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歡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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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空釋時空…………

“三界烽煙起,群雄鏖戰疾。劍氣貫長虹,誓破韃虜敵。美人臥榻相思淚,英雄氣短兒女情。多少千古風流事,只付笑談……”

“啪!”醒木響亮地打在案幾上。花白的山羊胡子一翹,說書先生把那雙腫眼泡子瞪得滴溜圓,拐著長腔,一字一頓道:“……後、人、評!”

“好!!”臺下一片喝彩。

得意地咂了咂嘴,不禁搖頭晃腦,說書先生不緊不慢說道:“張嘴三分秘聞逸事,口舌一碰烽火傳奇。上回書說到,我王卡索,狼牙峰上,出奇制勝。單槍匹馬,對弈虎狼之師,一曲竹笛,殺盡敵軍十萬餘!”①

“說起咱們這位三界新王……嘖嘖嘖……”說書先生嘖嘖感嘆道,“論智謀,神機妙算;論風雅,書畫琴棋;論人才,公子翩翩;論房趣……”神秘一笑,不慌不忙端起茶盞,輕輕吹著熱氣,甚為悠閑地呷了一口,瞇眼回味著餘香,他倒不說了。

臺下眾人可是坐不住了,滿場裏起哄。

“論房趣咋地?”

“你倒是說啊!”

“難不成,我王有甚癖好,不足為外人道哉?”

一句話引得哄堂大笑。

角落裏,一張不起眼的幾案旁,一個身著青色大氅的人冷哼一聲,捏緊了拳。碩大的兜帽遮蔽了他的面目,看不見表情。

變臉猶如翻書,“啪”的一聲,又把醒木拍得震響,說書先生把臉面一板,煞有介事,肅然說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小心爛了你的舌頭,要了你的小命兒……”

“不敢,不敢。全憑先生指點……”乍舌之餘,那起哄之人一縮脖,躲在一旁。

意味深長地幽然一笑,說書先生繼續說道:“紅顏一笑,傾國傾城。然,自古美人愛英雄。我王如此人才,怎能不引得絕色佳人趨之若鶩?”

神秘一挑眉,說書先生瞇著的眼直放精光,按身壓嗓說道:“據皇室傳聞所言,守界使者之首——梨落,便心儀於我王。”隨即,揚起頭,一副無所不知的模樣,繼續說道,“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王豈是喜新厭舊,見異思遷之人?”

“這麽說,王心中已有人了?”不知誰急不可耐地追問了一句。

全場屏息傾聽,似乎宮闈秘事比起沙場征戰更讓人精神百倍。

關子還沒賣盡,胃口還未吊足。說書先生又端起茶杯啜吸了一口。他輕輕放下杯盞,捏起扇骨,敲在手心,這才胸有成竹道:“我王所愛,自然是萬中無一的佳人。有道是,英雄惜英雄,俊傑愛美人,這對才是珠聯璧合,天賜良緣啊!這位贏得英雄垂青的絕代佳人便是——”

“人魚公主——嵐裳!”說書人打著扇子,按著節拍說道。

“嗨!以為是甚金屋藏嬌的稀罕人物呢!”

“不過是老掉牙的舊事。我王不是早就與嵐裳公主有婚約嗎!”

“就是!這事兒三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切……就是!這也敢拿出來賣弄?”

滿場裏一陣噓聲。

頓時一張臉面便掛不住了,說書人咳嗽了幾聲。“啪——啪——啪——”醒木拍得更響。沸沸揚揚的場面終於逐漸靜了下來。

“你們知道啥!”說書人眉骨高挑,一副高深莫則狀,說道:“我王與人魚公主可不止有一紙婚約。據聞,嵐裳公主戀慕我王,相思成狂,竟然幾次獨闖我王寢宮。未行大婚之禮,便夜不歸宿,已然與我王獨處一室。不日即將奉子成婚!!”

語驚四座,一片嘩然。人□□頭接耳,議論紛紛。

“嘩啦——”一盞茶摔碎在地。眾人還未來得及看清摔杯之人,眼前寒光一閃,一柄長劍已經架在說書人的脖頸上。

“一派胡言!說書的,你敢中傷皇室名譽,不怕我割了你這張三寸之舌!!”只見隱在角落裏的那位青衣大氅者不知何時已躍上戲臺,執劍威嚇道。

說書人身子一軟,出溜在地,癱在了戲臺上。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哆哆嗦嗦,一張利嘴倒成了啞巴。臺下眾人驚嚇過度,人人冷汗涔涔,誰也沒敢輕舉妄動。

僵持不下之時,一道白影從人群後方一掠而過,頃刻間躍上戲臺。

“鏘——”的一聲,火花四濺。劍被斜挑一旁。青衣人疾退數步,單腳一撐,堪堪站穩,兜帽滑落下來。

黑發櫻空釋再次翻腕仗劍,回身怒視:“誰!”這一看不要緊,他登時便沒了脾氣,倒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只見卡索旋身收勢,正回劍入鞘。白色大氅隨風鼓蕩,黑發如雲,飄然輕蕩。絲毫沒理會櫻空釋,他雙手托起癱在地上的說書人,柔聲道:“老人家,您受驚了。”

說書人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摸索著旁邊的椅子沿,一屁股蹲坐了下去。驚魂未定,他上氣不接下氣。

櫻空釋暗自吐了吐舌,悄然轉身,躡手躡腳,準備溜之大吉。

“回來……”卡索一邊幫說書人捋背順氣,一邊輕聲一喝,眼皮擡也沒擡。

櫻空釋連忙藏劍,回身訕笑兩聲,促狹撓頭,訥訥道:“哥……我……我……我不過是跟他鬧著玩兒……”

“鬧著玩兒?!”一聲嘶啞尖叫,說書人滿血覆活,從椅子上跳將起來,指著櫻空釋的鼻子罵道,“賊殺才,你小子差點要了老夫的……”話還沒講完,便噎在了當場。眼見二人形容,說書先生那黑眼珠子都瞪得鼓了出來。臺下眾人也被震得呆若木雞,不置一詞。

“老人家,舍弟年幼無知,言行無狀,多有冒犯,還請您莫要介懷。”卡索輕輕攙住說書人,陪著不是道,“我代舍弟,深表歉意。請老人家看在我們年少莽撞的份上,不要再追究了……”

說書人看看卡索,又看看櫻空釋,一雙混沌的老眼都要被閃瞎了。一時間,張口結舌,茫然詞窮,他眨了眨眼,又安安靜靜地坐了回去。

卡索疑惑不解,觀察了片刻,無奈一笑,往說書人手中塞了一袋銀兩說道:“老人家,今日沖撞了您,些許資用,不成敬意。你我有緣再會。”說罷,卡索拽著櫻空釋,一個騰空,掠出門去,消失在大街上。

場子裏依舊寂然無聲,誰也沒動。

“天——人——!!!”突然一聲尖叫打破寂靜。說書先生詐屍般從夢中驚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欣喜若狂地扯開嗓門繼續喊著,“果然是天人臨世啊!!!”

隨即,戲園子沸騰了……

………………

幾個縱身,一青一白,兩抹身影閃進了僻靜的弄巷。

“出門之前許了我什麽?又惹是生非,可是自打嘴巴了?”柔聲嗔怪著,卡索撩起對方兜帽,給櫻空釋嚴嚴實實地遮上,卻還是免不了埋怨幾句,“片刻采買的空擋,便要鬧出人命,這要是任你野玩了去,還指不定把這精靈都城鬧得怎樣個人仰馬翻……”

捉住為自己掩帽的手,櫻空釋低頭輕吻在白凈修長的手指上。偷眼細瞧,見他並沒有真的動怒,一把摟住卡索的脖頸,櫻空釋嬉皮笑臉戲虐道:“許你什麽……當然是許你終身啊!”

“還鬧!再這般沒羞沒臊,今日我便回刃雪城!”見他屢教不改、死皮賴臉的模樣,卡索氣不打一處來,生生扯開纏在身上的人,背身不悅道。

“生氣啦……”櫻空釋眨眨眼睛,馬上一副楚楚可憐狀,搖著卡索的胳膊,扁嘴囁嚅道,“哥……別氣壞身子……我知錯了,不要不理我嘛……”

見卡索依然不為所動,櫻空釋幹脆一貓腰,鉆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打在自己身上,佯作咬牙切齒恨恨道:“哥若氣不過,便狠狠打我一頓!打死我這個沒臉沒皮的東西!打死我這個惹是生非的壞胚子!打死一個少一個,打死一個少一雙……”

俗話說做戲做全套。如此這般,尚嫌不夠,櫻空釋還裝模作樣、齜牙咧嘴地打一下,哎喲一聲,幾近誇張搞怪之能事。

沒打幾下,卡索憋不住“撲哧”笑了,掙脫了他的手,指尖點在櫻空釋額上,忍俊不禁道:“可算有點子自知之明了……打死了你這個惹禍精,三界倒是會真的安寧不少呢!不過,為何‘打死一個少一雙’?”

“嘿嘿……我就知道哥最疼我!當然是一雙了……”見卡索轉嗔為喜,櫻空釋趁機鉆進卡索懷裏,偎在卡索肩窩裏,撒著嬌說道,“鸞鳳和鳴,花開連理。我若當真死了,月老準保急背過氣去!我們可憐的新冰王要和誰鴛鴦戲水,比翼雙飛哪?我們不成雙,天理都難容……嘿嘿……”說著,櫻空釋忍不住沾沾竊喜,樂不可支起來。

“……”卡索聞言,表情卻一瞬間黯淡下來。他默然回擁住櫻空釋,半晌不成語。輕嘆一聲,他轉移了話題:“無冤無仇的,為何要傷那位說書老者?”

“誰讓他說你和嵐裳有什麽露水情緣,奉子成婚……簡直就是胡說八道、汙蔑誹謗!”櫻空釋想起這茬兒依舊憤憤難平。

“既曉得是信口雌黃,又何必當真?”卡索輕撫著櫻空釋的背安慰道,“誰人背後無是非,何況風口浪尖上的你我?你能封得住一張嘴,豈能封得住三界悠悠眾口?即便封得住一時,又怎能封得了一世?隨世人說去吧,事實真相大白之日,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哥,你是我心目中唯一的神,是我們未來的王!只準他們說你的好,不準他們如此口無遮攔地褻瀆你!我就是不準!!”櫻空釋緊了緊擁著的力度,擰起眉頭使其性子來。

心下既欣慰,又無奈,卡索再一次搖頭苦笑,和稀泥道:“好了,有你這番心思,哥心裏甜著呢。那些閑言碎語,不聽便是。”放開櫻空釋,給自己也掩上兜帽,卡索牽起他的手,轉身便往大街上走,邊走邊問:“不是說要……要做遍應做之事嗎……下面……下面我們當做什麽……”聲音越說越低,卡索埋著頭,隱在兜帽下的白皙臉頰一片緋紅。

二人幾天前便回返了星羅森林邊的竹籬小院。櫻空釋歡天喜地,誓要將三界愛侶應做之事一一做遍,否則絕不回刃雪城。卡索出人意料地極其配合,簡直可說是有求必應。這讓櫻空釋幸福得如在夢中。於是幾天來他們做了許多不可描述的事……

不要想歪!當然,這些事也不是非常之不可描述:例如,姻緣橋上扣同心鎖;月老廟裏賜福牽線;當眾牽手逛街買買買;放河燈花燈孔明燈,賞煙火看夕陽數星星……這些民間談情說愛的橋段,都讓櫻空釋搜羅了遍,不管合不合時節,融不融風俗,逐一照做,絕無缺漏。

雖說以換顏術變了發色,但這兩位,如此的絕代風華,還是吸引了無數追捧圍觀的少婦少女。再加上他們所作所為,溫馨浪漫到足以令任何人,少女心泛濫爆棚。於是乎,一時間,街頭巷尾“天人臨世”的傳言不徑自走,使得萬千花癡迷妹競折腰,引來無數狂蜂浪蝶齊拜倒。

為了避免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二人只好避人耳目,披上了兜帽大氅,把大張旗鼓地秀恩愛,變成了“月上柳梢頭”的私密之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卡索那“下面”之語雖無它意,但在有心者聽來,便另有味道了。

這不,櫻空釋聞言一下子怔在原地。那一夜的攜雲沐雨、風花雪月突然跳出腦海。鼓噪竄向四肢百骸,熱流直頂上天靈蓋。

卡索拉他不動,腳步一滯,回身望去。只見櫻空釋一臉的神魂顛倒、意亂情迷。兩道鼻血一長一短,掛了下來。

“你……你在想什麽!”恍然覺察到緣由,卡索一張俊臉頓時漲得更紅。又羞又臊,又急又惱,他連忙掏出帕子捂上櫻空釋的鼻子。櫻空釋堪堪回神,自知醜態畢露,丟人丟到了家,慌不疊接過帕子,揚起脖子。可是,氣血過盛,血流不止。

卡索惱極反笑,哭笑不得,只能無語。心下嘆息,有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弟弟,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他輕嘆一聲,轉身便走,再不理會櫻空釋。可是剛邁開步子,一只手腕便被死死鉗住了。

一手仰頭堵著鼻血,一手緊緊扣在卡索腕上,也不計較遭人嫌棄,櫻空釋扯住卡索,二話不說,風風火火奔出小巷。卡索被他生拉硬拽著,腳步踉踉蹌蹌,不明所以喊道:“慌慌張張的,這是做甚……”

“做‘下面’之事!!”抽吸著鼻血,櫻空釋雙目精光大盛。不顧狼狽的儀容和街上無數詫異的視線,他挾著卡索風一般狂奔而去。

“你……你……你簡直精蟲上腦!!!”殘風中只留下卡索羞憤的抱怨之聲。

一個時辰後,入夜。

“說誰精蟲上腦?現在,誰要自打嘴巴了?”櫻空釋抖著雙肩,奸笑道。閃身一讓,煥然一新的竹籬小院便呈現在卡索眼前。

只見,原本樸實無華的院落,現下卻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大紅燈籠高高掛,龍鳳花燭邀月紗,酒香浮動暖冷榻,紅帳喜幔落雲霞。大紅雙喜貼滿墻,盂碟小菜案上香。情深意濃盼久長,一刻春宵夜未央。

“這是……”卡索怔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①關於卡索獨自一人對陣火族大軍的情節,請查看第52、53、54章——決戰狼牙峰上、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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