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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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若天是個有著一副女人心腸的男人,羅巖大學時這樣評價他,一方面是讚揚他的善良和細膩,另一方面,則是覺的他優柔寡斷和遇事總愛逃避。

大學時他和陳思祺鬧過分手,兩個人很長時間沒見面,有人傳出陳思祺有了新男友,丁若天把羅巖叫出去陪他喝酒,郁悶之情溢於言表。

“你說吧哥們,是咱倆去拍她那個新男友一頓,還是我再幫你介紹個好的?”羅巖看著丁若天痛苦的表情,決定從行動和精神上徹底支持他。

“算了吧,”丁若天搖搖頭,“就這樣吧,我也沒心思想別的。”

之後丁若天總是回家,課餘除了泡網吧就是泡圖書館,還和一個高中時的女同學開始互發暧昧短信,當羅巖以為他走出失戀陰影,開始新生活時,他竟然又和陳思祺覆合了。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我半個月天天晚上在她家等她,軟磨硬泡,她終於還是回心轉意了,她還是愛我的。”丁若天說到這裏,臉上帶著愜意的微笑。而羅巖則覺得丁若天再次把自己扔進了本已跳出的火坑。

羅巖住院的這段時間,他和丁若天聊得最多的就是這些往事。“放心吧老羅,我再也不會那麽傻了。”丁若天面容堅定的說。羅巖點點頭:“嗯,這就對了,你都是公務員了,什麽樣好的找不到。”

丁若天已經成為公務員幾個月了,他考入的是市國土資源局辦公室。上班前丁母就認真囑咐他:“記住啊,要有眼色,每天上班早點去,把辦公室打掃打掃,打熱水,你們辦公室應該還會給各個科室送送報紙,你記得要主動去做,和各個科室的人混個臉熟,搞好關系,你不是抽煙嗎?別老是自己抽,記得給人家發煙…..”

丁若天從小就很聽母親的話,所以他上班以來一直這樣認真做著,中文系出身的他很快就受到主任的信任,在指導了他一段時間後,很多文件和材料開始交給丁若天來寫。局裏的人有些飯局,也會叫上他一起去。由於先天的底子,再加上大學時的磨礪,丁若天酒量很好,讓他在局裏有個不錯的人緣。這次羅巖出事,他向主任請假,說家裏親戚住院了,每天晚上陪床,想請一段時間的假,主任也爽快的答應了。

事業上算是順利,感情空窗期倒也沒什麽難熬,除了偶爾父母安排的相親讓他有些厭煩,工作、和朋友打球、吃飯、上網玩游戲,讓他享受了單身的好處,讓他覺得生活很滋潤,沒有惶恐,也沒有煩躁。

他覺得生活似乎重新有了光彩,一種大學時都不曾有過的光彩,讓他有點想要一直過這樣的生活,只到遇見了她。

她是一名護士,丁若天照顧住院的羅巖時,她總是來病房換藥。一開始丁若天並沒有很註意她,只是偶爾開開玩笑,諸如“護士妹妹下手輕點啊,我這哥們兒從小怕打針,不行你先在我這裏練練,我覺得力道合適了你再給他打”之類的。

她總是笑笑,沒有生氣,也沒有回應,安靜的打完針,安靜的離開,即使說話,也是那樣的恬淡,外貌說不上驚艷,卻也是五官精致,而且有著一個很符合她感覺的名字—許靜。

丁若天是無意間註意到她的。那天他經過走廊,透過玻璃,看見樓梯間的許靜正在接電話,臉上滿是眼淚,一邊哭一邊搖頭,很快掛了電話,許靜坐在樓梯上,掩面而泣。

那一瞬間,丁若天突然覺得很心疼,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無法抑制的進了樓梯間。

“你…怎麽了?什麽事這麽傷心啊?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丁若天關切的問。

許靜聽到聲音,看到了丁若天,很是吃驚。她沒有答話,擦拭著眼淚起身離開了樓梯間。

“剛才那個護士哭的可傷心了,不知道為什麽。”丁若天心裏有事總願意和朋友念叨一下。

“哪個護士?”羅巖被問得很突兀。

“就那個經常來換藥的那個,叫許靜那個。哭的真可憐,我問她怎麽回事她也不說。”

“暈,你這是愛心泛濫還是色心大發啊?人家哭你倒難過成這樣,”羅巖笑著調侃他,“對了,我都沒註意她叫什麽名字啊,你連名字都記住了,怎麽著?準備追她?”

“拉倒吧,人家哭的傷心,我這純屬好意,讓你說的我這麽猥瑣,明天不給你送飯了。”

丁若天腦子裏總是浮現許靜的樣子,他想找個機會接近許靜,了解她究竟為什麽那麽悲傷。而羅巖在住院期間,回憶起了曾經的一些往事。

“羅巖,想家了吧?”趙銘問羅巖,她這幾天也從點滴細微中,看出了羅巖的郁悶。

“呵呵,沒有,好男兒志在四方,我不知道多自由,沒有工作煩我,也沒有父母嘮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太開心了。”羅巖一臉的無所謂。

趙銘笑著說:“你真爺們,純的,嘿嘿。”說完遞給羅巖一個蘋果,“羅巖,我其實一直想問你。”

“什麽事?”

“那天,你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勇氣?”趙銘的表情依然嚴肅,“你沒想過,為了保護我,你可能會被打死,你後悔嗎?”

羅巖笑了笑,轉過臉看著別處說:“我不會讓你被欺負,哪怕我死了。知道為什麽嗎?”趙銘搖搖頭。

“我有個朋友,她是我鄰居,長的很可愛,我們從小一起玩,我小時候是個懦弱的孩子,每次都被別的孩子打哭,她總是安慰我,把自己的玩具給我,哄我開心,我小時候愛看故事書,為了看書,我沒上學時就學會了拼音,學會用字典,把不認識的字查出來,標上拼音,她最愛聽我講故事,王子公主,驕傲的青蛙,很多很多,從小學和初中,我們都在一樣的學校,那些日子總是那麽開心。直到初二那年的暑假,我們倆約好一起去游泳…”說到這裏,羅巖沈默了一會,病房的空氣有些凝重,趙銘看著羅巖,認真的等著下文。

羅巖咬了咬嘴唇,接著說了下去:“那天我們一起去游泳,玩到晚上游泳池關門才一起回家,我們兩個騎著自行車,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們的家是廠裏的家屬樓,那時舊廠改造,回家時會經過改建的廠房,我們倆經過那裏……路上突然沖出四個人,他們有二十多歲,把我們攔了下來,我當時嚇呆了,不知所措,她也很害怕,不住的叫我的名字,我很害怕…

然後他們其中一個人把我打倒,他們問我,她是不是你女朋友?我害怕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們其中一個留下來看著我,另外三個,把她拖進了廢棄的廠房……

我永遠都忘不了她哭著喊我名字的聲音,我看見她絕望的眼神,我閉上眼,害怕極了,我想跟他們打,可我一站起來,那個人一腳踹在我肚子上,緊接著抽出一把匕首,貼在我臉上,那把刀,特別涼,冰涼冰涼的,接著我就聽見她的哭喊和哀求,還有男人的咒罵聲,耳光聲,笑聲……

我覺得特別惡心,想嘔吐,我忘了過了多長時間,只記得當時的時間好慢,好像我的一輩子都在那段時間裏流逝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走了,還警告我不要報警,我忘了是怎麽走進廠房的,我看見衣衫不整的她,看見她臉上和身上的血和泥,我想對她說句話,可什麽也說不出來,腦子裏嗡嗡的,什麽都說不出來,又過了很久,她的父母騎車到了這裏,他們看見她,驚呆了,而我只是哆哆嗦嗦的搖頭,什麽也說不出來,後來她父母把她抱走了,我的父母也來把我接回了家,我現在都記不住那些天我是怎麽過的,只記得我不出房門,坐在床上,什麽也不說,後來他們家都搬走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有人說是回老家了,也有人說去了別的城市。我只記得那晚她的叫聲,不停地叫我的名字。

從那以後,我每天跑步,練力量,我用零花錢買來沙袋,買書看學拳擊,和我爸學摔跤,從那時起,我開始把自己變的不再懦弱,我專門和學校裏欺負其他人的壞學生做對,我去游戲機廳找小流氓打架,有時把他們打了,有時被他們按在地上打,但不管怎麽樣,我從不求饒,只要有一口氣,就是咬他們,我也會跟他們打,學校裏也處分過我,老師也找過我談話,後來學校裏沒人再敢惹我,小流氓把我打的進了醫院,但我就是要教訓他們,我要讓他們知道,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我再也不會忍氣吞聲,我會讓那些做惡的人,害怕我。

漸漸的他們也不再跟我硬來,他們說我是個瘋子,後來高中時我的語文老師,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畢業生,他大學時輔修過心理學,聽說了我的情況,開導我,推薦書給我看,陪我一起鍛煉,漸漸我走出心裏陰影,也不再到處惹事,我現在很少再回想那年的事,只是偶爾在做夢時,會聽到她叫我的名字。”

羅巖看著趙銘,認真的說:“所以我中考前就改了名字,我以前叫羅—文—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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