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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修羅地獄之夜魔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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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生於無。

上古之神於虛無中提煉天道之精髓,而慧由此而生。慧於心則清,慧於行則正,慧於表則達,慧於情則容……慧開化萬物,啟迪行思,三界神族無不趨之若鶩。

然,物極必反,過猶不及……七情六欲無不出其右。慧於執則情盛……情蘼生魔……

瘋魔入魍,卻被其所困。三界中探尋慧之奧秘的少數神族,深陷□□色相不可自拔,因情極成癡而墮入魔道。創世之初的歡樂祥和隨之打破。

魔由心生。三界神族口耳相傳:萬魔夜行,殊途歸一,於夜魔之王——波旬麾下塗炭三界生靈。墮魔之神族,兼具神族之智,業障之惡,所到之處堅壁清野、血流成河。三界一時哀鴻遍野、滿目瘡痍……

上古之神憐三界倍受其荼毒之苦,於須彌之境與波旬一戰。

此世紀之戰,驚世駭俗、震古爍今,眾神談之色變,被後世稱為“須彌末日”。

大戰持續三天三夜。雖有上古結界作屏,然而強大的神力如潮鳴電掣,餘波久久不散,甚至波及結界之外風雲變色、地動山搖。

這三天三夜是雷霆怒變、叱咤喑嗚的三天三夜。在這三天裏,三界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山呼海嘯,乾坤異位,幾近修羅地獄。眾生無不如覆巢在即之危卵。神力摧枯拉朽之勢,直是比夜魔橫行更為慘烈。

三天後,一切雲收雨散。待塵埃落定,須彌之境如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夜魔之王波旬被打入修羅地獄,永不得見天日。其從屬一律貶入輪回,受千世萬世六道之苦。

然而奇怪的是,自此之後,上古神力便日消月蠶,再不負往昔鼎盛。此間變故,不足為三界眾生道也,便成千古無解之謎……

夜魔道——修羅地獄之終極魔道。萬魔朝宗之地,封印夜魔之王波旬之魔域……

…………………夜魔道……………………

天地一色,混沌難辨。重重霧霭似是有生命般在天地間流淌輕喘,如同黑暗中伺機而動的捕獵者,每一絲氣息的吐納都暗藏著隱隱殺機……

在晦暗不明的世界裏,唯有一處散發著純凈的熒光。卡索白衣勝雪,單手執劍,幻力場大盛,警戒之勢劍拔弩張。

突然,昏暗深處響起似是無數野獸穿林而過或是拍翅飛翔的窸窣輕響。那簌簌的摩擦輕搔之聲,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向卡索逼近。然而流動著的霧影卻依舊繚繞縹緲,看出不有任何變化。

卡索停下本已十分謹小慎微的腳步,目光淩厲地逡巡著四周。敵在暗,我在明。此時的被動猶如板上魚肉,若要出奇制勝只能靜觀其變。

窸窣碎響越來越噪,中間時不時夾雜著怪獸噴氣的鼻息或是獠牙暗磨時猶如皮鞭絞緊的悶擠之聲。

昏暗霧霭中,突然有一雙泛著綠光的鬼眼悚然圓睜,黑黢黢的瞳像兩個彈珠一樣,以不同的方向,不同的節奏,在綠瑩瑩的眼眶裏旋轉著。驀地同時瞬移兩眼中央,直視過來,仿佛鎖定獵物的野獸。這鬼眼,在空中不停地晃動著,同時傳來竊竊般地低語。

“刷——刷——刷——”隨著這鬼眼的出現,天地像打開了所有眼睛一樣。無數泛著綠光、紅光、紫光的眼睛,不停閃現游移,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或兇暴,或妖媚,或□□,或邪惡的視線,毫無顧忌地掃蕩過來,肆無忌憚地把卡索從裏到外地吃了個透。竊竊私語也變成了交頭接耳般的嗔笑、低吼、咒罵……

磨牙,閃翅,鼻息噴薄,利爪交錯之聲此起彼伏。

卡索面上不動聲色,但幻力場的神力卻已經張到了極致。優雅從容如他,此時此刻也做好了玉石俱焚殊死一戰的準備。

靜靜闔目,用全身所有的感官探尋著周圍隱隱躁動著的殺氣。數量驚人的妖魔之氣,如令人窒息的熱潮包裹著周身。每一絲每一縷都是嗜血索命的符咒。

剎那間,無數殺氣如利箭破空而來。卡索單腳勁力一頂,如仙人飛天般旋轉著縱身躍起。冰色熒光環繞周身,衣帶銀發飄揚飛展,直是鶴舞鳳飛般飄逸瀟灑。

手中弒神劍熒光大盛,逐漸變細變長,似是隨他心意般,變化成了一柄輕巧柔韌的貼身長劍。

翻腕擰身,劍氣屏障般游龍行走,電光乍現,銀蛇焰舞。看不清究竟是從哪個方向襲來的攻擊。只見卡索周身上下,同時激起無數電漿火花。尖利的獰笑和粗啞的低吼伴隨著鏗鏘的抵擋之聲,在耳際如驟風般不停掠過。

然而這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竟是毫無衰減之意。不但沒有衰減,反而如急雨烈濤般越來越兇狠,越來越密集。卡索的飄逸的劍舞也隨著攻擊的淩厲,變得越發迅疾,劈、掃、磕、掛的劍勢已經快到看不真切。

畢竟是剛剛從無間地獄拼死通關。即便是氣足力盛之人面對這樣的攻擊也已經力不從心,何況是已經強弩之末的他。卡索此時額頭已見汗珠,氣息淩亂不穩,招架已見頹勢。一滴汗水從眼角鉆進眸中,卡索不適地擰眉眨眼。

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一道裂空襲來的紅光趁機劃向他的後背。

“呲啦——”裂帛之聲,深長的血口應聲而現。

卡索後背一滯,全身勁力直達腰際,旋身一抖,臂膀隨之一震,剪腕擰花,斜挑入空。

“鏘——!”再度襲向背後的紅光被磕將出去。

單膝落地,劍尖撐地,劍刃尚自嗡鳴不止,執劍之手一陣陣發麻。卡索深深喘息著,背後火辣辣的灼燒感,像燒紅的火炭嵌入了皮肉之中。

天地間的攻擊也隨著這命中的一擊而驟然停了下來。

寂靜中,只聽到粗喘燥熱的呼吸之聲。

“哎呀——極品啊——”暴動呼之欲出的死寂中,如同唱戲時尖音高挑的滑腔,一個妖媚尖細的聲音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嘖嘖讚嘆,似是品到了世間獨一無二的美味。

這一聲妖媚之極的輕嘆,引來無數饑渴艷羨的喘息低語。天地之間所有游移的眼睛都釘在了原處,灼灼嗜血之光貪婪地射向了單膝而跪的白衣人。

殺氣再一次如熱潮逐漸蒸騰而起。剎那間,千萬道嗜血厲光猶如熾熱巖漿,迸發著電漿,以破竹之勢席卷而來……

靜靜跪於中心的白衣身影卻一動未動。千鈞一發之際,卡索猛然擡頭,那只紅眸赤芒暴漲。霎時,冰色和赤色的神力如海嘯般滌蕩出去。瞬間,所有厲光被打散成紅霧,深重霧霭後傳來聲聲哀嚎尖叫,猶如鬼泣。

隨即,所有聲音如同屏息一般消失在霧霭之後……

一片死寂。

又是那個妖媚之極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上古神力!!果然不是一般人!!”

“嘿嘿嘿……”妖媚的聲音發出低低的嗤笑,似是幽魂一樣在卡索周圍環繞游動著,“不用怕,無間道耗盡了他的神力。他已經氣衰力竭了!畢其功於一役,必能將他吞食殆盡!”

“呵呵呵……”

“嘿嘿嘿……”

“哈哈哈……”

聲線粗細不同的獰笑如潮水一般陣陣響起,時強時弱,時遠時近,環繞翻飛。

卡索依然單膝跪地,喘息著,頰邊的汗珠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雖已是極力克制,喉間還是一陣陣腥熱,紅眸中也同時火辣辣地刺痛。他再一次闔目平息煞氣的躁動。胸腔撕裂似的絞痛,腥熱翻湧而來,紅眸和嘴角同時淌下一線黑紅的毒血。

擡起手,他輕輕拭去這毒烈的血跡,心中無比淒涼。慘然一笑。是呀,事已至此,直是不甘心也無力回天了。這煞氣之力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如今這般山窮水盡,還如何與這不計其數的妖魔相抗衡。不過,士可殺不可辱。即使戰死,也不可任人魚肉!

心念及此,卡索睜開雙眸,眼裏也不再躊躇。

“來呀!這萬年都未曾一見的美味絕不能錯過!!”妖媚的聲音尖利的叫囂著。

周圍的殺氣再一次猶如潮湧,凝重的屏息壓抑地人喘不上氣來。最後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遽變陡生……

“都給我……退下——!!”充斥天地的雌雄重合之聲震蕩得整個天地都搖撼起來,直是振聾發聵,蒼穹的回響連綿不絕。

頓時,密不透風的殺氣被這一撼動地獄的威嚇驅散開來。

“是……”

“是,是……”

……

唯唯諾諾的應和之聲漸次響起,帶著三分敬畏,七分懼怕。窸窣的碎響和惡鬼的低語漸漸遠去。四周濃重的霧霭仿佛只剩空洞的寂靜逡巡著。

隨著妖魔的退避,霧霭也像是被喝退一樣,逐漸消散了。真正修羅地獄的景象鋪展在眼前。

黑紅色的穹廬之下是寸草不生的大地。一塊塊大大小小如同結痂的焦黑土塊,小山一樣隆起,像是有呼吸一樣地一起一伏。隨著這生命的脈動,猩紅色的光芒從較為稀薄的結痂處映照出來,時明時暗。從結痂的土塊的根部不斷湧出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似是傷口感染的膿瘡。放眼望去,這留著膿的結痂土包比比皆是,大地上千瘡百孔。

其間,矗立著無數拔地而起的奇形怪狀的黑色山峰,說是山峰也沒有正常山峰或陡峭或柔美的線條。像一個個燒焦凝固的手臂,以一種極致掙紮地扭曲姿態伸向黑紅色的蒼穹。看著這猙獰可怖的景象,仿佛能感受到這破土而出“手臂”被地獄烈火灼燒時撕心裂肺的痛楚。波譎雲詭的氣勢,讓人不禁聯想到被活生生燒死的罪人。

卡索疑惑,以劍駐地,站了起來。

此時,遠處天際,有一大片紫黑相間的陰雲以迅疾的速度逼近。當那片陰雲近在眼前的時候,卡索才發現,那根本不是陰雲,而是一只展翅滑翔的鳳鳥。

這只鳳鳥有孔雀之身,鳳凰之尾,雄鷹之翅。雙翅大展之時,綿延幾百裏。黑紫相間的鳥羽,泛著華美的光澤,翩翩翺翔如雲霧遮天蔽日。身形矯健如霹靂蛟龍。淒厲鳴叫有五音葉合聲。

“鸑鷟(yuèzhuó)……”卡索仰望著那神獸,喃喃自語。

鸑鷟,五鳳之首,雌雄同體,乃上古神獸之王。

思慮間,那鸞鳳之鳥已經翺翔於頭頂,整個蒼穹似是都被這龐然大物占滿。一雙羽翼,稍一扇動,便是雷霆颶風。羽翼狂瀾把原本蒼涼的天地攪動地風雲變色。“呼啦啦”的風號比鬼泣還要悚然心驚。卡索一手遮擋飛沙走石,一手更緊得握劍在手。

當沙塵散盡之時,那龐然大物的軀體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面前只有一華美麗人娉婷佇立。此人姿容絕色,體態如煙似柳,一襲黑紫羽紗隱現五彩霞光,恍若神妃仙子。然而,從衣著、體態到容貌,卻看不出這人的性別。

此麗人凝視著眼前的白衣身影,一雙妙目,承載著萬千瀲灩、如煙過往。似是久別重逢的故人,他蓮步輕挪走進卡索,毫無生疏避澀之感。那深情的註視,卻始終未曾離開過白衣人那張俊美的臉。

卡索疑慮更甚,以劍相持,保持警戒,卻一動未動。

麗人以至近前,他水光流轉的明眸,灼灼熱烈的視線仿佛要把人蒸融。卡索渾身地不自在。

忽然,麗人單膝而跪,獨臂屈於胸前,行了一個大禮。

“屬下鸑鷟——波旬,參見主君!!”仿佛是一男一女同時發聲,雌雄同聲之音說不出的詭異。然而,激動之情卻溢於言表。

波旬!夜魔之王!卡索心中一凜,然而面上依舊雲淡風輕。他輕聲答道:“夜魔之王,請起……”

“神主,您折煞屬下!‘夜魔之王’不過是為掩人耳目。屬下,千萬年來,侍主之心日月可鑒!!”雌雄同聲之音再一次響起,急急表白心跡之情竟是無比迫切,“神主重生再造之恩,波旬一刻未敢忘懷!您交代的重任,屬下萬年以來未曾懈怠!您看這修羅地獄之中,已然厲兵秣馬蓄勢待發!!”

“屬下……屬下一直惦念神主,千萬年的等待直是無比煎熬……”波旬說著說著仿佛情難自已,不由得哽咽起來,“直到察覺無間地獄中上古神力的痕跡,屬下竟是一時難以置信!屬下原本以為主君已經……”

“……心灰意冷之下,屬下才沒有出手制止無間道心魔作祟……神主聖尊之體有上古神力加護,怎是地獄妖魔可以褻瀆的!屬下想,能過無間道,又持上古神力者,才是主君無疑!!”波旬揚起頭,眼裏隱隱閃著淚光,“果然,唯有神主神力才能通過無間道!千萬年以來,也只有主君一人能夠破解無間永劫!!”

“……”卡索一時無語。過於龐大的信息量,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神主……”波旬潸然而泣,竟是嗚咽出聲。

卡索心有不忍,垂目輕嘆,雙手扶起夜魔之王,溫和說道:“尊駕認錯人了,我實在不是你口中的‘神主’……”

“!”波旬撫上卡索雙臂,正要起身,聽到此話心頭一驚,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卡索。狐疑之色直是毫不避諱。

慢慢起身,波旬依然雙手緊緊抓著卡索的雙臂,他瞇起雙眼審視著眼前的白衣人。半晌,他垂下眼簾,似是有些失望地說:“原來神主還不完整……我是不會認錯主人的!而且您手中的須彌聖劍更不會認錯主人……”

“你是說弒神劍……”卡索喃喃出口。

“主君尚不完整,您此次前來定不是為了你我的萬年之約。不知主君所謂何事?”波旬已經平靜了下來,但依然謙卑有禮,低頭詢問之姿溫順以及。

卡索也沒有閑暇細想波旬口口聲聲的“神主”,更不想執意解釋多生事端。他此來只為一人。

“我是來尋人的!一個赤瞳、黑發的火族人。他被種了修羅之種,困在了此地……”卡索找人心切,急急火火地詢問著。

“……”波旬茫然地看著卡索心急如焚的樣子,似有些懷念之意,“……那時神主在意的只有聖神一人……這麽久過去了,沒想到神主終於可以在意別人了……看到主君可以敞開心扉,屬下甚為高興……”

“……”卡索一楞,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波旬仿佛是回過神來,欠身施禮說道:“主君所說之人,必是被夢魔纏住了。夢魔是夜魔道中最特別的存在,他既可以不堪一擊,但也可以成為神佛永劫。這要看被困者的心智是否解脫。若是心思清明倒是不必怕他,但若是深陷心債不可自拔,恐怕縱是您的真身也難脫困……”

“我雖有‘夜魔之王’的名頭,但夜魔道眾妖魔首領也只是敬我三分。那夢魔,我雖可牽制一下,但若當事人執迷不悟,任誰來救也是惘然……”波旬進一步解釋道。

“是啊……我來此,就是想解開他的心結。他若封閉自我,我們即使救了他的身體,也救不了他的心神……”卡索嘆息一聲幽幽說道。

“主君不必擔心,屬下送您一程。我在外牽制夢魔,主君可入夜魔夢網,解開此人心結!”波旬誠然而語。

“那真是再好不過!”卡索心下感激,欠身一禮,“此次若是能解開他的心結,我定當厚謝……”

話還未說完,波旬卻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他誠惶誠恐地說道:“神主您萬不可如此!!為了主君,屬下死不足惜,這樣的事情又何足掛齒!只是……”

波旬忽地擡起頭來,定定地凝視著卡索,一字一句鄭重說道:“屬下已然知曉神主尚在三界,您所交代的事情,我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請主君記得,波旬會在修羅地獄等您,直至您覺醒的那一天!!”

卡索茫然無措,連忙扶他起身……

時也,命也!局中人即使再如何心思縝密、細如微塵,也無法知曉局外的風雲莫測。卡索無意中觸及到的某些真相的端倪,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動搖的遽變。

然而命運的走向,只能說是造化弄人。他與真相擦肩而過的同時,也為扭轉乾坤的變局種下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種子……而即使如蝴蝶振翅一般的微小改變,也可在不久的將來掀起震驚三界的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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