面，好像突然失去了力量，慢慢滑向地面，猶如一層水簾一樣，不一會兒，便在赤焰秋周圍匯成一條小溪。

水滴四濺。

剎那間，赤焰秋的身體已然破水而出，一掌拍向獨孤牧。久以積蓄的力量仿若舉重若輕一樣拿捏在手中，‘先天罡氣’顯然已經大成。

掌勢千軍。

無數氣流在他掌下怒號翻滾。

赤焰秋的動作很慢，慢到獨孤牧只覺得自己只要輕輕往旁一站，這一掌就可以落空。

可是他的腳卻偏偏仿佛灌了鉛一樣，沈重無比，雙腿竟已邁不開一步。

赤焰秋的手掌在他眼底慢慢放大。這一掌他根本無力抵擋，除了羽柴臣，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先天罡氣’下活命。

‘天絕劍氣’未必絕命，‘先天罡氣’卻絕不會留情。

獨孤牧又一次覺得死亡是如此之近。

他想要想起很多事情，可是到頭來卻發現連一件也記不起，人總是想在死之前留住更多的回憶，可是當這一刻來臨的時候，卻發現思維早已停頓。

獨孤牧幾乎是茫然的將頭轉向另一邊。

將死之時，人所剩下的也只有本能而已。

那裏有什麽呢？

柴靜目光有些呆呆的。一只手握住蕭冷的手掌，捏得很緊。

或許是看到女孩眼睛到底有一絲擔憂的神色，獨孤牧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這一次終於要解脫了嗎？”他慢慢閉上眼。

天地間的氣流很快又歸於平靜。

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獨孤牧睜開本已閉著的眼。

眼神恍惚間，一條偉岸的背影慢慢在眼底裏變得清晰。

雪狼。

他不知什麽時候已閃到自己身前，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掌。

依然是孤獨的背影，這一刻，獨孤牧突然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這個孤獨的人。

“雪狼……你——！”

背影突然晃動，獨孤牧已註意到地上殷紅的血液。

“雪狼，你本不必這樣做，這是為何？”赤焰秋冷漠的聲音響起。

“因為主人曾經交代，讓我一定好好……保護……少爺……和……小姐！”雪狼的聲音斷斷續續，這幾句話說完已經耗盡他所有的力氣，身體再難以支撐，向後仰去。

赤焰秋嘆了口氣：“主人，好一個主人，羽柴臣，我終究比不上你。”

獨孤牧扶住雪狼倒向地面的身軀，一向堅韌不拔的他身體居然柔弱無骨，這就是‘先天罡氣’的力量，竟一下震碎了他全身的骨骼和經絡。

眼睛酸酸的。獨孤牧記得最後一次流淚是在父親墳前，他曾發誓，以後絕不再流淚。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雪狼看著獨孤牧臉色的疤痕，眼裏流露出覆雜的顏色。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年時的情景，他俊秀，臉上總掛著桀驁不馴的神色，雖然表面恭敬，但眼底卻充滿不屑。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也只有在主人面前才會表現恭順，可是誰又知道他隱藏在眼皮底下的狠厲和仇恨呢？

“雪狼，這是獨孤牧，以後你要叫他少爺……”

“雪狼，去小牧身邊，去保護他！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好好照顧他！他其實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也不要離開他，不要有任何抱怨，更不可為我報仇，待在他身邊直到你死去！還有——”，

“不要讓他和小姐在一起。”

當雪狼第一次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裏便有很多疑問，盡管如此，他卻絕不會問緣由。因為說這話的是羽柴臣。

他的主人。

只要是主人的話，他便要執行。

因為雪狼，從來就是羽柴臣的影子啊！

主人啊！你是不是早已料到會有今天的結局呢？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雪狼嘴角居然也流露出一絲笑容：“少爺——”

少爺？獨孤牧身體一震，這是他在羽柴家的身份。這個在別人眼中最耀眼最艷羨的身份，卻是他曾最討厭的稱呼，因為每被叫一次，就是一次恥辱。

他已經快要忘了這個稱呼。

“不要為我傷心！不用為我難過，也不要——不要為——主人自責，因為主人從沒有怪過你……”

“其實主人他真的……不是……你的殺父仇人啊！”

“還有，小姐——”，

雪狼的身體吃力的轉向另一邊：“雪狼以後再也無法保護小姐了，請小姐……請小姐……”他又看向一旁的蕭冷，眼裏流露出請求的神色。

但是話卻無法說出口。

因為。他深知一個殺手承諾的代價有多重。

柴靜已泣不成聲：“雪狼叔叔！”

蕭冷深吸一口氣：“我不能承諾保護她一輩子，但是——只要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雪狼眼睛突然變得雪亮，目光這一刻又回到他曾經最輝煌的神采，因為他已得到一個承諾。

殺手的承諾。

他嘴角有笑，眼光很快又慢慢暗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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