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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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暴雨果然如約而至。
正如此後到周三下午兩點半之前的每一天。
失業的磨人之處在於把空白的時間拉到無限長，在蒙頭大睡好幾天補上所有被996奪走的睡眠之後，留下的就只有無休無止的發呆和焦慮。
在這短短幾天裏，盡管薛丁素非常希望可以天降一個無法拒絕的offer讓她合理拒絕王若珊的邀約，但這愁雲慘淡的就業市場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在連續拒絕幾家兩千底薪周末單休的面試邀請之後，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王若珊的書咖實際上是她目前可以找到的最佳選項。
首先，書咖的距離非常近，在這裏工作她可以省下許多通勤時間。其次，她簽的租房合同遠遠沒有到期，無論是賠付還是續租都要花錢，長此以往只會掏空她本就不寬裕的存款。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再不找到一個工作，社保斷繳就在眼前，她面對的不僅是紛沓而來的賬單與債務，還有一整套繁瑣的社保補繳手續。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她當初和父母打電話吵架決裂的時候已經立下毒誓，死都不會再踏進這個恐同家門一步，如果現在找父母哭窮，他們只會借機順桿而上把她抓回他們為她設計的完美異性戀藍圖裏。
所以，按照她現在的窘迫狀況，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先抓住這份工作，然後再伺機跳槽。
——前提是這家書咖的老板不是她失散多年的前女友。
“我覺得你別考慮前不前女友的了，人家都不在乎，就你在這裏糾結。”何嘉木在電話那頭語重心長幫她分析，“你就按照最優選擇，先用這份工作過渡，然後再找個更好的機會當跳板，問題不是迎刃而解了嗎。”
“靠，那我不是更渣了嗎？”薛丁素忍不住罵出聲來，“你意思是我先吃她的軟飯，等到我翅膀硬了，再把她一腳踹了，尋找更好的下家？”
“你不能帶著這種私人情緒去看待嚴肅的工作關系！”何嘉木糾正她，“你們那段早戀都是老黃歷了，她都不尷尬，你有什麽尷尬的。實在不行你說你也有女朋友。你倆就當正常同學相處唄。”
這個“也”字又一次深深刺痛了薛丁素的心。
“你說她女朋友知道這事嗎？”薛丁素捏著話筒靈魂發問，“就她想招她前女友去她店裏打工這事，她女朋友不別扭嗎？”
“人家都說了，招你的時候不確定是你。”何嘉木打斷她，“說不定就是人家發現是你以後覺得尷尬，又不好意思拒絕，只好找你走個過場。”
“那我不就更不該去了嗎？”薛丁素一拍枕頭，“反正她是走個過場，也不是真找我面試。”
“但其實你想去吧。”何嘉木說。
“我不想去。”薛丁素一口否認。
“那你別去。”
“我真不想去。”
“你可以不去的。”
“對不起，我想去。”
何嘉木在電話對面長嘆一聲：“薛丁素，你糊塗啊——”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薛丁素把臉埋進床單，“要不然我還是搬家吧，我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你哪有錢搬家啊姐姐！”何嘉木哀嚎起來，“你就不能擺正心態嗎？人家都當著你的面打電話你儂我儂了，別告訴我就這樣了你還對她心存幻想啊。你們女同性戀怎麽回事啊？”
“你別說的我好像要介入人家感情一樣，我沒有啊！”薛丁素馬上辯白，“我就是……我就是……”
何嘉木斬斷她的話：“你別就是了！知道就好！我失戀的時候你怎麽安慰我的來著？‘感情是虛的，錢才是實的’。我跟你說，既然王若珊願意不計前嫌跟你談工作，那你就擺正心態好好和她談，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風花雪月的事，這才是理智成年人的做法，明白嗎？好了bb，不和你說了，有個帥哥哥打視頻過來了，我先掛了啊，拜拜。”
薛丁素想大罵重色輕友，但是留給她的只有一句通話已結束。
窗外的雨聲適時地小了下去，她拉開窗簾，望向隔壁樓那間疑似王若珊居所的房間。房間的窗簾仍然拉著，只能透過窗簾看見昏黃的燈光下有人影憧憧——看不出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薛丁素盯著那影子發了會呆，又把窗簾拉了回去，愈發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雨夜變態偷窺狂。
做一個健康而理智的成年人。這才是她應該努力修煉的方向。
——不行，爬行癮又來了。
薛丁素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像一個肚皮朝天的烏龜一樣張牙舞爪地對著虛空揮了幾拳，終於冷靜下來。
何嘉木說得不錯，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又不是去和王若珊再續前緣的，她是和王若珊聊正經工作的，她沒有什麽需要心虛的。
她想了一想，重新打開微信電話，把那串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電話號碼輸入了搜索框，然後摁下了好友申請鍵。接著她把手機倒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從1默數到了99，等到她再次點開屏幕時，對話框裏已經多了一個金色大狗的頭像。
——“traceee已經通過你的好友申請，你們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Hi！是我！”
薛丁素打完字又刪掉。多少有點刻意了。
“周三我會準時過來的。”
這個看起來比較正常。她火速點了發送。然後心虛地退出了對話框，點開了王若珊的朋友圈。
——比起微博動態，王若珊的朋友圈看起來顯得格外商業，大部分就是在轉發書咖開業的優惠動態，連生活照都很少出現。
薛丁素退出去，又把自己的朋友圈檢查一遍——吃吃喝喝，工作轉發，音樂分享——應該沒什麽不能看的。她放心地把界面切回到了對話框，左下角已經多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圓點。
“好。到了call我。”
簡短的回覆後面跟著一張毛茸茸的貓咪表情包，用以緩解幹癟對話裏的嚴肅氣氛。浸淫互聯網多年，薛丁素早已對這一種遍地可見的網絡社交禮儀熟稔於心，她依樣畫葫蘆，在表情包的海洋裏挑挑揀揀選了一個足夠可愛又不會顯得過於熱情的ok表情發過去，然而等了又等，始終沒有再等到其他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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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暴雨果然如約而至。
正如此後到周三下午兩點半之前的每一天。
失業的磨人之處在於把空白的時間拉到無限長，在蒙頭大睡好幾天補上所有被996奪走的睡眠之後，留下的就只有無休無止的發呆和焦慮。
在這短短幾天裏，盡管薛丁素非常希望可以天降一個無法拒絕的offer讓她合理拒絕王若珊的邀約，但這愁雲慘淡的就業市場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在連續拒絕幾家兩千底薪周末單休的面試邀請之後，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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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也”字又一次深深刺痛了薛丁素的心。
“你說她女朋友知道這事嗎？”薛丁素捏著話筒靈魂發問，“就她想招她前女友去她店裏打工這事，她女朋友不別扭嗎？”
“人家都說了，招你的時候不確定是你。”何嘉木打斷她，“說不定就是人家發現是你以後覺得尷尬，又不好意思拒絕，只好找你走個過場。”
“那我不就更不該去了嗎？”薛丁素一拍枕頭，“反正她是走個過場，也不是真找我面試。”
“但其實你想去吧。”何嘉木說。
“我不想去。”薛丁素一口否認。
“那你別去。”
“我真不想去。”
“你可以不去的。”
“對不起，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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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薛丁素把臉埋進床單，“要不然我還是搬家吧，我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你哪有錢搬家啊姐姐！”何嘉木哀嚎起來，“你就不能擺正心態嗎？人家都當著你的面打電話你儂我儂了，別告訴我就這樣了你還對她心存幻想啊。你們女同性戀怎麽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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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爬行癮又來了。
薛丁素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像一個肚皮朝天的烏龜一樣張牙舞爪地對著虛空揮了幾拳，終於冷靜下來。
何嘉木說得不錯，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又不是去和王若珊再續前緣的，她是和王若珊聊正經工作的，她沒有什麽需要心虛的。
她想了一想，重新打開微信電話，把那串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電話號碼輸入了搜索框，然後摁下了好友申請鍵。接著她把手機倒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從1默數到了99，等到她再次點開屏幕時，對話框裏已經多了一個金色大狗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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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是我！”
薛丁素打完字又刪掉。多少有點刻意了。
“周三我會準時過來的。”
這個看起來比較正常。她火速點了發送。然後心虛地退出了對話框，點開了王若珊的朋友圈。
——比起微博動態，王若珊的朋友圈看起來顯得格外商業，大部分就是在轉發書咖開業的優惠動態，連生活照都很少出現。
薛丁素退出去，又把自己的朋友圈檢查一遍——吃吃喝喝，工作轉發，音樂分享——應該沒什麽不能看的。她放心地把界面切回到了對話框，左下角已經多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圓點。
“好。到了call我。”
簡短的回覆後面跟著一張毛茸茸的貓咪表情包，用以緩解幹癟對話裏的嚴肅氣氛。浸淫互聯網多年，薛丁素早已對這一種遍地可見的網絡社交禮儀熟稔於心，她依樣畫葫蘆，在表情包的海洋裏挑挑揀揀選了一個足夠可愛又不會顯得過於熱情的ok表情發過去，然而等了又等，始終沒有再等到其他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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