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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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卻又會給你一些新的打擊,讓你走進更糟糕的境地,再苦苦地掙紮,終於找到去往下一站的道路。

專四平順地過去了,六級又要來了。言璟沒有一刻放松過,一直忙到期末考試結束。而林暄,六月時,作為開發商之一去參加了J市的商業街開業剪彩典禮。結束時他環顧著整個街區,望著那些桂花樹入了神。誰能想到,一年前他們還親密相擁暢想著桂花飄香的景象,而如今,來這裏的只有他一個人。只有他一個人在懷念過去的時光,而她走的義無反顧。

七月初,言璟的期末考試結束,準備北上去看顏如玉,陪她過生日。出發前幾天,她給顏如玉打了電話,“顏顏,你暑假還是不回Y城呀?我看你快過生日了,想過來看你,怎麽樣呀?歡迎不?”

顏如玉早已結束了考試,最近報了個韓語學習班,生活過得也算充實。陳立行二月份已經調到東南軍區位於某沿海城市的團級作戰部隊工作。(實際上沒有東南軍區哈,模糊了一下。)這兩人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面了,但是顏如玉是個會調節情緒的孩子,班級活動也總是很積極的參加,倒不覺得等待的滋味很難受。這會聽到言璟要來北京陪她,更覺得高興了,就連忙召喚她:“快來,快來,我想死你了。”

“噗,你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啦,肯定天天念著想著的都是陳大哥。”言璟在電話裏笑。

“他,我才不想他!二月就不在北京了,我都五個月沒見到他了,人長什麽樣快記不得了喲。”顏如玉開玩笑的說道。

“那你不飛過去看他,以解相思之苦呀?”

“就他忙,我也忙著呢!之前不是考六級嗎,後來我又去報了個新東方的英語口語班,我家裏人催著我大學畢業去國外讀研究生,我還沒考慮去哪個國家。我是不太想去英語國家的,本來就英語不好啊。我想著,去霓虹或者去泡菜吧,這不暑假報了個韓語學習班麽。這麽多事,忙不過來了。”

“哦,這樣哦,那陳大哥不陪你過生日了呀?這可是你們談戀愛後,你過的第一個生日呀。”

“額,他說要在生日當天,給我一個驚喜。我問他是不是要把自己作為禮物送給我,他支支吾吾的不說話。我估摸著吧,他是打算那天飛回北京,來給我慶生。哈哈。”顏如玉想到男朋友的準備,很開心。

“哇,這麽浪漫。那我來北京,不就在你們中間當大電燈泡麽?”

“沒關系啊,他可把你當成妹妹,寵你還來不及。再說,你比我小十天,也是我妹妹嘛。”

“好吧,那我就過來咯?八號晚上的火車,九號早上七八點的樣子到。剛好十號你過生日,太完美了。”

“好啦,等你來哦。”

7月9日,言璟到了北京,一到火車站的公交停車點,就瞧見顏如玉奔了過來,狠抱了她一下。顏如玉幫她拿了點東西,就說:“我們今天先去味多美定個生日蛋糕,明天早上我們起早一點去拿,再放回寢室。陳立行出發前肯定會給我打個電話,等他上了飛機,我們再直奔機場,去等著他。”

“好嘞,你說怎麽弄就怎麽弄,壽星最大,我幫你做事就好。明天要不要定個情調好一點的餐廳,或者定個下午的KTV包廂,好好的玩一玩。”言璟提議到。

“飯總是要吃的,這個不擔心,有陳立行在,你還怕沒好吃的?我們三個人唱KTV太沒意思了,我說,你家林暄哥哥怎麽不陪你一起來北京?太忙了?”

“呵呵,他應該是很忙。你爸爸不也是做房地產嗎,這幾年市場很景氣,有的他們忙了。”言璟悄悄的轉移了話題。

“嗯,也是啊。我爸就說錢多了起來,要送我去國外讀研究生。你家林暄哥哥掙那麽多錢,還不是為了養你,你以後可就輕松享福咯。”

“他是他,我是我,我倆沒關系。”言璟表情有些僵硬。

“你倆怎麽回事?出什麽問題了嗎?你上回不是還說,他向你正式求婚了,還弄了個訂婚儀式。”

“嗯,就那樣了唄,是我提出的分手,所以我們倆沒在一塊了。”

顏如玉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搖了搖頭,牙齒咬著下唇,說了話:“你瘋了吧?你喜歡他那麽久了!以前覆讀的時候,以為我不知道呢,你天天想到他,就偷偷的哭。你會提出分手,我才不信呢!”

“這確實是事實,是我自己承受不了壓力,沒有勇氣跟他走下去。相愛沒那麽簡單的,要走到結婚這一步,更是難。你和陳立行,要好好珍惜,不要像我。”言璟癟了嘴,有些感嘆的說道。

“哎,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呢,只是希望你開心點。其實吧,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軟。總想著這個人不要傷害啊,那件事情做了對別人不好啊。有時候對別人心軟,就是對自己和身邊愛你的人心硬。說的再難聽點,你不要生氣啊,就是弱懦。”顏如玉一針見血。

言璟笑了笑,是那種不悲不喜最平淡的笑容,讓顏如玉覺得,她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和林暄失去聯系的那一年,看似無欲無求,其實掩藏了很多的傷痛。顏如玉伸手過去挽她的手,咧著嘴笑:“走吧,陪我去定蛋糕。”閨蜜就是這樣,你不想說,那就不說。你難過,我就陪你。罵了你,最後還是會安慰你。

顏如玉和言璟忙活了一天,總算把第二天的活動都給安排妥當了。晚上八點,顏如玉接到了陳立行的來電。

“顏顏,我明天早上坐山東航空XXXXXX班飛機,六點半起飛,中途要轉機,大概十點半能到首都機場。明天中午我陪你一塊吃飯。”

“小璟也在這呢,明天的活動,你就一切行動聽指揮,我們讓你吃啥你就吃啥,聽到沒?”

“好,老婆和妹妹發了話,必須服從啊!”

“真乖,哈哈。明天我倆去機場接你哈。你可要精神飽滿的過來,所以早點休息。”

“部隊有熄燈規定的,這個你就放心吧。不過,我只能陪你一天,我只請了2天假,後天中午我就得飛回去了。”

“啊,這樣。算了,看在你奔襲了這麽遠回來看我,我就原諒你了,就讓你陪我一天。”

“謝謝你,顏顏。”

“哎呀,軍屬必須要有自覺性,你請假過來已經很麻煩了。我懂啦。OK。”

“嗯,好,那就明天見。我想你了。”

“好啦,明天就見到你了,不用想了啦。”兩人甜蜜愉快地打完了電話。

第二天淩晨三四點時,陳立行就叫一個司機幫他開車,送他去機場。從他所在的部隊去機場,坐了三輪還要換大巴,折騰一下要兩個半小時,自己開車速度能快一些。為了趕六點半的飛機,陳立行只好起得早一些。上車剛開始那會,他也挺興奮的,一直跟司機說著話,也不覺得困。一個小時過後,天還灰蒙蒙的,他覺得有點困,就縮在座位上打盹。司機繼續一個人開著車,中途也打了不少呵欠。距離機場大概二十分鐘車程時,一輛滿載沙石的大型貨車忽然在前面十米的地方掉了個頭,轉向燈也沒有打。司機來不及減速,雖然大踩了剎車,但是對面的貨車卻斜斜的向自己開過來。於是,悲劇發生了。陳立行的軍車撞在貨車的中間,巨大的沖力把貨車往後推了,也同時使得車上的沙石往軍車上傾倒下來,一瞬間砸中了軍車。

顏如玉她們完全不知道這邊的情況,早上八點兩人就坐公交去轉機場大巴,一路上還有說有笑。在機場一直等到十一點,看到陳立行那個航班上的人陸陸續續的都下來了,就是沒見到他人。顏如玉有些坐不住了,往他手機打電話,也是關機狀態,沒有人接聽。

也真是碰巧,林暄最近接到消息說C市計劃開發一個六星級的酒店,政府還有很多扶持優惠政策,就想拿下標來。他的眼光看的還是比較遠,了解目前的房地產行業雖然景氣,但很快就會飽和膨脹,再過幾年,房地產就沒有特別大的前景了。雖說在S省,靠父親的人脈也拿了些大項目,但這也不能作為長期規劃,時代在進步,父親那一輩總要成為歷史,自己總要有新的事業目標。所以,就看中了特色酒店業。把建築設施和服務做好了,必然能成為S省乃至全國的經典景點。他帶了幾個公司的人過來,到陳立行所在的城市已經待了快一個星期了,就是想考察這邊一家六星級的度假酒店。他想從他們的建築、服務和管理上取取經,回去再根據C市的特色,好好的規劃設計一下。過來後,他給陳立行打過一次電話,聽他說過要去給顏如玉過生日。

陳立行遭遇的事故,當地人看到後就報了警,很快來了警車和救護車。當地的生活新聞頻道,也進行著實時追蹤報道。林暄起床後,開了酒店的電視,把整個救援過程看下來了。救援人員從他的衣服裏翻出了軍官證,新聞還給了個特寫。林暄頓了很久,才接受了這個事實,趕緊穿好衣服,拿了手機和錢包就出了門。打電話問了陳立行被送到東南軍區總醫院後,他就叫了輛車趕過去。到了醫院急診科,他看見前面圍了很多警車和群眾,就沖了過去,跟救援人員說明了自己是受傷者的好友,被放了行。他一走過去,就抓著一個護士問,“我的朋友怎麽樣了?受傷嚴重嗎?”

那護士看了他一眼,問:“你朋友是誰?開貨車的那三個,還是軍車上的司機或者那個軍官?”

“坐副駕駛座的軍官,他怎麽樣了?”

“哇,出了好多血,臉上的血和沙石混在一起,面目全非啊。目前,還不知道身上傷得怎麽樣了,有一塊特別大的石頭砸在他前胸,估計內臟受損很嚴重。你還是坐在旁邊靜靜等吧,看醫生們怎麽處理。”護士說完,就去忙了。

林暄也是第一次遇見身邊的人出這麽大的事故,生死一線間的感覺,讓他也慌張了起來。手術進行了很久,他一直呆呆地坐在外面,也不記得要打電話通知誰。還是陳立行部隊的團長知道這件事後,趕過來看見他,提醒他去通知顏如玉。

身在北京的顏如玉,焦急地轉了好幾圈出口處,手機也一直在打,還是沒有消息。林暄終於給她打了個電話,“顏顏,我是林暄,我現在在立行這邊。我有個情況要跟你說,你先做點心理準備。”

“林暄,立行到底怎麽了?我和小璟在機場等了很久,轉了半天也沒見到他人。”

“他不會過來了,他今天早上在來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現在還在醫院動手術,還沒出來。他的團長已經通知了他父親和祖父,應該會盡快趕到這邊的。”

“什麽?怎麽會這樣?”顏如玉聽到這個消息幾乎站不住了,又急急地問:“那我跟他們一起過去,可以嗎?”

“你先等一下,我去問問他們團長。”林暄拿著電話,把顏如玉想來這邊的情況說了一下。團長思索了一下,說:“我給首長打個電話,看看他那邊怎麽說。”

顏如玉焦急地拿著手機等著,可是電話那邊一直沒有傳來聲音。五分鐘過去了,團長向林暄搖了搖頭,說:“首長說,絕對不能讓那個女孩子再見到立行了。他說,立行這次出事就是因為她,一個軍人怎麽可以失去自制力和判斷力,為了給一個女孩子過生日,居然特意請假飛回北京,連父母都不見,就為了見個小丫頭。”

林暄知道,陳立行爺爺下了命令,就算顏如玉來了這裏,也見不到他人的。又拿起了電話,說:“顏顏,對不起。他的家人不讓你過來,你先和小璟回學校等消息吧。一旦這裏有情況,我一定給你們打電話。好嗎?”

顏如玉在那頭已經聽見了團長的話,知道見陳立行已是無望,掛了電話,對言璟說了兩個字“回去”,就暈了過去。言璟嚇得不行,扶著她,又去拍她的臉,掐她的人中,還是沒有反應。地服看見她們倆的慌亂,趕緊跑了過來,又用對講機呼叫醫生。顏如玉送到醫務室進行簡單急救,過了五分鐘人才緩過來。人清醒後,坐在長凳上,不哭不鬧,只盯著前方不說話。”言璟看她精神恍惚,推了她很久也沒反應,就問:“顏顏,我們現在是回去?”顏如玉機械地點了點頭,抓了她的手臂就往外走。言璟只好扶著她,一起出了機場,到外面等機場大巴。上機場大巴時,顏如玉整個人無力,兩手撐在臺階上往上爬,嚇得言璟趕緊扶起她來,好不容易上了車。一路無話,言璟也不敢問她到底怎麽了。最後,從機場大巴上下來時,言璟先下去站在路邊等她。她恍恍惚惚的,一下跨了三個臺階踩空了,腳踢在馬路牙子上,整個人往前面倒,下巴也磕在地面上,流了好多血。言璟把她撐起來,問:“到底怎麽回事啊?”

顏如玉抹了抹下巴上的血,望了一眼手心,扯出一個笑容說:“陳立行出車禍了,他肯定出了好多好多血,很疼很疼。”說完,就抱著言璟大哭起來。言璟用了力繼續把她扶起來,說:“我們在這急也沒用啊,你得先處理一下傷口。是誰打電話告訴你這個消息的?”

“是林暄打電話來的,說是在來機場的路上出車禍了,現在還在醫院裏做手術,還沒出來呢。他爺爺要過去看他,但是不讓我去,說都是怪我他才會出事的。”

“那我們就先回去等消息,有情況的話,林暄一定會通知我們的。”言璟按了按顏如玉的臉,又幫她擦了淚水。

顏如玉爬起來的時候,覺得腳踝好像扭到了,動一下就很痛。言璟嘆了一口氣,伸了手臂把顏如玉整個人的重量往自己身上壓著,說:“你右邊的腳稍微懸空一些,我拖著你走吧。”

顏如玉苦笑著說:“小璟,謝謝你了,要是你不在這裏,我一個人該怎麽辦啊?”

“車到山前必有路,別太擔心了。咱們還是先打個車回你們學校,去校醫院看看你的傷吧。”

顏如玉點點頭,和她往前面的士招呼站走去。等回到學校後,校醫給顏如玉檢查了傷,還說了她:“你這孩子還挺能折騰的啊,是腳踝的韌帶拉傷了!先給你幾個冰袋敷一敷,先在這敷個二十分鐘吧。等到了時間,再叫我。然後,我給你用繃帶包裹一下損傷的部位。記得24小時之內,千萬不要自己用力去按摩!24小時之後,才能拆了這個繃帶,盡量擡高你的腳,也不要再去蹦跶了。到時候,你用溫熱的布去熱敷,再輕輕地在損傷處周圍按摩一下。我最後給你開一些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藥膏貼一貼。”

好一陣折騰,言璟終於把她扶回了寢室,讓她坐在床上,又幫她把腳擱在小電腦桌上。言璟又跑下樓,去食堂打了兩份炸醬面上來,逼著顏如玉吃一些。她是真的吃不下,推了半天,只好咬了幾口,最後還是放下了。

陳立行的手術做了九個小時,一直到下午快五點鐘,才被推出了手術室。他爺爺已經趕到了東南軍區總醫院,林暄還在門口等消息,看見陳爺爺打了招呼又坐回了凳子上。陳立行被推出來後,就送往了ICU病房繼續進行嚴密監測。

醫生出來後向家屬解釋了情況,“車子先是突然的大減速,撞擊巨大的貨車後,所有的壓力都倒向副駕駛座。他的頭部遭到重擊,顱內出血嚴重,目前還在昏迷中,能不能蘇醒,還要繼續觀察。他當時坐的車子有嚴重的變形擠壓,加上貨車上的沙石一下全部傾倒在車前,使得脾胰腎均嚴重受損。並且,還有一個大石頭直接撞擊在他的胸前,心臟挫傷的同時,肋骨還斷了五根,使得肺部進了氣也有積液。車玻璃的碎片,在全身造成多處割傷,尤其是臉部大小傷口很多。還有一個尖銳的玻璃插入腹部,導致腸破裂出血。”

“醫生,存活的機會大不大?”陳爺爺問的很直接,他覺得受再大的傷也總會慢慢好,只要能救命。

“首長,得讓他在重癥看護室繼續觀察,熬過這幾天能蘇醒,就活得下去。如果一直昏迷或者內臟仍然出血,還要進行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手術,我們會盡最大的能力去爭取,讓他能活下來。”

陳爺爺心裏是有數的,陳立行這一次是真的傷得太重。遲暮之年的老人,想到唯一的孫子滿懷愁緒,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往ICU的探視走廊走去。

林暄給顏如玉又打了個電話,告訴她陳立行已經出了手術室,但仍需要嚴密觀察。顏如玉夜裏一直睡不著,腳又傷了不能亂動,就一直睜著眼睛到天亮。言璟累了一天倒真的睡下了,只是做了很多場夢,一開始看見劉玉燕叫她“璟,不要過來,快回去。”有時候又好像看見劉偉抱著個書包在湖邊發呆,突然間對她微笑說:“你不要哭了。”他們的面孔來了又走,在她腦子裏不斷回轉。言璟在夢裏沒有哭,只是一遍遍地對他們說:“我挺好的,你們放心吧。”最後,她又夢到第一次見陳立行的地方,部隊的食堂裏,她叫他大哥,他喊她妹妹。夢裏面,笑聲不斷。

早上五點鐘,言璟睜開了酸疼的眼皮,扭了扭頭,看見顏如玉睜著眼睛,就伸了手拍拍她。顏如玉看看她,一開口喉嚨就幹幹的,咳嗽了一下說:“你起來了?”

“嗯,今天你的腳還沒好,就不要出門了,在寢室呆著吧。”言璟撫了撫她的頭發。平時,顏如玉總是以姐姐的姿態幫著她、陪著她,如今看到她的無助和崩潰,言璟突然覺得自己是時候該強大了,該好好保護身邊的人了。

“我睡不著,總是想我們這一年來的事情。其實,我有時候也會委屈,覺得一直是我主動得多,是我先說喜歡他,也是我給他打電話發信息,想他了就一個人跑去找他。我還跟他抱怨過幾次,說他不在乎我。可是這一次,他是為了看我才出事的。我寧願永遠是我主動,寧願他一點也不在乎我,也不想要這樣的結果。”顏如玉閉了眼睛躲在言璟的手裏。

“誰也料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言璟移動了手,輕放在她的額頭上。

顏如玉盯著蚊帳上掛著的情侶相片,思緒已經飄向了遠方。言璟也平躺了下來,把頭枕在手心,想了這幾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想到頭都疼了,最後嘆了嘆氣,轉過去對顏如玉說:“盡人事,看天命。”顏如玉懵懵地看著她,問:“什麽?”

“等你今天拆了繃帶,如果沒什麽大礙,明天我陪你去拜佛。他們不是都說雍和宮的佛祖特別靈嗎?我們把釋迦牟尼佛、藥師佛、阿彌陀佛都好好的拜一拜。誠心誠意的誦經禮佛,老天一定會幫我們的。”

顏如玉聽到這裏,眼睛裏有些光亮。她本來是不太懂禮佛的,家裏的長輩初一、十五燒燒香,她也只是看看。這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完全不知所措,等待又是一種煎熬,還不如誠心去祈願。緊緊地抓住了言璟的手說:“你要陪我,不僅僅要拜這三大佛,所有的菩薩,我們都磕頭。”

“好,我都陪著你。”言璟反握了她的手。

下午,顏如玉去校醫院拆了繃帶,回來後言璟又給她熱敷,接著又塗了活血化瘀的藥。到了晚上,疼痛已經緩解了很多。言璟微笑著鼓勵顏如玉,“你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我們要累一天的。”顏如玉想到有那麽一絲希望,果然乖乖地躺下來,閉了眼睛。言璟把她的手放在被窩裏,眼睛裏有些淚意。

第二天去雍和宮,兩人一進門就有點出師不利,差點摔了一跤。每看到一個菩薩,顏如玉就跪了下來,把頭往地上磕,坐墊前面有塊鐵皮,她總是叩在上面。言璟買了好多把香,看到一座佛像就燒上三根,把自己嗆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燒完香,發現顏如玉搖搖欲墜,就扶著她,才看見她額頭上的青腫,心疼的不行,就說:“好了,別這樣。你把手背攤開來,頭磕在手中間的墊子上就好了啊,幹嘛要這樣傷害自己。”顏如玉苦笑,指了指前面的鐵皮,說:“它那裏有這個的嘛,我也沒辦法,不小心就會碰到。不過,沒關系啦,我身上多受點傷,我也心裏平衡點,想到他躺在床上不知什麽時候醒過來,我就難受。”

言璟輕輕推開她說:“那我來,你燒香,也是一樣的。”

顏如玉不依她,仍是跪了下去,認真的說:“我是他女朋友,而且他是為了來看我,才受那麽嚴重的傷。是我對不起他,我後悔,我贖罪行不行?”

言璟去抓她的手臂,邊掉淚邊說:“不行,你起來。你頭都這樣了,再磕下去肯定出血。”

顏如玉突然急了,又拿頭往下面磕,言璟聽見砰砰的響聲,心疼的不行。走過去,抱住她,邊掉淚邊說:“你要這麽想自己,那罪魁禍首不就是我?不是我一時興起,把你的照片給陳大哥看,要他來見你,你們也不會認識。以後發生的事情,就都沒有了。”

顏如玉憋了幾天的淚水,被她激了出來,在佛祖面前有無盡的痛悔和心酸,都一一吐露。言璟平覆了下心情,拍拍她的後背說:“別懲罰自己了,讓我來吧。他也是我的大哥!”

顏如玉把眼淚擦幹了,告訴言璟:“小璟,你沒錯。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愛上這樣的一個陳立行。過去的一年,我很幸福,謝謝你。我相信,心誠則靈,會好的,一定會好的。”兩個女孩互相支撐,終於把所有的佛像轉了一圈,在心裏默念他遠離傷痛、及時醒來。到最後,言璟又教顏如玉去轉經筒,邊轉邊念六字大明咒。

那天開始,言璟就和顏如玉就走遍了京城附近香火比較旺的佛寺。可是,林暄那邊每天報來的消息都是仍然在昏迷中。一個星期後,陳立行內臟繼續出血,又做了第二次手術。手術後兩天,陳爺爺堅持要把孫子帶回北京軍區總醫院。林暄不得不要返回C市處理工作了,就把醫院的地址告訴了顏如玉。

顏如玉這麽幾天就瘦了十斤,言璟跟著她也憔悴了很多,兩個人一直強撐著身體。陳立行終於回到了北京,顏如玉想去看他,她想就算被拒絕門外,也要先去試一試。一連去了三天,到了陳立行所在的樓層就被人擋住了。後來,她實在坐不住了,就拉著言璟一起跪在樓道出口處。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工作人員都看著兩個女孩,瘦瘦弱弱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堅定。一臉跪了兩個小時,腳已經麻的沒有知覺。疼痛感侵入身體,顏如玉差點倒下來,言璟卻顯得比往常更能忍耐,扶著她繼續跪。顏如玉咬了咬牙,眼前一片模糊,身上開始冒冷汗。言璟看到她那樣,拍了拍她的臉蛋,說:“還好嗎?是不是低血糖了?”

顏如玉笑了笑,靠在她身上,說:“以前,我身體好的都能打老虎了,呵呵。現在,居然還要依靠你。你可是從小身體素質不好的孩子呀。”言璟笑了笑說:“沒關系,誰叫咱倆是出生一個月就碰過面的交情。累了,還有我呢。”

陳立行的爺爺,也並不是鐵石心腸。經歷過戰爭年代,也見過很多的悲歡離合,倒真很少看到像她們這樣平靜、不哭天喊地的人。又看到她們互相鼓勵的模樣,讓他有些回憶起過去和戰友相扶持的歲月。老人家嘆了口氣說:“罷了,哎,叫這倆孩子起來吧,去看看立行。”身邊的工作人員聽了這話,就走到樓梯口去叫她們。

顏如玉手按在地面上,慢慢地爬起來。起來後,腳酸疼,也走不動了。言璟也是一樣,但是皺了眉頭,咬著牙死命地跺跺腳,又拿手掌去拍膝蓋。等到自己好多了,又去幫顏如玉,再扶著她一起跟著工作人進去。沒想到顏如玉穿了防護服進ICU病房後,陳立行的心跳突然加快。監控的醫生以為情況惡化,趕緊叫她們先出去,在外面等。過了兩分鐘,心跳又恢覆了平靜。醫生也覺得納悶,出去後問她們做了什麽,顏如玉也很莫名,只說:“我就喊了他一聲立行啊。”

醫生想這應該是個好兆頭,或許讓顏如玉多對他說說話,可以幫助他盡快蘇醒,趕緊匯報了陳爺爺。陳爺爺在走廊上,轉了幾圈,好不容易下了決定說:“讓這丫頭每天來一次,跟立行說說話。”

說來也巧,顏如玉第二天再進病房時,陳立行的心跳速度果真又快了許多。當大家以為有了希望時,第三天、第四天,一直過了十天,也沒有任何的起色。給了人一些希望,又讓人重新絕望,老天真是開了一個大玩笑。顏如玉覺得精神已經接近崩潰,每看一次陳立行,回來就要哭一場。本來還有言璟陪著她,可是就在八月初,言璟接到了父親言偉寧的電話。

“小璟,你什麽時候從北京回來啊?家裏這邊有些事,需要你。”

“出什麽事情了?”

“你奶奶今年不是跟著你小叔去Q市住了嗎?結果前不久,她被診斷出子宮肌瘤,而且特別大已經對周圍的器官造成了壓迫。後天就要做手術切除子宮了,現在家裏沒有人過去照顧她。你姑姑自己去年才剛動的手術,不能太勞累了。就你放暑假有時間,去Q市陪陪你奶奶吧。”

“呃,二叔二嬸也沒時間嗎?”

“哎,我沒跟你說過嗎?你奶奶就是跟你二嬸吵架,才讓你小叔接過那邊去。再說,你二叔他們天天忙著掙錢,哪裏會願意照顧老人啊。”

“按道理,我這個做孫女的是要去幫忙。但是,顏顏這也有很多事呢。明天我再給你打電話吧,老爸。”

“孩子,小時候你奶奶虧待了你。但是,你現在長大了,不要太計較過去。人呀,要往前看。而且,為人子女,孫子孫女,都有自己應該盡的責任,懂嗎?”

“我懂,你放心吧。我等下跟顏顏說一下這事。”

言璟掛了電話後,就跟顏如玉開口說了:“顏顏,我恐怕不能陪你了。我爸爸說,我奶奶後天要做子宮切除手術,沒有人去醫院照顧她。他的意思是讓我去,你一個人能行嗎?”

顏如玉坐得近了一些,把頭枕在言璟肩上,說:“我以前的性格特別分明。你還記的嗎,我高中的時候有一個特別不喜歡的老師,我天天扯著你說他。那時候,你總是笑一笑就過去了。我呢,特別執著,討厭這個人,一天討厭,就會一輩子討厭。喜歡一個人,一天喜歡,就總覺得能喜歡一輩子。

你看我們寢室的秋蓉姐,她就特別現實。她說,‘你還這麽小,才剛剛20歲。你的未來至少還有50年呢,你就知道你離不開這個人了?還為了他要死要活的,傷心的半死。有一天,你不管他了,久了以後,你也會忘記這個人的。’當時,我聽到這些話,是特別反感的,我覺得我一定不會那樣。

現在呢,看到立行躺在床上,我對他說很多話,他都沒有一點反應。天天這麽守著,我都快忘記他以前笑的模樣了,我們倆的回憶也越來越模糊了。我開始懷疑,難道秋蓉姐說的是對的?我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就沒有耐心了,不願意再守著他了。這兩天,我差一點,就要放棄了。”

言璟沒有看她,只是輕輕地說:“我只是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情緒。我討厭一個人,才不願意花力氣去講這個人的事,更懶得看他一眼。喜歡一個人,也是一樣,很少會表達出來。”

顏如玉把頭枕在言璟的腿上,擡頭看她,繼續說:“可是,我一想到起碼他還活著。萬一,他去了,我也沒有力氣活下去了。誰說年紀小,就不懂得愛情?誰說年紀小,就不會難過?我明明是那麽喜歡他的呀!”顏如玉把臉往言璟肚子上蹭,像是在擦眼淚。

“是啊,活著就有希望。”

“小璟,如果生死都分不開我們,還有什麽能讓我們分離呢?就算他有一天醒了,他的家人還是不同意我們。但是,我們的心還連在一起,就會一直相愛著。”

言璟聽到她的話,特別震撼。經歷了生死,卻沒有因此而退卻、害怕,反而更加勇敢。怕什麽家庭倫理,怕什麽年齡差距,怕什麽異地難聚,只要人活著,心在一起,沒有什麽能夠擋住他們。

言璟第一次承認自己的弱懦,傷害了林暄的真心。她把自己的錯誤,歸咎在林暄的身上,讓他去負責她的後悔和不安,這太不公平。如果有一天,林暄也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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