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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一 一綰青絲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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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常前文提示:碧綰青便是卡索,罹天燼尚不知情。

***

一個不省人事的文弱士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垂髫小兒,深更半夜,能去哪裏?用腳後跟想都猜得出來,定是被別有用心者帶走了!

趁人之危,包藏禍心,其心可誅!

罹天燼像頭被觸了逆鱗的惡獸,猙獰著一張吃人不吐骨頭的臉,牙根磨得咯吱酸響,一雙怒目暴突,仿佛即將噴發的火山。

敢傷他分毫,我要你們永世不得安寧!敢加害於他,我便要你們一族陪葬!!

突然,尖利的號角聲劃破寂靜夜空,聒碎了無數午夜夢回的片刻鄉愁。營帳外漸起喧囂:嘹亮的馬嘶,雜沓的腳步聲,披堅執銳的鈍響……潮水一樣蜂擁而至,掀起耳膜一片金戈鐵馬的嗡鳴。

差點暴走在驚怒交加中的罹天燼,終於被這突如其來的紛亂拉回了茍延殘喘的一息神志。按捺住胸腔隱隱躁動的嗜血怒潮,罹天燼轉身出了營帳。

不知何故,整個營盤都騷動了。漸次點亮的火把映紅了半邊天,仿佛在野獸巢穴裏放了一把沖天大火,陡然驚醒了酣眠的血腥獠牙。

剛才的號角絕非普通的集結號,而是隨扈赤甲的一級戰備號。此號一起,意味著不是敵人偷襲,便是中軍大帳遇刺。無論何種情況,都有足以顛覆一個皇權,決定一場存亡的險惡。此時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卻都驚悸莫名、一頭霧水。

罹天燼屬於戰神的全部荷爾蒙本就因碧綰青的失蹤而泛濫成災,此時又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使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殺氣騰騰。方圓十丈開外的活物都能被那股六親不認的殺意激一個哆嗦。於是,擋住去路的密密麻麻的槍林戟雨,如有神助般自動分水兩側。罹天燼鐵履踏處,所有軍士自動讓行,人人噤若寒蟬,大氣兒都不敢出。

罹天燼決堤的怒火鎮靜了不少,從脊背到脖頸卻蔓延出無邊無際的涼意,轉眼遍布四肢百骸,透骨入心。碧綰青能不能撐住,他著實沒底。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萬一”。

廿載包胥承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

雷霆遽變未能給他廿載之久,“錦書難托”之意卻更勝“烏頭馬角”之約。當年與卡索生離死別之時也不過如此。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承受一次天人永隔。

釘多木爛,水滴石穿。望盡天涯蕭瑟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終歸不再是血氣方剛的初生牛犢,摔倒了還能再爬起來,頭破血流也能當家常便飯。

罹天燼閉了閉眼,如鯁在喉,滄桑的疲憊感一念難收。第一次如此撕心裂肺地品嘗到“天意”二字如有實質地兜頭砸下,著實乃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的兩世,第一世不信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結果自己死得淒慘傷情,第二世不認命,遇佛殺佛,逢祖弒祖,欲與天公試比高,結果兩次親見所愛死於非命!

這便是天意難為嗎?如今可還敢大言不慚一句“大不了,重頭來過”?

忽然心緒湧動,他無限慨嘆,一句話油然而生:

不知苦處,不信天命。

罹天燼不敢停留,一路大步流星直奔中軍大帳,眼前寒光逼人,赤炎劍已離鞘在手。碧綰青下落不明,找也無跡可尋,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心道:“重頭來過已然癡心妄想。綰青,若是晚了,我便陪了你,也是幸事。”

中軍大帳裏三層外三層,被重甲侍衛圍了個水洩不通,卻沒有一個敢擅入帳內。罹天燼暢通無阻,來到大帳之前,如一尊巍然大山壓住了整個營盤的躁動。

副將趕忙上前,抱拳一禮道:“啟稟殿下,有重犯越獄,挾持了我王。目下,犯人雖已被圍堵於大帳中,但我軍投鼠忌器,無人敢冒進。您看?”

“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挾持父王?”罹天燼目不斜視,緊緊盯著大帳說道。

“是……”副將言辭閃爍,神色難看得很,卻最終硬著頭皮說道,“是落堂皇!”

罹天燼一凜,心下冷哼。

怨不得心虛,原來是你與父王想保的人!今日還勾結那廝要置綰青於死地。義正辭嚴什麽“引狼入室”,自己還不是養虎為患?這鏈子還沒拴穩,倒被那養不熟的瘋狗咬住了。

腦子裏風卷殘雲,下意識略有所察:不對啊,此事定有蹊蹺!

詫異一閃而過,罹天燼沈聲問道:“落堂皇區區一介凡人士子,何以挾持父王?父王幻力之強,三界可與之匹敵的屈指可數。難不成那廝一夜之間飛升成上古之神了?”

“這……”副將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也不敢擡頭,只敷衍道,“屬下實在不知,請殿下降罪。”

“哼,一問三不知,養你們這些酒囊飯袋何用!”罹天燼不滿地譏諷道,可是心下卻和明鏡似的:此間必有貓膩!

“嗚嗚嗚……公子……”

突然,帳中傳來幾聲孩童啼哭。罹天燼心臟驟縮,猛地擡起頭來,一口氣便頂到了天靈蓋。憋著沒有發作,他嚙齒道:“帳內被挾持的還有誰!”

“是……是碧綰青和他的書童……”副將一顆腦袋瓜子快紮到自己前襟裏去了,直想把自己埋成一只鐵鴕鳥。

罹天燼手上攥得咯吱作響,渾身殺氣山呼海嘯般一掀十丈,不管不顧地湧向四面八方。副將當場噎了一個激靈,差點兒閉過氣去,一時間,身子晃了晃,險些出師未捷身先死。周圍兵士枯草一樣,被狂風似的殺意幻力掃倒了一片,遠點的也腳步踉蹌著退了數步。大帳幡簾也被撩得嘩啦啦直響,所有人都在獵獵氣流中瑟瑟顫抖。

突然,帳內一陣狂笑,一個歇斯底裏的聲音無所畏懼地叫囂起來:“燼王子!是燼王子到了吧!燼王子屈尊前來,落某不勝榮幸啊!何不入帳一敘啊?哈哈哈……”

罹天燼眼皮一跳,滿眼戾色,翻手一撂還劍入鞘,手中一抖,卸下佩劍,轉手扔給副將:“傳我軍令,誰也不準擅自入帳。一切以父王和人質性命為重!”說罷,他大步而去。

副將險些沒接住劍,手上撲棱了兩下,才堪堪抱住了赤炎劍,慌忙一疊連聲:“是,是!末將遵命!”

罹天燼矮身入帳,迎面只見落堂皇手持利劍架在火燚脖子上,一副揚風炸毛的瘋癲狀,那道一字連眉竟別開生面地綻成了花兒。火燚依然坐於王座上穩若泰山,只是臉拉得奇長,活像吃了蒼蠅。而碧綰青側倚在側首席位上,似乎依舊昏迷不醒,臉色比先前更加灰敗。碧璽伏在碧綰青膝上哭得直打嗝。

王案旁的香臺上百年不遇地點著士子附庸風雅時所用的香,倒是讓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顯得頗為怪異。

罹天燼臉頰繃成了棱角分明的直線,剛要擡腿上前,碧璽便哭著撲了過來:“殿下……您好歹來了……落公子要殺我家公子!”

碧璽一個孩童哪裏見過這陣仗,早嚇得魂飛魄散,甫一見到罹天燼就像見到救星一樣跌跌撞撞跑來,撲在罹天燼腳下,八爪魚一樣抱著救星的腿不撒手。

救星愛屋及烏,心中憐惜不已,卻極為不耐。畢竟是火燒眉毛的對峙之時,哪裏能顧忌的到一個哭鼻子的小童。罹天燼趕也不是,哄也不是,焦躁地低下頭看了碧璽一眼。

碧璽此時也擡起頭看向罹天燼。兩人目光相觸,罹天燼便是一楞。只見碧璽雖哭得臉紅脖子粗和祝壽發糕似的,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一邊打著哭咯,一邊使勁兒眨眨眼睛,那裏面還閃爍著靈動的光。

罹天燼立刻心領神會,彎下身子近乎於慈祥和藹地將碧璽扶了起來,撣了撣他身上的土,握著那一雙小手安慰道:“別哭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有我在,定會主持公理,不會錯殺好人,也不會放過歹人。你先出去,這裏危險。”

“不,公子在哪我便在哪!”碧璽眼神堅定地搖搖頭,抽噎著平靜下來,擡起胳膊抹了一把臉,又操起一嘴稚氣,“我家公子方才清醒之時,讓我轉告殿下‘落公子只是誤入歧途,並非為非作歹、為禍大局之兇徒。請殿下好言相勸,落公子知輕重,懂進退,定然迷途知返。’”說完,碧璽扭頭跑回碧綰青身邊,蜷縮在碧綰青身後,不再哭泣。

“哈哈……假仁假義,半死不活、死到臨頭還不忘做戲,蠱惑視聽!”落堂皇不把碧璽放在眼裏,對碧綰青的話更是嗤之以鼻。

對於罹天燼對碧綰青的偏袒,落堂皇顯然已破罐子破摔,不以為然道:“沒想到啊……人人畏懼的火族‘戰神’哄小兒夜啼也是一把好手……哈哈哈……”

罹天燼置若罔聞,神色漠然地欲擡腳近前。

“不準過來!!”落堂皇嗷的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吠出了破鑼的水準。手中長劍哆嗦著一提,火燚頸上便見了紅。

罹天燼順從地停在原地,不再貿然近前,只是負手而立一派淡然:“落公子,你拼死越獄,不惜以身犯險劫持綰青公子,還好巧不巧地劫進中軍大帳,想必定然有話申訴。若是你現在便傷了父王,恐怕冤情也不必說了,刺王殺駕乃大罪之首。”

一語中的,落堂皇手中一顫,提劍的手果然松了下來。他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心中甚為掙紮,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卻是對火燚道:“王,晚生不惜以下犯上、冒死進諫,全然憑著一腔熱血、耿耿忠心。碧綰青來意不善,圖謀不軌,此刻我便能證明!請陛下再信我一次!”

劍還架在脖子上,嗖嗖小寒風直鉆後脊梁,火燚卻坐禪似的八風不動,沈了片刻,陰沈說道:“落公子雖急於求成、手段過激,但初衷向善,其心可恕。”

有了火燚的承諾,落堂皇像吃了一大把定心丸兒似的大大松了一口氣。手中劍當啷落地,他雙膝齊跪,動之以情:“請陛下恕我驚駕冒犯之罪!晚生定當鏟除奸細,誓死報效!”

火燚:“好了,起吧。”

“謝陛下洪恩!”落堂皇拜了又拜,眼含淚光,感動得恨不得要以身相許了。

“落公子,父王胸襟開闊,不計前嫌,網開一面,你可不要辜負他老人家一片良苦用心啊!”罹天燼適時添油加醋。

像打了幾管子的雞血,落堂皇豁然從地上爬起來,拱手一禮道:“謝殿下既往不咎,再造之恩!”

“陛下,殿下,晚生慚愧,方才的確有越獄潛逃之意……”落堂皇又人模狗樣地直立行走了,撥了撥眼前亂發,頗有風度地一甩扯出幾個口子的廣袖,背過手,聲情並茂,娓娓道來,“然,晚生誤打誤撞經過碧綰青營帳,發現其書童在營簾外鬼鬼祟祟,似有不可告人之隱。晚生雖遭奸人誣陷,無奈之下不得不亡命天涯,但始終心系我王。遂,冒死制住其書童,沖入營帳,發現了碧綰青的秘密!”

“今日大帳對峙時,碧綰青奸險狡詐、巧舌如簧,雖當眾摘了戒指,但並不能代表不存異心。那戒指雖並非幻顏戒,但卻的確和他身負秘密有重大關聯。戒指不過離身須臾,他便一夜白頭,虛弱至此,想來必然是有重要隱情的!若不能查實此隱情,豈不是等同於放任隱患?”落堂皇條分縷析,說得好似頭頭是道。

火燚一挑眉,斜睨過來:“嗯……那如何證明碧綰青此癥與戒指有關?”

落堂皇再拱手:“這也好辦,請陛下將戒指再戴於他手上,若是能令他恢覆如初,便足以證明此戒大有來頭,極可能與敵族有關,而碧綰青也難逃裏通外族之嫌,只需加以刑訊審問,水落石出之日必不久矣!”

火燚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碧綰青,片刻便收回了視線,伸手打開漆盒,取出了那枚戒指。

落堂皇喜形於色,忙不疊前據後恭地捧出雙手接過戒指。他端著尚方寶劍般捧著戒指,十分之揚眉吐氣,幾步跨到碧綰青身前,抓起碧綰青的手,呆楞了片刻,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又帶回了碧綰青手上。

所有視線都聚焦在昏迷不醒的碧綰青身上。整個營盤都快為他翻了天、揭了底,而他依然無知無覺、酣甜入夢,連呼吸都清淺得很,仿佛一尊睡美人的雕塑。

一時間,大帳內風凝水息、落針可聞,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似乎定格在此刻,落堂皇有等到天荒地老之心,卻沒有至死不渝之意,他惜命得很。此時那一線連眉已經不知該往哪擺了,與他的主人一樣但凡有毛的地方都根根倒豎。額角的汗珠也開始不聽使喚地涔涔而下。

而睡美人靜美依舊,冰雕玉砌似的萬年酣睡,銀發瀉滿了身,襯得朱唇鮮艷欲滴,病態的蒼白仿佛一碰即碎,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之美。

沒等火燚發作,落堂皇已禁不住渾身打顫了,小人得志的肆無忌憚逐漸化成如履薄冰的心驚膽戰。

“啪!”一聲震響,嚇得落堂皇腿一軟差點跪下。火燚額頭青筋暴突,臉色已成鍋底灰,這一掌拍在王案上,震得滿桌物件卡拉拉直響。

沒有比罹天燼更心知肚明的了,錦盒裏的戒指就是他以假亂真換出來的。此時他佯作不明所以,只管推波助瀾:“落公子,我倒是沒看出來綰青公子有什麽變化,難不成是我眼拙,或者是這戒指又戴錯了?”說著,又覷了覷上首火燚。

“……”落堂皇此刻哪有心思跟他做口舌之辯,一腦門子官司解不開,理不清,自己也沒搞清究竟哪裏出了問題,腦子裏雷電交加、疾風驟雨,一時無言以對。

“公子……嗚嗚……公子……你醒醒……”碧璽不知何時又搖著碧綰青的胳膊嗚咽起來。

火燚誰也沒有問責卻緩了聲色對碧璽招招手:“小孩兒過來。”不知是火燚長相過於兇悍,還是碧璽已經混亂得不知所措,總之,這一王命竟泥牛入海沒有半分回應。碧璽瑟縮在碧綰青身旁,如同驚嚇過度的幼獸。

罹天燼心明眼亮,立刻明白了火燚用意。火燚生性多疑,誰的話也不信,但唯有幾種人他尚可信其三分,那便是無知幼童、將死之人和酩酊醉漢。於是,罹天燼安慰似的鼓勵道:“碧璽別害怕,陛下在叫你,快過去。”

碧璽眨了眨滿含淚珠的大眼睛,這才戰戰兢兢,一步三回頭地挪到火燚身邊。

火燚極力溫柔了音線,嘴上扯出一絲強顏歡笑的弧線:“小孩兒,跟老伯要說實話,知道嗎?”

“嗯!”碧璽抿起嘴,點點頭。一雙大眼睛,忽閃著,清靈得異常純凈通透。

火燚:“好孩子,告訴老伯,你家公子怎麽了?為何一夜白頭?”

碧璽聞言小臉兒立刻撮成了一團兒,鼓著腮幫子,眼圈一紅又想哭。

火燚尷尬癌都要犯了,黑線頂了一腦門。這真是天皇老子遇上無知幼童,也得趴在地上任當馬騎。他連忙掃過幾案,伸手從食盒裏抓了一塊兒點心,塞給碧璽,連哄帶騙:“好孩子不準哭鼻子,說了實話,你家公子才能好起來。”

碧璽捧著點心添了一下,臉上稍見雲開月霽,歪腦袋想了想才說:“今夜公子身體不適本已休息。我半夜撒尿出了大帳,沒想到回來之後就看到落公子摁住我家公子,硬給我家公子灌下了什麽湯湯水水。我家公子體弱不敵昏死過去,未曾想不消半刻,我家公子滿頭青絲竟一夕變白。落公子挾了我家公子便走,我沒辦法只能跟了過來……請……請陛下老伯……救救我家公子……”說著說著,碧璽一雙大眼中又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看得叫人可憐見的。

這戲演得天衣無縫啊!罹天燼心裏更不是滋味兒了!好家夥,碧綰青你不愧是個大忽悠,看你把人家孩子都帶成小騙子了!

“小兔崽子!竟敢害我!!”落堂皇簡直氣成了火箭筒,一個箭步飛撲過去,便要抓碧璽。

碧璽小貓兒一樣輕巧閃身,躲到了火燚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大眼睛。

火燚立刻沈了臉:“大膽!在我面前,還要殺人滅口嗎!”

“我……”落堂皇百口莫辯,頹喪地癱在了地上。

“既然真相大白,那便毋須浪費唇舌了!”罹天燼冷若閻羅,舉步走去,沈聲如雷,“落堂皇,伏誅吧!”說著一把薅去。

落堂皇猛然擡頭,一雙垂死掙紮的眼睛竟無絲毫畏懼。罹天燼硬生生一楞,手下一頓,腳步也慢了幾分。落堂皇趁機飛起一腳,正踹到罹天燼胸口。人在情急之下,可超長發揮,的確不假,這一腳竟把罹天燼踹得失去了平衡,“噔噔噔”急退出了幾丈開外。堪堪撐住身形,罹天燼扣起手指便要凝聚幻力,可是竟毫無動靜,渾身幻力竟不翼而飛!

落堂皇利索地跳將起來,順手抄起方才丟下的劍,一不做二不休,又一劍直指火燚咽喉。劍尖堪堪懸在火燚要害不到一寸處,落堂皇橫眉立目,面露猙獰:“火燚!好個卸磨殺驢,兔死狗烹!燼王子,你是否很意外?我一介凡人竟能與你神族戰神一較高下!”

“不錯!你使了什麽妖法!”幻力憑空消失,那一腳也分量不輕,罹天燼單手捂住胸口,瞇眼盯著落堂皇。

落堂皇冷笑數聲,陰惻惻答道:“這要問我們至高無上的火王陛下了,火燚!我為你鞍前馬後,做盡了傷天害理之事,到頭來你為了個碧綰青竟要將我置於死地!何其歹毒!”

火燚神色僵硬,不置一詞,滿臉殺氣。

“怎麽?火王陛下恨不得馬上將我除之而後快了吧?”反正已然撕破臉,落堂皇也豁出去了,今天就是死也得拉一個大人物做墊背的,“燼王子,你可知這中軍大帳中點的是什麽香?”沒等罹天燼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此香俗稱散神香,是專門抑制幻力、靈力的毒香,此香不但可在短時間內抑制力量,最要緊的是它還能久吸上癮。火王陛下明面上廣招天下賢士,實際上他誰也不信,暗地裏私授於我此香,招待這些投奔而來的文人士子,另其聞香成癮,死心塌地,莫敢不從!另外,若有奸細膽敢假冒賢士,此香正能挫其銳氣,抑其幻力,毀其意志,奪其隱秘!一舉多得,真是高手啊!”

罹天燼聽得心驚肉跳,不由得前掛後連,怪道副將語焉不詳,火燚任其行兇,原來如此!那綰青……

“沒想到吧,火王陛下!你竟栽在自己調配的毒香之下!這才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罪有應得自食其果!哈哈哈……”狂笑著,落堂皇揮起長劍向火燚刺去。

罹天燼這邊廂,腦子裏狂風亂舞,還沒從震驚裏回過神來,那邊廂,火燚即將喪命劍下,罹天燼距離幾丈之遠眼瞧著已來不及。

電光火石間,一抹虛影一晃而過。劍劈到火燚心口還沒來得及刺進去,便堪堪停了下來。饒是火燚見慣了生生死死,命懸一線也激出一身冷汗。他慢慢擡頭,只見落堂皇目眥俱裂,變形如惡鬼的面目凝固在臉上。

隨即落堂皇嘴角溢血,睜著暴突雙眼,直直栽了下去,像破麻袋一樣沈重地摔在地上,登時便沒了氣兒。那後背心上正插著一把匕首。

這兔起鶻落之間瞬息萬變,在場者無比震驚地看向殺人者。只見碧綰青一只手撐在王案上,另一只殺人的手將將收了回來。他腿腳無力,身體重心大半靠手臂力量勉強撐著,整個人就像寒霜秋葉一樣瑟瑟顫抖,滿頭淋漓的大汗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眼前一黑,碧綰青向後倒去。罹天燼飛身而走,一把接住碧綰青,緊緊抱在懷裏。

“綰青!”罹天燼急聲喚著。碧綰青輕喘了片刻眼睛睜開一條縫,沖他勾出一絲笑,又點點頭。罹天燼急忙掃過去,只見那枚銀色戒指已然完璧歸趙地戴在碧綰青的手指上。罹天燼一直吊著的心終於塞回了肚子裏。

原來甫一入帳,罹天燼趁著安慰碧璽的功夫,已把真的定魂戒交給了碧璽。碧綰青托碧璽轉告的話,其用意是告訴罹天燼,不要對落堂皇動武,他本來就搞錯了方向,不如將計就計,充分利用這個傻麅子。落堂皇將假戒指戴到碧綰青手上,其實暗地裏碧璽已將假貨還成了真貨。如此,定魂戒又名正言順地回到了碧綰青手上。

“來人!快傳幻愈師!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治好綰青公子!”火燚突然反應過來,氣沈丹田,沈聲喝了出去。

“報!”副將應聲而來,單膝跪地,說的卻是更要命的事,“啟稟我王,斥候六百裏加急來報,尋夢族、千靈聚落集十萬餘孽,正從我軍後方包抄而來!王,刻不容緩哪!我軍必須即刻奪取刃雪城,否則將遭到前後夾擊!”

“啪!”火燚急火攻心重重地一掌拍到王案上。

“火王不必憂慮……在下……在下有一計可……可兵不血刃攻取刃雪城,火王願聽否?”碧綰青倚在罹天燼懷裏,虛弱得氣還沒喘勻。

“幸甚,幸甚!請公子賜教!”火燚聞言大喜過望。碧綰青不顧個人安危,以德報怨,救其性命,火燚對他已全然沒了戒心。此時,族群生死存亡一刻,碧綰青又能解戰局倒懸之萬一,火燚不僅對他深信不疑,還多了幾分袍澤兄弟,同生共死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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