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郁結，冷著臉給他媽打了電話，“媽，你讓一個陌生女人，天天來我這給我送飯，是什麽意思啊？”

言雪虹在電話裏大叫，“我擔心你吃不好，也有錯了？我本來是想自己做飯，讓夢雲幫忙送過來的。可是，那孩子怕我辛苦，就說她自己做，讓我休息。多貼心的孩子啊，生個兒子就會氣我，果然沒女兒就是不舒心。”

林暄無語，回她一句：“咱家不是還有小璟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言雪虹想到他們倆的“不正常”關系，心跳又要上來了，在電話裏強壓著脾氣說：“她就算是女兒，也不可能是我的兒媳婦，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啪的一下關了手機。

林暄火氣也上來了，指著阮夢雲說：“你趕緊把這些東西帶走，放在我面前礙眼。”

阮夢雲一臉的委屈，低低地說：“我放在這裏，你餓了的時候再吃。”

林暄氣都氣飽了，一直餓到下午兩點，覺得胃空空的，才倒了些湯吃了點白飯。

周四的早餐，阮夢雲居然做出了Y城的糯米糍粑。林暄打開的時候，很是驚訝。C市在S省的位置靠北，北部的糍粑大部分做成半月形狀，中間加的一般是酸辣的榨菜，從沒有Y城這樣裹上豆粉和放糖的組合。他每一次吃這種糍粑，總是想起那一年，他陪言璟回山裏去看外婆一家。他忘不了熱心的老人送他們走的那天，做的那頓溫情的早餐，還有路口老人不舍的招手。即使已經過了十多年，他念舊，一直清晰地記得，這是外婆的溫暖感覺。

阮夢雲第一次做，手藝自然比不上言家外婆。林暄吃著吃著，卻想起和言璟一起度過的很多時光，也顧不上她用的是言雪虹的副手機，給她打了電話。

剛開口，語氣中就有些哽咽，“我想你了。”

言璟剛上完第一節課，坐在教室裏接他的電話，壓低了聲音回他：“你堅持，我也堅持，會好的。”

林暄久久沒說話，用手擦了擦眼睛，那裏有些濕意。看得一旁等待的小妹，很是震驚，在內心感嘆：林總還有這麽感性的一面，看來早就心有所屬了啊！

言璟在電話裏解釋快要上課了，就切了通話。林暄把手機放回了桌面，早餐是再也吃不下了。

小妹還算有眼力，給他蓋好盒蓋，把東西拿好，退了出去。阮夢雲上來的時候，看見東西沒吃完，還以為是他不喜歡吃，忙問：“你們林總不喜歡吃這個嗎？”

“我覺得他挺喜歡吃的。他吃的時候，好像還在回憶，眼神都眺望到遠方去了。只不過，後來他打了個電話，好像心情不太好，就吃不下了。”

“那他都說了什麽？”

“姐，不是我想打擊你。林總平時對人客客氣氣的，總是微笑。但如果下屬犯了錯，他也會厲聲狠批。他笑的時候，我覺得有距離。他冷起來，誰都不敢說話。這種人，天生可以做領導者吧，情緒可以為自己所用！但是！今天他打電話時，好像掉眼淚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哦，不算哭，就是流了眼淚。他還用手擦了擦呢！”

阮夢雲心裏不好受，直覺那個人一定就是他愛的女孩。她沒有再說話，熱好飯菜後，像前幾天一樣，到他辦公室，擺開飯盒和碗筷。

林暄看見她做的青椒炒幹蘿蔔，臉色很不好。幹蘿蔔算是Y城的特產，在C市難得一見。寒假時，言璟給他做過幾次，味道都很棒。現在，阮夢雲卻不知從哪弄來的食材，做了這道菜。她的刻意準備，讓林暄感覺她工於心計。

阮夢雲見他臉色不好，趕緊解釋：“阿姨說你喜歡吃Y城的特色菜，我特意問了她都有哪一些。真是湊巧，我家樓下的李阿姨也是Y城人，她曬了很多幹蘿蔔。所以，我找她買了一些，想做給你嘗嘗。你不喜歡這個菜嗎？”說到最後一句，語氣很忐忑不安。

林暄討厭她的主動示好，帶著一種委屈退讓的意味，讓他心生煩躁，說了一句：“你話怎麽那麽多啊？要我吃飯，就安靜點。”然後，他坐了下來，拿起碗筷，迅速地吃起飯來。

整個吃飯過程，阮夢雲見他一直表情冷淡，眉頭緊鎖，最後只好自己主動一點，“林暄，你試試這個湯，味道怎麽樣？”語氣溫柔，還多了一點親昵。

林暄的腦海裏瞬間閃過言璟的身影，她做菜時，總是會喊他過來，撒嬌地說：“林暄，你快一點嘛。試試有沒有鹽，試試好不好吃啦。”即使鍋裏的菜很燙，他也一定會答應。

想起這些，心情更不好，對她說：“下次不要叫我林暄，這個名字，我只想給我親近的人喊。”放下碗筷，不想再吃了，端起杯子漱了漱口。

阮夢雲很尷尬，溫溫地說：“我只是覺得，我們算是朋友了。我天天給你做飯，你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我吧？”說到後一句，有些委屈。

林暄的笑帶了點嘲諷，對她說：“我早就說了，你可以不做。”

阮夢雲做了個深呼吸，壓抑著情緒說：“你用不著總是冷著臉對我說話，你不過仗著我……”話未說完，扁起嘴巴，微笑，起身，收拾碗筷，轉身走人。一連串的動作做完，林暄在心裏說：女孩子，還真是善變啊。

他倒不覺得可惜，如果她知難而退，他面前就又少了一道阻擋的門。

阮夢雲才不會輕易放棄，第二天仍然做了可口的飯菜送過來。林暄不喜跟她說話，她就閉了嘴，在茶幾上把飯菜擺開來後，就轉身出了辦公室。

林暄覺得她挺莫名其妙的，心說：“親自做飯送過來，不就是為了表現她的善良體貼嗎？什麽話都不說，送了飯就走，還真像我媽請來的保姆。”

周六上午，林暄要求設計部，陪著他加班。中午十二點，他本來想和大家一起去附近的餐廳吃飯。沒想到，阮夢雲從前臺小妹那得了消息，做了十幾個菜送過來，把會議室裏的人都給震住了。這些人大部分參加過林暄和言璟的訂婚禮，這會，看見一個長相上佳的女孩子來給他們送飯，內心滿是疑惑。

“辛苦各位陪林暄一起加班了，我做了很多好菜，犒勞大家。不夠的話，再點外賣送過來哦。”阮夢雲儼然一副和林暄很熟的樣子，提著快餐盒站在會議室門口，向所有人喊話。

林暄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臉色不好地問：“誰讓你來了？”

阮夢雲繞過他，走到會議桌前，把快餐盒一個個擺了出來，再打開給其他人看。

設計部的同事都急急地走過來試菜，吃一口就誇讚她一句“手藝真好，好好吃”。

看大家已經開吃了，林暄也不好再把東西扔出去。還有幾個趴在桌子上喊他，“林總，快點來吃飯啊。”新來的一姑娘熱情地把飯菜分好端到他面前，他只好稍稍地吃了一些。

飯後，阮夢雲主動地清掃了桌面，用幾個垃圾袋裝完這些一次性飯盒，就開心地跟所有人告別。

她並沒有把垃圾丟在會議室外的大垃圾桶裏，而是自己帶下了樓。

林暄的同事們，都在心裏為她點了個讚。因為周末清潔組不上班，垃圾多放一天，一定會有味道。等到大家下樓準備回家時，就開始討論她了。

有個男同事笑著說：“林總真是艷福不淺，以前那個小美女，美的讓人不敢褻瀆啊。現在，又來一個貼地氣的美女。長得漂亮，又會做飯，說話還這麽好聽，這種女人娶回家養著，都是一種幸福。果然，有錢有背景，就是好用。”嘖嘖地感嘆。

一女同事推他，“都是男人，命不同。林總天生有副好皮囊，家世又好，大學就是在國外讀的。一回來就開公司，做什麽項目都有人幫襯。你嘛，二十八歲就掉光了頭發，眼角的皺紋，深得嚇人。沒有當官的好爹，就靠你自己頂著啤酒肚開路咯。我希望，哪個女孩子看走了眼，會愛上你，死纏著你不放。”

“我靠，要不要這麽諷刺人啊。我純潔的小心靈啊，它受傷了。你聽見它破碎的聲音嗎？”捂著胸口裝可憐。

另一個男同事，伸出手在空氣裏抓了一把，堵回他胸口，笑著說：“好了，我幫你補好了。咱們比不上林總，心容易碎，也容易補，就是賤命，知道嗎？”

躲在電梯後面的幾個，本來一直沒說話，這時出來一個替林暄說了公道話：“你們別這麽嫉妒人，林總的努力和認真，大家都有目共睹。幹什麽項目，他都是親力親為，說去北京就去北京，說去杭州就去杭州，大項目他可跑了不少。做事又特別細心，像平時做設計方案，我們如果沒考慮到周邊環境，或者沒算出材料承受範圍，他一下就能指出來。更重要的是，他對員工非常的厚道，連訂婚那麽重要的事，都讓我們參與並見證了，說明他不把我們當外人。之前呢，工地上有個民工摔了腿，他二話不說送到醫院，包了所有的醫藥費。看那人老婆沒工作，就讓她去工地上做飯，給她發薪水。

還有一點，我們誰有新的創意，就算半夜裏打電話過去，他也會熱情地跟我們一起討論。仗著自己家世好，看不起人的，無視別人努力的，都有。可是，他不會。在這裏，他尊重我們的夢想，並且還會和我們一起做夢。大學畢業後，大家在C市工作了也有五六年以上了吧，都知道這裏的行情。小公司多，發展好的很少，工資水平也偏低，接的設計都太單一了。林總給我們開的薪水翻了幾倍，平時給的福利也很好。

我們都知道，林總的父親為人死板，難開尊口。現在，城北的別墅區室內設計任務，可都是林總自己給爭到的。這些可夠我們忙的，錢也會有的！而且，他現在要開酒店，想多方面發展，將來若是發展成大集團，我們這些可都是功臣。都放聰明點！”其實，最開始說話的那三個，心裏都挺佩服林暄的，就沈默了。

出了電梯，大家一起走到一樓大廳。大學剛畢業新來的那姑娘，崇拜地跳出來說：“我太喜歡林總了，人長的帥也就算了，還無不良嗜好，不逛夜店、不去酒吧、不抽煙、喝酒也喝得少。我拿設計稿給他看，他超有耐心，說話聲音好溫油啊。我都快陷進他的聲音和微笑裏了。不像李副總，長得人模狗樣的，做事說話太吊兒郎當了。聽說李副總跟女朋友談了也有六年了，怎麽在外面還總是拋媚眼，特想跟人搞點暧昧似的！”

男同事們聽見她的評論，笑出聲來，停在大廳中央，不走了。

“林總以前也抽煙的，說是他媽媽咽喉不好，不想讓她媽吸二手煙。”

那新來的妹子更崇拜了，眼睛開始冒星星眼，“哇，好孝順哦。”

“你別聽他說。我知道，是他的小女友不喜歡吸煙的男人，他是為愛而犧牲。”幾個男生爭著說自己聽來的原因。

“妹妹，別把林總想得太完美，也別把李副總想得太不堪。他們倆可都是相似的家庭出身，經歷也相似。大學同一個班，留學還是同一個學校，又是從小到大的朋友。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脾氣習慣應該是相合的。別看李副總在外面看起來挺花心的，那也只是過過嘴癮，在家裏對他老婆好著呢。他老婆是日本人，在加拿大讀書的時候，就跟他好上了，跟到咱C市來了。這離鄉背井的追過來，能不對老婆好一點麽？”有人替李科說話。

最先出來聲援林暄的有些不滿，“聽你這意思，是說咱林總花心？訂婚那天，他看那女孩，眼神裏滿滿都是寵愛啊，都要滴出水來了。就說新酒店的設計方案吧，他堅持一定要東邊弄中式覆古的樣式。我猜，一定是那女孩喜歡。李副總不是一直不同意他做這個嗎？他跟我抱怨過，建酒店的想法，就跟那女孩有關。”

所有人豎了豎拇指，紛紛點頭，嘆道：“成也因女人，敗也因女人啊。林總，真是多情種。”話題漸漸停息，走到門口，分道揚鑣。當事人卻毫無察覺，正在辦公室休息室裏睡午覺呢。

睡醒覺起來，言雪虹居然主動打了個電話過來，讓他回家吃飯。他想起上次回家，阮夢雲在家裏出現，直接拒絕他老媽，“不回。”

言雪虹太了解他，笑著解釋了一下，“夢雲不在，小璟也不在，就我一個人在家呢。你爸爸帶著豆豆回R市去了，你回來陪我吃飯。”

林暄雖持有懷疑態度，但仍然回了家。吃過飯後，在家裏等到快九點，也沒見到言璟人。他老媽一臉的自在輕松，看著電視裏的肥皂劇，笑得很嗨。他感覺很不對勁，九點一到，他媽就推著他出去，“快回公司去，早點睡覺。”回去以後，他給言璟打了好多電話也沒人接，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悟了是什麽原因。

夜裏等言璟的回電等到很晚，早上起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鐘了。他習慣性地走到辦公桌前看早餐，卻發現空空如也。這才想起是周末，前臺不上班。所以，就打電話給小妹，問：“你之前買的麻球是哪家店買的？”

那姑娘正在家裏打掃衛生呢，低著頭拖了很久地，腦子都有些缺氧了，不經大腦地說了一句：“林總，你搞笑呢吧。這都快十一點了，還吃什麽早餐啊。”

林暄好脾氣地笑了笑，接著問：“你告訴我哪裏買的就可以，在咱公司附近嗎？”

“什麽買的啊，那是夢雲姐姐自己親手做的。”聽到這句話，林暄楞了一下，臉色很難看。沒有再跟小妹說什麽，直接掛了電話。林暄空著肚子，想回自己家吃飯，可跑回去，卻空無一人。

言雪虹八點多就出了門，叫上了阮夢雲陪她去逛街。兩人手挽著手已經逛了兩個小時的商場了，路上還遇到幾個熟人。言雪虹開心地向人介紹起阮夢雲來，醫院裏的同事見她長得漂亮，聲音溫柔，就誇了幾句。李科媽媽看阮夢雲大方秀雅的模樣，非常羨慕，拉過言雪虹到一旁說話，“虹啊，還是你聰明，給自己兒子找了個好媳婦。不像我們家那個，到現在還不回家住，跟那日本女孩子在外面呢。這麽多年了，我們也不想反對了。可是他又不急著結婚，我們想抱孫子都抱不了。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在想什麽，打光棍的叫單身貴族，不生孩子的叫丁克家族。天天拿這些來堵我，真是氣人。”

“你不滿意那兒媳婦，怎麽不讓他去相相親？多認識些女孩子，沒準就跟那女孩分手了啊。”

“剛回來那時，我也逼著他去。他太鬼了，哪像你們林暄這麽孝順聽話，那女孩子一來中國，兩個人就到R市去住了。回了C市以後，也是不回家，我哪裏抓的住他這麽滑膩的泥鰍！”

言雪虹想到林暄整出的事，心裏頓時有些氣，“我們林暄也是個不省心的，你以為他真的老實了？做出的事，比李科可嚴重多了。”

阮夢雲很會察言觀色，走上前來挽住她的手臂，撒嬌地說：“阿姨，我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有什麽事情，都不要生氣啦，吃飯最大哦，身體要緊啦。”

言雪虹心一下就化了，高高興興地跟李科媽媽說再見，結果又得到了對方很多的羨慕眼光。

阮夢雲很體貼會做人，對林暄又主動。言璟聽話地去相親了，見的男孩人品性格都不錯。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言雪虹的心情非常愉悅。到新開的一家本地菜系餐館剛坐下，就接到林暄的電話。知道林暄一個人在家，就招呼他過來吃飯。

言雪虹已經開始點菜，林暄坐下後，先對著阮夢雲說了幾句話：“今天才知道，這幾天吃的早餐，也是你做的。請你以後不要再做了，我自己會解決，不用麻煩你操心。還有，午飯也別送了，酒店的工程做起來了，我常要出去，幾乎都不在公司。你來了也是白來。”語氣中帶著疏離，算是拒絕了她的示好。

“為了喜歡的人做食物，一點也不覺得累，而是一種滿足和幸福。只要你在公司，我都會為你做的。”阮夢雲忽視他的說法，仍然向他訴說愛意，還用溫柔的眼神望著他。

聽見她這麽說，林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很快低下頭，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倒水洗碗筷，完全把她當空氣。當著言雪虹的面，他不好當眾和她撕逼，眼神裏卻全是嫌惡，心裏還在鄙視這女人明明已經拒絕了她，臉皮還這麽厚。

雖然沒有得到回應，阮夢雲卻聰明地收斂了臉上的尷尬，微笑著向言雪虹說：“阿姨，吃清淡一點好。林暄不喜歡很重的味道，太油膩的菜，吃了胃很有負擔。他能吃辣，點一個辣菜吧。”一條路行不通，她就換一條，怎麽著也要表現表現自己。

言雪虹自從見了阮夢雲，笑的次數越來越多，“夢雲真是細心，我給他做了這麽多年的菜，還不知道他喜歡吃清淡的呢。他平時在家也不挑，我做什麽，他都吃。現在還沒嫁過來，就這麽為他考慮，他可真是有福氣咯。”

阮夢雲羞得臉都紅了，用餘光去看林暄。

他仿佛沒有聽見她們的談話，依然低著頭洗碗筷。

言雪虹看他一直無視阮夢雲，有些不滿。正想替阮夢雲說幾句好話，才剛說“暄暄，你跟夢雲……”，就被他的問話打斷了，“媽，小璟到底去幹嘛了？昨天回家，她不在。今天回家，她還不在。”

言雪虹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笑著說：“你等著小璟今天就給你帶個妹夫回來吧。”話裏含著一股勢在必得。

林暄倒水的手抖了一下，眼睛睜大著看她，急急地問：“媽，你做了什麽？”

“周二那天，我讓她去相親，見了個城北公安分局的男孩子。那男孩子見了她幾面，就特別喜歡她。昨天中午就向小璟求婚了，還讓她回去好好考慮，今天再給他答覆。昨兒晚上，是我讓小璟去陪那男孩值夜班了。現在，兩個人肯定在餐廳裏，甜甜蜜蜜地策劃婚禮的事情咯。”

林暄放下茶壺，發出了巨大的響聲，手拍在桌面上，站起來問：“媽，他們在哪裏見面，你告訴我。”

言雪虹臉色冷了下來，“你別想知道，這事就讓它自然發展。她陪那男孩上了幾次夜班了，也沒見她抱怨過啊，說明還是挺滿意那孩子。”

“那不可能，我和她一起走過那麽多年，經歷許多事，也沒有放棄過。她十三歲就說過喜歡我，而我恨不得把骨血都融入她身體裏，她怎麽可能離開我？”林暄很不甘地控訴。

“就因為你們的感情太濃太烈，才不可能走到最後。愛情，最終都要回歸平淡，找個會過日子的，能照顧自己的，才是正確的選擇。言璟是個聰明的孩子，她會自己尋找。而你，有夢雲這樣好的女孩喜歡你，關心你，你要珍惜。”

“媽，你說再多，也勸不了我。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自己去找。你不是說了那男孩在城北公安分局嗎，那我就去城北找，我一家家餐廳找，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她。”林暄拿起凳子上的西裝外套，飛快地往外走。

阮夢雲似夢非夢，終於明白林暄說的那句“我媽也喜歡那女孩，只是不能接受我們的關系”是什麽意思。原來，那女孩是言璟。她感到大為震驚，等菜上來了，也吃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多少旅途中，我們迷了路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艷陽。如流傻淚，祈望可體恤兼見諒。明晨離別你，路也許孤單得漫長。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可惜即將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這刻盡凝望。—— 《千千闕歌》

------------------------------

那天言雪虹被林暄氣得心跳加速，言璟怕她難過，就答應了去相親。周二中午，她本來上完課就要回林家，卻接到了言雪虹的電話。於是，她轉了一趟車，去找約定的餐廳。沒想到，那地方居然就在C市古樓的前面。楊柳吹拂的江岸邊，坐在玻璃窗旁，擡頭就可以看見古樓高高的臺階。言璟在餐廳門口立了很久，直至眼眶濕潤。就在那前方，即使她已經記不清具體的細節，她依然知道，林暄曾經在那裏背起她，對她溫柔地微笑。

一輛寶馬的摩托車停在她身旁，她瞥了一眼，站遠了幾步，繼續凝望。一個穿黑色皮衣的男人跨下摩托車，手裏托著摩托帽，走到她身邊，問：“你好，請問你是言璟嗎？”

言璟轉過頭端詳了眼前的人，留平頭，大眼深邃，鼻子和嘴稍大一些，五官還算端正，目測身高比自己高10厘米左右。她點了點頭，說：“我是啊，你是？”

男人伸過手來跟她相握，手指輕輕觸碰，自我介紹：“我是萬欽，今年28歲。真不好意思，來晚了一些。我中午下班時，才接到我姨媽的電話，讓我過來見你。”

“你姨媽是？”知道兩個人都是臨時被喊過來，言璟這一瞬間差點要恨起自己的姑媽來了。

“她以前在一附院，和你姑姑是多年的同事，現在退休了。也不知道你喜歡哪家的口味，就選了這裏。我覺得環境挺不錯的，而且選擇很多，日式、歐式的美食都有。”

言璟微笑著說沒關系，就喊他一起走進去。

萬欽這幾年見過不少女生，最開始的時候，要求也放得很高。長相、身材、學歷、性格，他都要挑一挑。有些女孩各方面都不錯，但他覺得少了心動的感覺，相處一段時間，還是主動提出斷絕聯系。如今，已工作六年，父母開始催了，他突然意識到該找個好姑娘結婚了。他對言璟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外表很好，家世出挑，對他說話落落大方，笑容也很明朗。他心情舒暢地接受了這次相親，剛進餐廳，就用手輕放在言璟背後一分米的地方，男人護衛的感覺很明顯，卻讓人很舒服。言璟沒有感到一絲尷尬，自然地走到了窗邊。萬欽給她拉開椅子，請她坐了下來。他先禮貌地詢問了她喜歡的菜，“喜歡牛排意大利面還是日本菜？”

言璟翻了翻了菜單，無奈地說道：“哎，只能點這兩種的話，我還是吃米飯吧，鰻魚飯就好。說實話，我真的挺餓的。”

萬欽用真誠的眼神註視著她，向她道歉，“今天真是比較突然，本來我應該早一點定好餐廳和時間，也不會讓你等這麽久了。非常抱歉。”

言璟微笑：“沒關系，我覺得這裏環境很好啊，還可以看看江景。”她把服務員送過來的茶，倒了一些在彼此的杯子裏。

低眉溫順時，眉間自有一股清幽彌散，萬欽的眼神變得更專註和柔和，雙手伸出來接杯子，並說了一聲“謝謝。”服務員站在一邊等他們定餐，柔聲地詢問；“請問，二位已經決定好了嗎？”

萬欽望著言璟的方向，說：“你們女孩子好像都挺喜歡吃甜品的，我給你點一些，怎麽樣？”

“我不挑食的，都喜歡。”

“那好，給你點一個提拉米蘇蛋糕，再來一杯獼猴桃香蕉鮮榨果汁。”服務員迅速地在紙上記下。

萬欽轉頭看著服務員補充了一句：“我自己來一份烏冬面，甜品和飲料不用。”

言璟“哇”的叫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過了一會，她移開手，嘿嘿地傻笑著說：“我只是比較驚訝，看你點的很少啊。我一個女孩子，都能吃那麽多。”

“我是做巡警的，有時候出去巡邏，特忙的時候，也顧不上吃飯。可能是因為吃飯不規律吧，所以得過一段時間胃病，吃不下去飯。那幾個月過去後，我胃就特別小，吃少量的就夠了。”萬欽解釋道。

“啊，真是辛苦。家裏沒個人照顧你，給你做飯嗎？”

“我父母在老家，都還沒退休呢，就沒到C市來。我又沒成家，單身漢，沒人關愛啊。”萬欽擠出一個可憐的笑臉來，又接著說：“言璟，你會做飯嗎？”

“呃，就一般般啦，不會餓到自己的那種。”言璟謙虛地回答。

“喔，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有一天能吃到你做的飯菜呀？”

言璟停頓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呵呵地笑著說：“像你這麽帥的男孩，工作收入都不錯，想給你做飯的女孩子應該有很多吧？”

萬欽露出一個苦惱的笑：“就是嘛，我一直對自己挺有自信的。可是，工作六年了，還是沒有一個女孩願意為我做飯啊。”

言璟微笑：“應該是你有自己內心的堅持吧，或者說有一個標尺，有一個理想型去衡量。恰好，你見的女孩子不符合你的欣賞標準。”

“那你呢？你有嗎？”萬欽微笑著默認了自己的標準，又把問題拋到她那邊。

言璟苦澀地一笑，忽然想起看過的一句話“青梅枯萎，竹馬老去，從此，我愛的人都像你。”她幽幽地擡起眼，望著窗外低垂的楊柳，出了神。

萬欽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問的太突兀，她才不想回答。當他發現言璟仿佛陷入了痛苦和不舍的回憶當中，他才明白，女孩有自己的故事，是別人無法走進的故事。

服務員送餐過來了，打斷了言璟的沈思。萬欽笑著喊她：“快吃吧，不是餓了嗎？”

言璟沈默地拿起不銹鋼的飯勺，舀起飯粒放到嘴裏嚼。

萬欽吃了幾口面後，想打破無言的尷尬，又開始聊起來，“ 言璟，我姨媽說你21歲不到，怎麽會想到來相親。”

言璟咽下口裏的飯，拿茶杯漱了漱口，說：“我姑姑希望我來相親，我不想讓她生氣，她身體不太好。”

萬欽很會體諒人，反而為她說好話，“看來你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對長輩也很孝順啊。”

言璟輕輕地說了一個“嗯”字，又繼續吃飯。萬欽看著她的發頂，看了很久，最後幹脆放下筷子，對著她說：“雖然你不是主動地想要找對象，但是，我很認真！我希望，我們倆不要見了這一次面，就再也不見。我希望，你下一次，下下一次，再下下一次，能變得不那麽被動，能願意聽我說話。我覺得，你好像不太快樂。或者說，你不太滿意我，是嗎？”

言璟擡起頭，也放下了飯勺，雙手齊整地放在大腿上，身子立得更直一些，“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對你並沒有多深的了解，談不上什麽滿意。我只是感到有些無力和疲憊，20歲的生日才剛剛過去三個月，卻被家人逼著來相親，哎。說到快樂，你看。”言璟指著門口的服務員說，“他們從早站到晚，你覺得他們快樂嗎？還有，你看窗外，那個小朋友，好像智商不太正常，她在門口晃了很久，一直在傻笑，你覺得她快樂嗎？”她的視線轉移到了玻璃窗外。

萬欽隨著她的視線看，又在腦子裏思考了一下，最後得出結論：“我不知道。也許，拿到薪水的服務員是快樂的；也許，忘記了回家路的小朋友，是不快樂的。”

言璟笑，“所以，沒有人可以完全了解另一個人是否快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要問快樂，去問開化的大地，去問解凍的河流吧。”（艾青《窗外的爭吵》）

萬欽沒聽明白，疑惑地看著她。她笑得更燦爛了，大吃了一口飯，吞下去以後，才回應他：“春天來了，天氣回暖，當然大地和河流最快樂了。”

萬欽恍然大悟，驚喜的神情流露，看著她說：“你真文藝。”對面的女孩，眼神裏像有明媚陽光閃爍，笑容似向日葵轟然綻放，他覺得愛情的枯井，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的清泉。

言璟俏皮地嘟嘴，晃晃頭，又笑了開來，“謝謝誇獎，那你說，我現在快樂嗎？”

萬欽輕而急地捶了捶桌子，向言璟表達他的控訴，然後又指了指外面的楊柳，回答她：“去問輕柔的楊柳吧。”

言璟大喜，拍了拍雙手，“你好厲害啊，這句話其實是我從書上看到的，最後一句就是這個！春天來了，只有真正感受到它溫暖的人，才懂得什麽是快樂。喜與悲，都要人親自去品嘗。”

萬欽被她的小興奮所感染，靠在椅背上，心情舒暢地望著她笑，他聽見心弦砰的斷了開來，女孩的美乘勢湧入縫隙之中。看她，憂傷時，似淡雅的蘭花，靜靜開放；快樂時，如白玫瑰一般，天真無暇。

下午兩點的午餐，終於吃得更為安心。萬欽比她先吃完，放下了筷子。他喝完茶水後，問了她一個問題：“你覺得家庭應該怎麽平衡自由和責任的關系呢？”

言璟把眼睛往上翻了翻，又轉了幾圈，說：“我跟你現在就談家庭這個話題，太早了點吧？首先，兩個人要有感覺，能產生愛情。如果實在無感，甚至是厭惡，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