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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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從進入二十一世紀起,聖誕節開始變得越來越受國人重視,商家紛紛推出聖誕節的優惠活動,而必勝客和肯德基也會在聖誕節更加的火爆。羅巖有一次去北京出差,看到必勝客前面等著用餐的人們,排隊十幾米,從餐廳裏到了餐廳外。而許多不信教的人,也會在聖誕節這天,前往教堂,看著教堂裏的聖誕儀式和午夜彌撒。聖誕節比春節都要熱鬧,也許這就叫國際化。

出院有一段時間了,為了感謝在住院期間照顧自己的朋友,羅巖提早訂好了餐廳,請丁若天、王濤和董文麗還有趙銘吃飯。

“我住院這些日子,哥幾個給了我不少照顧,我知道說這些挺沒勁的,但是我真的想說一句感謝你們,有你們,我才知道自己活的挺快樂的,為了友誼,咱先幹一個。”羅巖敬了大家一杯。

“羅巖,我也敬你一杯,謝謝你救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趙銘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吧。”王濤開著玩笑,把天不怕地不怕的趙銘說紅了臉。

飯桌上,幾個人聊起了人生的理想,聊著上學時一起過聖誕節的時候。

“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能有自己的一個公司,創出名堂。”羅巖說出了自己理想。

“我啊,我找個愛的人結婚就行,過過小日子。”丁若天是個居家型男人。

“我就希望能自由快樂地活著,有朋友,有愛情,有家人,不受束縛。”趙銘的臉上滿是紅暈,有酒精的刺激,也有對理想憧憬的興奮。

“我就希望能和我家小麗早點結婚。”王濤滿眼幸福的看著董文麗。

“我就希望能有套房子,過上讓人羨慕的生活。”董文麗表情有些無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種生活。”

“能,當然能,等著你老公我去奮鬥吧,等我成功了,咱們要什麽有什麽。”王濤攬住董文麗,滿臉堆笑。

董文麗並不領情,她打開了話匣子:“你們知道我同學的婚禮在哪舉行的嗎?華天國際酒店,五星級,太牛了,一桌的標準就兩千多……還有我們公司那個前臺,王濤你還記得吧?那個從小地方來的,找了個老公,一家子都是政府機關的,有錢有地位,兩人住的房子二百多平米,那才叫房子。”

也許是被自己的情緒感染,董文麗開始搶著敬酒,就在王濤準備攔著她讓她少喝點的時候,她已經醉了,漲紅的臉,對著王濤抱怨:“王濤,你說咱倆也好了七年了,我高中就和你好,大學的時候,我每月省著錢,給你打電話,買日用品,把錢充到飯卡裏咱一起吃飯,我圖過你什麽沒有?就圖著咱倆能一起過幸福的日子,可現在幸福嗎?到現在你還不娶我,你想把我拖到多大,我們同學裏都有當媽的了,我馬上就26了,我還能等你幾年?”

王濤眼神中也有怒氣,但更多的是無奈和心疼,他知道董文麗挺不容易,雙方家裏總是問什麽時候結婚,董文麗的父母對王濤也有了意見,覺得自己的女兒在這個城市和王濤在受苦。

王濤默不作聲,也開始一杯杯的喝酒,不一會兒,他也喝多了:“我也是個男人,我也知道咱倆該結婚了,可是我真不想給家裏填太多負擔,老羅,你也知道,我上大學的學費都是自己掙的,大一以後我就再沒跟家裏要過錢,實在困難的時候,我就去借錢,然後打工還債。即使這樣,我也不願跟家裏再要錢。我家條件不好,我還有個弟弟,現在也上大學了,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我一個男子漢,還能要家裏的錢嗎?小麗,這些年,我對什麽樣你也知道,我是打心眼裏疼你,自己買件一兩百的衣服都嫌貴,舍不得買,給你買衣服,五百八百的我眼睛都不眨,你不買我還非得給你買。你上的是大專,比我早畢業一年,頭一年去北京實習,工作上不順心,我一宿一宿的打電話安慰你,怕吵著同宿舍的同學,我就去廁所打電話。上大學的時候,人家課餘時間去泡網吧,喝酒,我課餘時間去打工,做促銷、跑業務,擺攤賣飾品,我什麽沒幹過?除了跟你去逛商場進餐廳,我天天吃饅頭就鹹菜,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打籃球。我沒考研是因為我成績不行嗎?我大學四年,年年拿獎學金。我還不是想早點開始掙錢,早點把你娶回家?我知道,你家也看不上我,嫌我家條件差,我告訴你,我真的很愛你,愛的連尊嚴都沒有了,都不像個男人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未來,我真的受不了了……”

董文麗委屈的大哭起來,羅巖他們分開了兩個人,把他們送回了家,聖誕夜的聚餐,才開始一個多小時,就這樣不歡而散。

從王濤的住處出來,羅巖接到了林曉傑的電話。

“哥,你快來,快來我家,救救我。”林曉傑的聲音裏帶著哭腔。說完電話就掛了。羅巖再打過去,那邊已經是無法接通,羅巖顧不得想太多,急忙打車趕往林曉傑家。

到了林曉傑家門口,屋裏傳出陣陣砸門的聲音,羅巖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門,過了一會,門打開了,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一臉怒氣的看著他:“找誰?”

羅巖有些搞不清狀況,正想問這裏是不是林曉傑家。林曉傑突然沖了過來,推開那個男人,把羅巖拉進了屋子。

“哥,你坐下”林曉傑把羅巖按在沙發上,林曉傑滿眼的淚痕,臉上還有紅紅的印記,應該是被人打了,裏屋還有一個女人低聲啜泣。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有些楞神,轉而對羅巖說:“你是誰啊?這是我家,你出去。”

林曉傑沖羅巖說:“你不許走。”轉過頭對中年男人說:“他走了你接著打我媽是嗎?接著打我是嗎?”

中年人瞪著林曉傑,一臉怒氣,關上門,走進了另一間臥室,嘴上卻還沒閑著:“人家養閨女,我也養閨女,我養你這麽個不孝順的來氣我,你和你媽都不是好東西。”

林曉傑沒有說話,眼淚從臉上劃過,落在了衣服上,羅巖呆呆的註視林曉傑,遞上紙巾。這時,中年人從屋裏又沖出來,沖著林曉傑咆哮:“你要我死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要我死?你還找個外人來這裏,你要幹什麽?”

林曉傑沒有說話,羅巖覺得氣氛有些緊張,開口說:“叔叔,您消消氣...”

“你是誰啊?你是幹什麽的?你出去,這是我家,你再不走我報警,你私闖民宅知道嗎?”中年人的表情有些扭曲。

“你報啊。”林曉傑說話了,聲音還是很高,“你報警啊,我就向警察舉報你家庭暴力,你打人,把你抓起來。”

中年人表情有些扭曲,林曉傑這時拿起電話,開始撥號,中年男人拿起衣服就往外走,“砰”的一聲摔門而去。林曉傑放下電話,起身進了臥室。

“媽,我爸走了,你疼不疼?”

“媽,你睡會吧。”林曉傑從屋裏走了出來,關上臥室門,接著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

“哥,你吃飯沒?”林曉傑出來問。

“我吃了,你呢?”

“我和我媽沒吃,哥你陪我去小區附近吃點飯吧,吃完我買點給我媽帶回來。”

小區附近的小飯館裏,林曉傑點了一碗面條,只吃了幾口。

“哥,我想喝醉,喝醉了就沒有這些煩惱了。”林曉傑的眼裏充滿無奈,圓圓的眼睛裏,閃現點點淚光。

“小傑,想想你媽媽,喝醉了,你的媽媽該多傷心啊。”羅巖想不出更好的話來安慰林曉傑。

林曉傑閉上了眼睛,眼淚“唰”的流了下來:“我就是覺得我媽好可憐,家對於我來說,是一個感覺覆雜的地方,不回家,我就無家可歸,可回了家,卻總有各種煩心事,像個讓我窒息的牢籠。有時候我想,為什麽我的家就這樣,你也看見了,這就是我家,沒有溫暖的家,那是我親爸,可他卻總是罵我媽,打我媽,說我媽是賤人,說我媽不守婦道,我媽辛辛苦苦操持這個家,可他就是覺得只有他才是這個家幹活的,他覺得我們都吃閑飯……”

在這個小飯館裏,林曉傑向羅巖講述了她的家,她的父母都是下崗工人,下崗之後和親戚借錢擺攤賣水果,風裏來雨裏去。後來他們靠著努力打拼,開了一個小超市,日子沒有以前緊了,但是她的父母很幸苦,為了多掙錢,除了忙不過來的時候,其他時候很少雇人,都是兩個人在忙活,林曉傑還總去超市裏幫忙,也許因為忙碌的生活,也許是因為壓力大,林曉傑的父親脾氣越來越大,沒做生意前也是總吵架,但忙碌之後,這種爭吵升了級,一點小事也會引起她父親的怒火,爭吵變成打罵。

林父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這麽辛苦,可你們總是想欺負我。”也許是臨近更年期,人到中年的他們也開始互相猜忌,總懷疑對方在外面有外遇,所以林曉傑越來越不想回家,小時林曉傑在父母爭吵時總會躲在床下或者去姥姥姥爺家,後來長大了,就變得越來越不想回家,她喜歡在姥姥家睡覺,喜歡住學校的宿舍,她喜歡計算機,因為她覺得,人的情緒非常善變,剛剛還好好的,也許一個不對就會大吵大鬧,只有計算機是可以控制的,只要弄好程序,就會按照指令走下去,哪怕有病毒,只要殺了毒重裝系統,就依然可以控制走向。

一個溫暖的家,是每個人都想要的,有多少人真的想做一個流浪者,哪怕流浪者,在周游各地之後,最想的,也是在溫暖的家裏,看著家人的笑臉,吃著家裏的飯菜,在家裏的床上靜靜的睡去吧。林曉傑和羅巖給林母帶了晚餐,看著林母吃完睡去。

“孩子,給你添麻煩了。”林母睡前對羅巖說道,不知怎麽回事,羅巖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心裏五味雜陳,“羅巖哥,你,今晚可以不回去嗎?”林曉傑很不好意思的問,“我怕我爸再回來發火。”沒等羅巖回答,她又說:“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羅巖不願在這裏,這個屋子的氛圍,很壓抑,可他看著林曉傑,他無法拒絕:“行,今天不是周六嘛,正好明天我也休息。”

林曉傑笑了:“哥,謝謝你,你睡那屋,我和我媽睡這屋,我去給你拿被子。”

這一夜,羅巖失眠了,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的家,想著林曉傑說過的那些話,想著這個很特殊的夜晚。想到林曉傑,他心突然覺得很疼,一個十八九歲的孩子,卻承受著這些,她一定壓抑了很多的痛苦,不然怎麽會在彩雲山上那樣發洩的大叫呢。十二點了,看著窗外的月亮,羅巖拿出手機,給爸爸媽媽的手機各發了一條短信:爸(媽),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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