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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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看辦公室布置的還行吧?”趙銘帶著羅巖看著婚慶公司的布置。

他們的公司開在一個臨街的寫字樓裏,一共三間,兩間做辦公室,另一間做雜物間。

“不錯,咱就這麽開始創業了。”羅巖點上一支煙,趙銘也點上一支。

“銘銘,這幾天我想先回趟家,看看我爸媽,然後回來咱們再開展業務,行嗎?”

“嗯,行,我這幾天也整理一下手頭的資源,攝像婚車什麽的,都要聯系聯系,你早點回來啊。”

羅巖第二天就回到了家。一進家門,他看到媽媽的白發又增多了,放下行李,他進了廁所,鎖上門,用毛巾擦掉自己的眼淚。晚餐媽媽做了羅巖最愛吃的糖醋魚和炸丸子,他吃著這些菜,腦子裏全是在想,媽媽平時會不會因為省錢而吃一些便宜的菜,他看到媽媽的手上粗糙褶皺,就在兩年前,媽媽的手還沒有這麽粗糙。

羅父的情緒還是時好時壞,要麽默不作聲,要麽就大發雷霆,把一些陳年舊事翻出來,說媽媽和羅巖妨礙了他,把他的生意都搞壞了。每次這時,媽媽都不說什麽,洗洗手,出去工作。而羅巖,就躲在自己的房間裏,把被子蓋上頭,控制著自己傷心又憤怒的情緒。在他心裏,媽媽是最可憐的,而爸爸,生意失敗卻還在家裏時常亂鬧,這讓他很難接受。

羅巖曾經覺得爸爸是男子漢,可現在,他覺得爸爸很可悲,甚至很可笑。因為挫折而逃避現實。

三天之後,羅父再次情緒激動,起初只是拿起家裏的煙盒、遙控器等小物件摔摔打打,而後,隨著清脆的破裂聲響起,羅巖決定打開房門看看,客廳的地板上,玻璃茶杯的碎片靜靜躺著,茶水慢慢的游到墻邊,羅巖沒說什麽,走到廚房拿起笤帚和簸箕,把碎片打掃幹凈,羅父從另一間臥室出來,看著羅巖掃地,什麽也沒說,用力把另一個茶杯摔在地上,“爸,你幹什麽呢?”羅巖皺著眉擡起頭,不敢太大聲,害怕讓羅父更加情緒激動。

“幹什麽,我摔個杯子都沒自由了是嗎?覺得我賠不起是嗎?我他媽有錢,有錢你知道嗎?看老子現在落魄了瞧不起我是嗎?”羅父惡狠狠的說道。

羅巖低聲說了一句:“爸,這不是我們的房子,這是咱租的,砸壞了地板咱還得賠,別折騰了好嗎?你去睡會吧。”

羅巖的話再次觸動了羅父的神經,羅父五官扭曲,大聲罵道:“你個兔崽子,我是你爹你知道嗎?你就這麽跟我說話,什麽他媽的別人的房子?嫌老子把家裏房子賣了還債?嫌棄我了?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讀書,現在你翅膀硬了,你厲害了,你開始數落起老子了是嗎?”

羅巖聽著父親的責罵,默默打掃幹凈了地板,接著準備出門去躲躲清靜,誰知羅父一把拽住羅巖:“你他媽別走,你是不是嫌棄你爸了?”

羅巖甩開羅父的手,幾乎是哀求著說:“爸,我錯了行嗎?我沒嫌棄你,別鬧了。”

“放屁,你還是嫌我。你不孝,你當我神經病!老子清楚著呢。”

“對,我知道你清楚著呢,”羅巖積壓好久的情緒噴薄而出,“你生意失敗了,全家跟著你遭罪,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換別的女人早跑了,我媽卻在打工維持這個家,替你還債,你知道嗎?你天天在家裏大爺似的,這就什麽都不說了,你還耍威風,你清醒點行嗎?我也覺得你不是神經病,你就是逃避現實,我媽成什麽樣了?她跟你享什麽福了?老了還遭這種罪,你知道我為什麽回家嗎?我被開除了,我被人算計了,現在我要生活,我想買房子,我想把你和媽接過去,可現在我什麽都沒有,我沒工作了,你體諒一下我不行嗎?就算不體諒我,體諒一下我媽可以嗎?我和媽沒催你去做什麽,你只要安安靜靜的,不要再鬧了就可以了,好嗎?你造成現在的一切,還要再把我和媽搞瘋掉?你總對我說做個男人,你看看你自己,像個男人嗎?你不是個男人!早知道現在這樣當初幹嘛生我這個兒子,我寧願沒有你這個爸爸!”羅巖積壓很久的情緒都發洩了出來,喊完這些話,他摔門而出,把一臉茫然的羅父留在了家中。

羅巖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逛,商場、超市,他怕看見住宅樓,任何一棟住宅樓,都讓他想起他家現在沒房子的現實,房無一間地無一壟,這是他聽羅母說的,他想,母親在工作時,想起家裏這些情況,多心酸啊。

他到超市買了羅母愛吃的點心和羅父愛吃的羊肉,又買了飲料和白酒,準備晚上回去吃涮羊肉,向羅父道歉,自己說的確實太過分了。

當羅巖回到家裏後,看見羅父躺在床上,穿著襯衣西褲,還打上了領帶,皮鞋擦得錚亮,刮了胡子,頭發也梳的整整齊齊,樣子像是要去見貴客,像是以前去談生意。

羅巖想,爸爸睡了,別打擾他休息,自己輕手輕腳的去把菜洗好,可洗菜的過程中,一種感覺掠過,睡覺為什麽要刮胡子梳頭發,為什麽睡覺還要穿戴的那麽整齊,而且不蓋被子?

羅巖的大腦空白了,他急忙到了臥室,眼前的爸爸是那麽安詳,他輕輕叫了幾聲爸爸,羅父沒反應,他又推了推羅父,還是沒反應,他顫抖著把手伸向了羅父的鼻子……

羅父被送到醫院的時候身體已經硬了,羅母哭的泣不成聲,羅巖面無表情,他始終不明白,爸爸為什麽就這樣走了。

晚上,羅母坐在家裏,表情呆滯,心中的悲傷埋在沒有表情的臉上,她似乎在思索著什麽。羅巖坐在羅母身邊,一句話也沒說,他始終覺得,事情似乎錯了,也許他根本沒回來,亦或者,他根本沒沒和父親吵架,父親也根本沒有自殺,父親似乎依然就在裏屋睡覺。

羅巖突然站起來,滿屋的亂轉,像是在尋找什麽。

“兒子,你幹什麽呢?”羅母看著羅巖焦急的樣子,擔心的問。

“我找我爸,他去哪了?不回家怎麽連個電話也不打?”羅巖腦子裏就剩下找父親這個想法。

羅母上去一把拉住了羅巖,放聲大哭,羅巖也明白過來了,父親死了,再也不會出現了,這輩子,以後的日子,再也不會出現了,那個帶他洗澡,帶他去玩,陪著他在公園聊生活的父親,再也不會出現了,羅巖也放聲大哭,跪在地上,抱著羅母的腿,放聲大哭…

接下來的幾天,羅巖家人料理了父親的後事,羅巖的爺爺奶奶悲痛欲絕,羅巖說服了母親,退掉了房子,和羅巖一起回了本市,羅母起初不願意,她以工作作為理由,而羅巖則不願母親再為了家裏去工作了,他說自己會掙到足夠的錢,讓羅母放心的在家休息就好。但羅母還是瞞著他出去找了份給網吧打掃衛生和做飯的工作,羅巖知道後,極力勸母親不要做,但羅母只說,一個人待在家裏,沒意思。,羅巖知道母親是怕一個人待著回想起羅父,他沒再多說。

羅巖去了趙銘的公司裏上班,趙銘的公司一共也就三個人,所以經常忙的團團轉,羅巖去了,銷售策劃一把抓,寫方案,拉客戶,發傳單,樣樣都做,忙不過來的時候,他還要幫著做視頻,經常晚上加班到深夜。

忙碌的工作讓他感覺充實,暫時忘掉煩惱,只有夜深人靜時,偶爾的失眠和噩夢,讓他覺得煩惱,他夢見父親在夢裏鮮血淋漓,大聲呵斥他,說他逼死了自己,醒來之後,羅巖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弒父。

與此同時,趙銘對羅母有了意見。羅母剛來時,趙銘抽出時間為羅母在本市的飯店接風洗塵,席間阿姨前阿姨後的,非常親熱,羅母也挺喜歡趙銘。

可漸漸的,趙銘開始對羅母有了看法,她以前習慣到羅巖的房子裏過夜,可羅母來了,她覺得很不好意思,有一次她想過夜,羅母把羅巖叫到客廳,說什麽也不讓他們兩個同房,羅母很認真的對羅巖說:“要是我不在,你們怎麽樣我看不見,可我在這個房子裏,我要是就這麽同意你們未婚同房,那我就沒個長輩的樣子。”於是那次羅巖聽母親的話睡在了另一間臥室。

久而久之,趙銘也不願意再去羅巖家裏過夜,而且開始有了情緒,“我不愛回家聽我爸媽嘮叨,現在你媽也管的這麽嚴,這還有什麽勁,咱倆都成小孩了,晚上你超過十點回家你媽都得給你打電話。我看咱倆還是單獨出去租房算了。”趙銘嘟著嘴,臉紅撲撲的。

羅巖不同意:“把我媽一個人扔下,我不放心啊。”

“是,你是孝子,我為什麽要來你這裏你心裏不清楚嗎?放著家不回,我老往你這小破房子跑,我有病啊,我還沒催你買房呢,你要買了房子,能有這麻煩事嗎?逢年過節你去過我家嗎?你去緩和過和我父母的關系嗎?你媽是親人,我爸媽就是外人是不?你想跟我結婚嗎?咱就這麽一直黑不提白不提?”

羅巖更加惱火:“是我不願意去你家?你爸媽對我什麽樣?我怎麽去?我去你家吃個飯,買了東西,你爸媽非讓我帶回去,擺明了瞧不起我,我還怎麽吃飯?我只能走,我媽怎麽你了?你哪次去了我家我媽不招待你?不就是不願意咱倆一起過夜嗎?她不為了你好?不是怕你懷了孕?”

“你胡扯,那是你媽怕負責任,你媽肯定覺得我特隨便,惦記著給你找別人呢吧?你看那次吃飯我在你家喝了點酒,你媽怎麽說我?小趙,女孩子少喝酒,對身體不好,緊接著說了多少喝酒的壞處?什麽意思啊?嫌我這個嫌我那個,我那次在你家吃飯,你媽洗碗還問我,小趙在家也不洗碗?你媽什麽意思?嫌我不幹活是吧?我在家襪子都是我媽洗,來了你這兒還得讓我幹活?我將來是你家的媳婦還是奴隸?”

“我媽是那樣的人嗎?你把我媽說成那樣,你什麽意思啊?”

這樣的爭吵隔幾天就會有,羅巖和趙銘每天忙著工作,工作之餘就剩下了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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