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逃出赤焰城

關燈
全身就像是陷入了泥漿,乏力得連指頭都難以拔動。腦子像被灌了鉛,一片模糊,有些混沌……

好不容易暈暈沈沈地撐起身體,發現自己竟衣帶不整內衫淩亂,完全不像是自己穿戴出的。往常以兩側鬢絲綰束起的長發此時完全散開了。環視四周……焦黑中映著血色的大殿——赤焰城……

“!”手上的火鏈打開了,幻力夾也沒有了。

發生了什麽……

閉上眼睛,微皺眉心,卡索努力理清雜亂模糊的思緒……

自己好像是被突如其來的熊熊烈火從裏到外的炙烤過。幾乎要把整個身心燒盡的大火,但是自己卻沒有死,因為……想不起來……只是……好像被誰深吻過,那種餘波蕩漾的深厚的吻,深刻得烙印在自己骨髓裏的窒息般的吻……而且似乎是,全身上下都有這種被深吻,被包裹,被激烈的愛撫過的觸感……

那麽鮮明的觸感,激烈的戰栗……

“釋……”卡索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裏是赤焰城。釋還在神醫族養傷,怎麽可能到這裏來。而且自己單槍匹馬闖進敵營,誰也沒有告訴。是啊……當時打算的就是孤註一擲,即使魚死網破也要救出潮漄女王。

第一次在千靈聚落見到潮漄女王,卡索就知道那是個假貨。但是他卻守口如瓶。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能夠在這個時候,驅使蒼狼精靈,又能貍貓換太子的,一定是火族!不惜以假亂真設計這樣周密的圈套,火族一定是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只等請君入甕。這個時候如果輕舉妄動、拼個魚死網破,只能是兩敗俱傷。

燼和梨落……想到這兩個人,卡索心中酸澀,他欺騙了他們。

梨落重傷未愈,別說是抵抗,要恢覆體力還尚需時日。而自己又是這種隨時會昏睡過去的體質。唯一可以做抵抗的燼,剛剛被斂火鑒所困,雖然僥幸逃脫,但這也讓卡索深切地明白了,燼雖然幻力強大,世間難尋敵手,但作為火族的一員,他其實有很多弱點被敵人所掌握。

而那時在千靈聚落他們可謂身陷重圍、四面楚歌,隨時都有性命之憂……在那樣千鈞一發、生死一線的時刻,只能先以靜制動、靜觀其變,決不能打草驚蛇。卡索將計就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要騙過敵人,就得先欺騙自己人……讓火族以為他已經落入圈套再無翻盤的可能,從而松懈了對他的警惕心。在暗中他卻策劃著逃離的機會。無論如何他一定要保全燼和梨落。

梨落被他擊昏安置在了近乎於荒廢的七星閣裏,目的除了保她性命,還有就是等她醒來,能解除燼的禁錮。到時他倆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而自己要拖住火族,把火族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燼他們才能有更多逃遁的時間。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還有要緊的事必須去做。潮漄女王對精靈一族的影響力非比尋常,不能讓她被火族控制,也絕不能讓千靈聚落的冰晶被火族得到,必須救出潮漄!

潮漄是一族之王,火族必然不會隨意囚禁,她一定被困於赤焰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必須去赤焰城救出她!

卡索睜開眼睛,眼裏的迷惑已經蕩然無存。自嘲地一笑,是啊!自己可以算是卑鄙無恥了嗎?之所以能夠這樣單槍匹馬闖入赤焰城。不過是賭在了一個人的身上,那個幻力非凡的凡人——雲飛。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是卡索卻從內心深處感受到,這個雲飛一定是可以幫助自己的人。不!應該說是來自靈魂的信任!雖然卡索做事一向不靠“可能性”,但他沒來由地深信,這個凡人就是他能夠達到目的的關鍵。就目前看來這已入棋的半局,自己賭贏了。

想到這裏,卡索已回想起清醒時與雲飛的所有對話和那遮擋視線的一吻。情不自禁地撫上自己的唇,頭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卡索皺起眉心。

疼痛稍緩,自己還是想不起後面的事……

雖然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賭在了這個萍水相逢的凡人身上,但這個雲飛卻依然還是個迷!從一開始就以奇怪的態度對待自己!應該是釋的言語,他卻能自然而然地說出口。應該是釋的舉動,他卻做得順理成章……那感覺就好像,釋不是釋,雲飛才是釋!

怎麽可能……卡索否定似的搖著頭,自己一定是太思念釋了吧……可是那個凡人對自己做了那麽親密的事,自己不但不排斥,反而那麽留戀……想到這裏,卡索不由得震驚不已……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這個時候兵貴神速,不可留戀於妄想!多一刻耽擱,就少一分勝算!想到這裏,卡索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吻,那個人。撇開重重疑雲,卡索把所有的精力重新放在了,拯救潮漄女王這件事上。

身體依然如飄似浮,虛軟無力。卡索有些遲滯地下了石臺,扶著石臺站了起來。左手無名指輕扣,空中突然擠出了占星球。

“潮漄女王,我是冰族卡索,我是來救你的。你在哪裏?”卡索輕語,手指一揮,占星球又驟然縮進虛無,消失了。

占星球會自動找到潮漄,只要潮漄回應,就能確定她的位置。先從這裏出去再做計較……

……………………赤焰城外圍邊界…………………………

焦黑的土地像是在慟哭一樣,時不時隆隆作響。雙腳站立之處能夠感受到好似巨大車輪碾壓而過的撼動。熱辣的風鋪面而來,裹得人竟有窒息之感。漫天火焰似的雲霧把天空燒得鮮血淋漓。

而這一切對於對峙著的兩方來說已經無暇顧及。氣氛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卡索手握冰劍,眼神凜冽,在一片鋪天蓋地的暗紅血光中如一枚晶瑩清透的水晶盈盈散發著冰藍色的柔光。幻力消減了不少,以寡敵眾雖有些吃力,但如果對方沒有增援,強行闖關也許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的身後,倚靠著一塊焦黑大石的是重傷在身的真正的潮漄女王。從她全身上下那些已經幹涸了的黑褐色血跡,可以想象到她曾經遭受過怎樣的酷刑。然而此時,在身陷重圍、進退維谷的時刻,她依舊毫無懼色,剪水秋瞳一片肅殺、堅毅。雖然被卡索護在身後,然而她卻雙手以利劍撐地,仿佛要隨時起身殺敵。

說來也是幸運,他們二人從赤焰城中逃逸至此,竟是順利得不可思議,一路如出無人之境。但終究還是不能小覷了火族,前方去路已被爍罡帶著一隊人馬堵得水洩不通。

爍罡跨坐馬上,一副漫不經心的玩味表情:“卡索,沒想到你還真會玩兒,自己一個人竟然也能玩到雄起,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啊!這方面,看來我還得向你取取經啊……”說著他挑眉淫邪一笑,肆意露骨地從上到下把眼前這個銀色美人看了個透,最後目光停留在了卡索的下身,放蕩猥瑣的表情竟毫不避諱,簡直是寡廉鮮恥到了一定境界。

“不知你在說什麽,不過你火族的城防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卡索淡然說道,厭惡地撇開頭去。

“哈哈哈……少來這種激將之法。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走嗎?料到你詐降定是居心叵測另有圖謀。父王早在邊界布下了特別的幻術結界。不管你多麽神通廣大,也難越雷池一步!我赤焰城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即便想走,那也得問問本王子答不答應!”爍罡大軍圍堵,自然是志在必得。

“屢戰屢敗的敗軍之將,竟能如此大言不慚、自吹自擂,還樂此不疲,這份厚顏無恥你也真是古今無一了。說什麽難越雷池,我出入你赤焰城不是早就來去自如的嗎?”卡索直戳痛處,已經讓爍罡顏面無存,頓時臉上掛不住了。

“住嘴!你已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還死鴨子嘴硬!“爍罡厲喝,急急駁斥道,“你能逃到這裏,定是有奸細相助!你如果束手就擒、從實招來,我……”

卡索輕笑著打斷了他:“說你厚顏無恥真是高擡你了。我看你是愚不可及。哪有自打巴掌,自認治下不嚴的。連奸細都可以隨時混入你火族,你這三軍之將直是個酒囊飯袋了。”卡索話說的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爍罡身後傳來竊笑的聲音。

“你!”爍罡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

“卡索王子真是舌燦蓮花啊!”一妖嬈女聲,輕柔飄來,嫵媚動人,讓在場的人心神蕩漾,然而喝馬出列的卻讓卡索一凜。來者正是趕來援助的艷炟公主。

對方又添步卒勇將,本就不利的形式此時更是急轉直下。卡索揚起頭,周身的幻力場瞬間增大,鼓蕩起他的白袍和銀發,在一片烈火熾焰中升騰起如雲煙波。然而他的眼神卻更加平靜。

被卡索的威勢所攝,艷炟挑眉,眼神銳利回擊,繼續說道:“與其口若懸河誇誇其談,不如真刀真槍用實力證明!只是你這樣負隅頑抗,對於那些有所求的人來講實在很不通人情啊……”說著,艷炟幽幽把目光移到了卡索身後的潮漄身上,語氣卻軟了下來,“潮漄女王,你真要與卡索一同陪葬嗎?我早就說過,只有我族才可助你達成心願。你也不想想,你要的,他能給你嗎?你是聰明人,我的意思你很明白……”語意不明的暗示,似是在潮漄的心裏紮下了一枚鋼針。看著潮漄默然冷峻的樣子,艷炟瞇起眼睛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

半晌,潮漄終於開口了:“任何事皆不可兩全……我千靈聚落即使死絕也不會對豺狼成性的火族俯首稱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好!果然女中豪傑!那就不要啰嗦了!來吧!”

艷炟瞬間從馬背之上飛躍而起提劍刺來,如一匹赤練游龍,於空中劃過一道紅芒,倏忽已至近前。卡索冰劍花腕一擰,只見銀光閃過,驟如閃電。劍氣周身行走,素影點劍而起,身輕如燕。紅白光芒霎時於半空中相撞,氣流激蕩沖撞,一波一波或冰冽或火辣的氣息撲面襲來,空中只見得電漿、火花四濺。

卡索衣袂翩躚,銀發如雲霧飛揚。艷炟紅裙招展,似盛極曼舞著的曼珠沙華。二人傾城雙色,絕世而立,冰與火地對壘,如紅與白的大寫意在赤色的天幕中鋪陳開來。

冰火二劍相磕拼的卻不是勁力而是幻力。卡索氣沈丹田,傾身相抵,腰間一抖,帶動肩頭雙臂就是一震。冰色幻力場剎那鼓起強力氣浪,瞬間把艷炟彈飛而去。

瞬移!緊隨紅裙飛掠,那抹白影瞬息而至,並沒有給艷炟任何喘息之機。如銀光乍現,直搗黃龍!紅裙尚在空中輕盈曼舞,銀芒卻已直插那群烏合之眾。冰色氣浪如洶湧波濤滾滾而來,勢不可當。剎那間,人仰馬嘶,火族軍馬被沖蕩開一條血路。

仿佛是時間地慢放:摔落下馬的火族士兵即將歪倒在地,驚嘶揚蹄的戰馬鬃毛繚亂飛展,滿目刀槍劍戟橫七豎八將落未落……卡索卻已靜靜地只手撐地,單膝跪於這片紛亂雜沓的混亂中。

揚起的發梢還未落定,卡索微垂的眼簾擡了起來,目光如炬,燦若星辰。就在此時,一個碩大白影從他的身後騰空而起,瞬間把他籠罩於一片巨大陰影之下。頃刻白影躍過他的頭頂,落於他的身前。

只見一頭體格健碩、銀鬃飄逸的雪獅已一聲長吼,四爪交踏於沖開的路上。雪獅回身,噴著鼻息,朝卡索的銀發蹭去,歪頭一哼,極是乖巧。

“聽話,快走……我馬上就來。”卡索輕撫雪獅銀色鬃發,柔聲撫慰道。這只雪獅是卡索的分靈獸,是卡索以幻力幻化而來。要幻化出一只分靈獸是極消耗幻力的事,所以目下卡索的幻力其實已所剩無幾。

雪獅極通人性,馴服得蹭蹭卡索的側顏,噴了個鼻息,便立即昂首回身,沿著沖開的道路,飛奔而去。那雪獅的背上馱著的便是重傷在身的潮漄女王。潮漄伏在雪獅背上,緊抓銀鬃,回頭望向卡索,眼神覆雜,張口想說什麽卻已是來不及。卡索清淡一笑點點頭以作回應。

轉眼間目之所及已無雪獅的身影,只留若有似無的幾聲嘶吼於空中回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