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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冰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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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早已散場。

吳裘道:“這個地方果然不錯。你決定好了?”

如果兩人在房間裏動手,蕭冷尚且還有三分取勝機會。可是在這天臺上,蕭冷可以說一分機會都沒有。

吳裘開始疑惑起來,所謂高手相爭,不僅僅是自身武藝的較量,更是經驗,技巧的比拼。而環境一分一毫的變化,心裏的起伏跌落無疑會影響最終的結果。

環境會影響出手的速度,力量,而心裏會阻礙人體的意識,影響對於對手的判斷。頂尖高手對於任何環境都有最好的適應能力,他們的心理防線堅不可摧,意識靈敏迅捷,一招一式都考慮周全,不會輕易留給對手破綻。

吳裘當然是其中最頂級的高手。

所以他深深明白這一點,他之所以有必勝的把握,原因是除武藝外,他的心性已經磨練得平靜無波,任何風浪都驚不起一絲波浪。

在房間裏,受環境限制,招數必定不敢用老,兩人出手心裏必定會留有幾分餘地,吳裘可能還會有幾分顧忌。可是在這空曠的地方,招數已沒有任何限制,一出手必定是十分,吳裘三項因素全占先,根本沒有失敗的可能。

可是這個地方是蕭冷挑選的。

頂尖的對手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失誤?

吳裘不明白,難道是蕭冷的疑兵之計嗎?或者他明知必死,所以故意虛晃好擾亂自己。

蕭冷回答道:“你在疑惑?”

吳裘心裏一驚,一轉眼之間對方氣勢已經和自己並齊,他深吸一口氣,笑道:“今晚雖然不是月白風清,但好歹有細雨作陪,而且身處高臺之上,作為閣下的葬身之地在合適不過。”

蕭冷輕笑道:“那你為什麽還不出手呢,在等雨停嗎?”

雨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細雨本就無情,絕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有所變化。

吳裘冷冷看著蕭冷,他想不出一個將死之人哪來的自信,一個人的的變化確實不能改變周圍的環境,但是卻可以影響到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吳裘已經感覺到自己必勝的心態有了一絲動搖。

蕭冷眼底一轉:“我雖然殺人無數,但是今天卻可以破例,只要你答應以後不再為難柴靜,我就當你今天沒來過。當然,如果你準備好了以後想要殺我,我也隨時恭候。”

他竟是將吳裘之前的話全都還給了他。

吳裘嗤笑道:“看來我還是小看了你,你裝腔作勢的功夫果然厲害無比。就不知手底上的功夫是不是也一樣厲害?”

蕭冷也笑道:“厲不厲害你何不過來試試。”

吳裘道:“正要來試。”

吳裘的劍已出鞘。

這個人必定非常喜歡白色。

因為他的劍也不知用哪種材料鍛造而成,劍身居然也是耀眼的白色。在迷蒙的空氣中,仿佛亮起一束長條的白光,一時間,連黎明的光線竟也被它比了下去。

他緩緩撫摸著劍身,眼底裏閃過異樣的神采:“此劍名‘白日’,我費盡十年心血,收集天外隕石精煉而成。劍鋒三尺三寸,至劍成以來,從未染血,如今正好拿你一試。”

話音一落,他的全身已如同一條白色的光柱一樣,瞬間射向蕭冷。

劍鋒未到,冰冷的寒氣已經撲面而來,蕭冷頓時覺得周圍的環境一變,劍鋒鎖定的位置皮膚好像被凍成冰一樣,左臉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被凍結的皮膚竟似要從自己臉上剝離一樣。

吳裘的劍鋒居然犀利至此。

一瞬間,冰冷的氣息已經迫近眼前。

電光石火間,蕭冷的身體突然從空氣裏劃過一道詭異的弧度,他的上半身以一個難以置信的角度向後仰倒,堪堪躲過吳裘的劍鋒。

吳裘一劍未成,手腕一翻,劍鋒立即逼向蕭冷的身體,竟是要將蕭冷從中間一分為二。

他的劍招簡單直接,雖然看似平平無奇,但每一劍都夾帶著淩厲的劍氣,劍鋒未到,劍氣已經成凍結之勢,稍有遲緩,被劍氣掃到,輕則動作遲緩,重則全身血液凝固,無法動彈,只能任他宰殺。

這果然是天下間最厲害的殺招。

蕭冷的上半身仍處在失衡的狀態,這一劍劍勢更急,已經將他上下的路數全都封禁,蕭冷眼看便要折損在吳裘劍下,他甚至已經能看到自己的臉倒映在劍身上的模樣。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身體突然不可思議的向後一竄,接著整個身體好像從空氣中慢慢升起一樣,劍鋒從他的臉面緊貼而過。

吳裘驚訝道:“你的身法果然有些門道,我平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你從哪裏學到的?”

原來他雖然年過半百但一生癡迷於武術,眼見蕭冷身法之詭異自己生平罕見,頓時心裏又開始癢起來。就好似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就在眼前,而自己卻偏偏夠不到一樣。

蕭冷笑道:“我的身法乃不傳之秘,你想學的話,先贏過我再說。”

吳裘冷笑道:“你的身法雖然詭秘,但是僅憑這一點,你斷然無法勝過我。你應該知道我的劍勢始終保留了三成。”

蕭冷道:“不錯,剛才這一劍如果你用盡全力,我未必能躲得這麽輕松。”

吳裘道:“既然如此,為何還不用兵刃?”

蕭冷沈吟道:“我的武器從沒有人見過,因為見過它的人如今都已不能開口了。”

吳裘道:“可是我偏要看看。”

話音一落,他的劍勢一變,身體突然劇烈在空氣中旋轉起來,周圍的雨水也隨著他旋轉的氣流,劃成一滴滴雨水劍,劈天蓋地地席卷過來。

雨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冰凍起來,劍鋒周圍的雨滴很快凝成一根根冰刺,猶如天女散花一般,在蕭冷眼底裏慢慢放大。

這一刻他已無從閃躲。吳裘這一招“漫天花雨”,每一根冰刺都猶如他手中的劍一樣,無堅不摧,蕭冷只有硬接下來。

“哎——”

嘆息聲帶著深深的疲憊。冷漠。空洞。無情。好像從萬古長空的虛空中傳來。

“為什麽非要逼我拔刀——”

刀已出鞘。

細長的刀身,刀鋒處彎成月牙一樣,握在手裏,真如同一把再平常不過的匕首。

可是,這把“匕首”現在握在蕭冷手裏。

吳裘的眼睛已緊緊盯住蕭冷的右手。

這把平常的刀,當它出現的那一刻,蕭冷的全身突然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前一刻的蕭冷還被感情,心裏各種因素影響的話,那在這一刻他已完全掙脫了這束縛,猶如他手裏的刀一樣,一出鞘便要見血。

吳裘道:“這是你的刀?”

蕭冷道:“如你所見。”

吳裘道:“何以為名?”

蕭冷道:“我的刀本來只有將死之人才能知其名,不過這次可以對你破例。”他揚了揚手裏的刀,冷冷道:“刀名‘千葉’,刀鋒九寸九分,乃一友人所贈,至持有以來,出鞘必定見血,從未有失敗。”

吳裘驚訝道:“這把刀能殺人?”

蕭冷道:“這把刀雖然普通,但是用來殺人卻也足夠。”

吳裘道:“既然可以殺人,那你為什麽還不出手呢?”

蕭冷沒有再說話。

雨勢突然變緩了。空氣中好像有股力量,原本連成線的雨水落到這片空間的時候,就好像遇到無數鋒利的刀片,被剪成一段一段的,然後絲絲滴落到地面,就好像一片片落葉輕輕飄進湖水裏。

落葉沒有聲音,湖水本來也平靜。

蕭冷的刀鋒已輕輕貼近吳裘的咽喉。

這的確是最適合殺手使用的刀法,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條不規則的弧線,肉眼甚至只能捕捉到他的殘影,當你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路線的時候,刀鋒已到達你眼前。

蕭冷已經成功過無數次。這一招經過他千百次的錘煉。他自信可以從任何角度出手,當你腦子裏還在想著不可能的時候,刀鋒早已割破了你的喉嚨。

快。輕。準。這就是他致勝的奧秘。

吳裘的劍已經跌落到地面,這把他苦心磨練的劍,此刻躺在地面上,劍上的華光早已不在。雪白的劍身也已暗淡無光。

“你的刀……真……快!”

這五個字已消磨了他最後的生命。

吳裘雙目圓睜,他的眼睛看著手裏的劍慢慢被雨水淹沒,慢慢失去了最後的光華。

一個人死之前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是在驚嘆這不可思議的一刀,還是為自己手中的劍惋惜呢?這麽多年,他為得一劍,早已在“求劍之路”上迷失,迷失的人總不會相信自己已經迷失,他迷戀自己的迷失。因為在這個空間裏,他就是神。神是永遠無法超越的。

無論一個人是舉世矚目,還是功成名就呢,無論他是天下聞名的劍客,或者是游歷人間的絕世高手,當死亡降臨他們頭上的時候,他們的表情其實並沒有什麽兩樣。

也許是對死亡已經麻木,至少在蕭冷看來就是這樣。

烏雲翻滾,雷蛇狂舞,一瞬間,細雨突然開始傾盆而下。蕭冷的身影佇立在瘋狂的暴雨中,良久未動。

可是暴雨可以洗刷刀上的血汙,但永遠去不掉那血腥的味道。

一抹紅光仍盤旋在冰冷的刀鋒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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