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牽起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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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回響……漣漪微漾……

空曠的大殿裏,寂然無聲。泛著幽光的黑曜石地面,鋪展得似無盡頭。恢宏的殿柱,殘存著遺世的古老印記。在這上古神域裏,有著令人窒息的死寂,然而這裏卻也映照著三千世界無盡的塵埃。

一個白色絲袍的身影,忽然憑空出現。隨著輕柔的步伐,迤邐的絲袍和拖地的銀發,輕輕掃過黑色冷硬的地面,窸窣作響。

他優雅地轉過回廊,熟稔地推開一扇附滿藤蔓的巨型石門,毫不客氣地跨門而入。

這處神殿卻與其他地方不同,沒有冷硬的黑曜石,沒有一望無際的死寂。在這裏最多的是姹紫嫣紅的鮮花和蔥蘢茂密的植被。然而此刻,這滿眼的花紅柳綠卻無法映照在來者的眸裏。

在這滿園的□□裏,他無疑是最華美高貴的存在,然而,那傾世的容顏,卻只有漠然的冰冷。碧玉般的藍眸裏有比虛空還要荒蕪的黑暗……

是的,這是卡索,卻又不似卡索。因為即使心死,卡索的眼裏也不可能充斥著這樣荒涼的虛無。然而,他卻有著與卡索一模一樣的臉。

他緩步走在石子小徑上,來到似是花園中央的一棵蔥郁古樹旁。古樹樸拙而蒼老,斑駁的樹皮如歲月雕刻的皺紋,深深淺淺,溝溝坎坎。

“……這種雕蟲小技……真是掩耳盜鈴……”“卡索”輕笑出聲,輕揚雲袖,一片冰色幽光籠罩下來。古樹仿佛馴服的老仆一樣,笨拙而遲緩地打開蔥郁的枝葉,簌簌拉拉的聲音和著不停掉落的枝葉,簡直讓人膩煩。

“卡索”皺起眉心,厭煩地再一次揮舞衣袖,寒光一閃,粗壯的枝葉齊刷刷同時斷裂,隨即古樹十人合抱的樹幹,冒著藍光和火花,從中央一分為二。

從古樹的樹幹裏暴露出來的是一個精美的水晶棺,閃著晶瑩的光,華麗又絢爛。透過剔透的熒光可以發現,裏面躺著一個黑衣黑發的人,因為四射的光彩,而看不清臉。

“該起了……”卡索輕語,沒有任何情緒,依舊冰冷漠然。他伸出白皙的手,輕撫水晶棺蓋。華麗的棺蓋,立刻散做飛揚的星辰消失了。

黑衣黑發的人終於完全暴露出來。如瀑黑發傾瀉而下,鋥亮的黑色寶石裝飾在發間的冠冕上。白皙的臉頰,濃密的纖長睫毛,與卡索幾分神似的精美五官……是的,此人正是上古之神,淵祭。

淵祭已經睡了很久了。為了回溯時間之輪,他逆天而行,消耗了自己大半的神力。他本不是司理時間與空間的神,啟動時間之輪本來就超出了他的能力界限,於是為了回覆神力,他只能把自己封在結界裏休眠。

結界一破,淵祭立刻就有了反應。他濃密的睫毛微顫了幾下,睜開了眼。當眼裏映出來人時,他內心一緊。點漆的黑眸裏湧動著無以名狀的覆雜神采。他慢慢起身,步下水晶棺,站了起來。

“卡索”見他起身,反倒不再看他,轉過身去,背對於他。華美的銀發閃著星光在身後傾瀉著。

“……很久不見,你還是沒變……”淵祭幽幽地先開口了。

“……闊別已久啊……我以為,你大概都不記得我了……”卡索冷漠地寒暄。

“……怎麽會……”淵祭輕柔地回應。

“……這千萬年來,我可是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你和他呀……”卡索冷笑著,話裏帶著倒刺和冷箭。

“……如今這樣,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淵祭輕嘆。

“別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他把我封在什麽地方,你難道不清楚嗎……”卡索突然轉身,一步一步走進淵祭,冰冷的話語,字字戳心。

“……”淵祭默然。

“曼珠沙華、鎮魂獸、亡靈之歌……還有那個只有我的血才能打開的封印!哈哈……虧他想得出呀!”“卡索”冷笑著凝視淵祭微皺眉心撇開的側臉。終於走到了他的身前,語氣卻放緩了,陰寒森然,“何其歹毒!為了把我關到死,你們下了不少功夫啊~”

“……”淵祭痛苦地閉上眼。再次睜開雙眸,他隱忍著痛楚開口道:“當時的狀況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不那樣做,既救不了你,三界也會毀滅……”

“卡索”再次逼近淵祭。淵祭身材高大,比“卡索”高出半個頭。於是,“卡索”雙臂輕搭淵祭肩頭,微微仰起頭,附在淵祭的側臉處,一字一頓地嚙齒道:“你敢說這是在救我!”

“……”又一次無言以對。

“讓你看看在你們的拯救下,我現在是什麽樣子!”更近地湊到淵祭的耳根,卡索輕語中的狠戾,讓人心驚。

突然,那碧玉般冰藍的眸,轉眼間染滿赤紅。同時,卡索渾身散發出妖冶的紅色神力。艷麗的眸,紅芒一閃,整個神殿裏的所有花草樹木,同時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仿佛痛苦地尖叫。霎時,滿園□□迅速衰敗,轉眼間只剩荒涼的殘風,和隨風滾落的枯枝敗葉。

“!”淵祭立眉,一把扼住卡索的咽喉,隱忍著憤怒,瞇起眼,附顏說道:“不要以為我舍不得殺你!”

艷麗的赤紅逐漸褪去,恢覆了往日的冰藍水亮。沒做任何反抗,揚起嘴角,“卡索”的容顏有夏日雨荷的清雅出塵,可是話裏的嘲弄卻如針紮劍刺一般:“殺了我!……趁著我現在衰弱得手無縛雞之力……殺了我!……你就真正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了……多麽至高無上的尊崇啊!”

“……”淵祭痛苦地陡然放開銀色的“魔鬼”,平靜了一下翻湧的心緒,與“卡索”錯身走開,“這麽急著找我,連休眠都被打斷,究竟什麽事?”

“……你的‘寵物’死在了黃泉之門……”“卡索”揚起頭,淡然又高貴地說著死亡這件事。

“……”淵祭一楞,隨即了然,又一次輕嘆,“他……對你實在太執著了……”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滿心的苦澀,無法言說……

“我只是來通知你……救不救隨你……不過游戲沒結束前,你也不能獨善其身……”“卡索”溫柔綿密的語調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威逼脅迫。說罷,他依舊優雅轉身,從容地向來時的路上走去,消失在一片荒涼的衰敗中……

“你若不在乎他,又怎會專程來威脅我……”淵祭久久地凝望著銀白色背影消失的小徑,喃喃自語著,“即使不知他的真實身份……他對你……也已經如此重要了嗎……”

水滴回響……漣漪微漾……

…………………神醫族王宮花園……………………

陽光正好,微風不鬧。庭院裏鵝黃靛藍,蔥郁婆娑。花園正中一碧清池,波光粼粼,成群結隊的花色錦鯉,搖頭擺尾,漫游其中。

幾塊兒餌食投入池中,掀起圈圈波紋。魚兒還沒等波紋散去,就已爭先恐後地擠搶過來。池面頓時喧鬧,嘩啦啦的翻湧之聲如同水沸。在擁擠著的層層花色魚脊中,不時閃現片片銀光,那是魚兒扭動著的肥碩肚皮。魚影疊錯,珠璣四濺,好不熱鬧。餌食轉眼間哄搶一空。無食可掙,魚兒也逐漸散開了。粼粼的水面上終於倒影出玉立池旁的投食者的身影。

古樸的水榭外,卡索站在池邊,閑適地戲魚賞景。看著水中貪食的魚兒,他的臉上浮現著淺淺的笑意。

片刻,梨落走進,欠身施禮:“王子,他們都已經到了。”

“好。梨落辛苦你了。隨我一起來吧……”卡索轉身,溫柔虛扶。梨落起身,定定地看著眼前深愛著的人,滿含不忍地皺起眉心,眼眶一熱,濕紅染上雙眸。

“怎麽了?”卡索溫和地關懷,如和煦的春風。

梨落像是被這溫暖的光灼傷一樣,連忙撇開對視的雙眼,隱忍著什麽似的說:“沒什麽,風大,迷了眼。”

“沒事就好……走吧……”卡索又一莞爾,說著走向一石子小徑。梨落依舊站在原處,凝視著白衣勝雪的背影,心中酸澀難忍,終是掉下淚來……

小徑盡頭,雕梁畫棟的六角亭內,罹天燼、皇柝、月神已立候在此。罹天燼一句話都不說。他緊皺眉頭,雙眼怒痛交加,一副想殺人的神色。皇柝表情也分外凝重,一個勁兒直嘆氣。月神被這壓抑的氣氛,搞得不知所以。她剛剛從月照處返回,一來就特地前來拜謝卡索對月照的救命之恩。可是如今看這氣氛……實在詭異……正忍無可忍要問個究竟時,卡索來了。

“月神,你來了。你姐姐怎樣了?”卡索倒是滿面春風,溫和如綿綿細雨,滋潤心田。月神本來被這冷凝的氣氛壓迫的極不舒服的心,瞬間舒展了。她上前行了個大禮,極恭敬地致謝:“參見殿下!幸得殿下慷慨援手,姐姐目前已無大礙,正康覆中。”

“不必多禮。即使是陌生人都不可見死不救,更逞論你我已是朋友。無事就好,這就沒有枉費我們大家一番出生入死……”卡索雙手攙扶。溫暖的話語,俊美的儀容,謙和的尊貴,讓月神心生崇敬。

“殿下!月神願誓死追隨殿下!”月神並沒有起身,依然行抱腕半跪的大禮,語氣堅定有力。這美麗冷艷的女子是在真誠地表達著自己誓死的忠心。

“好。朋友之間就不要這麽生份了。先起來吧……”卡索暖暖地說著,再次攙扶,月神終於起身:“謝殿下!”

“殿下,不知釋王子可還安好?那日他在你之後闖進碧落泉的結界……”月神禮節性地問候櫻空釋,然而話還沒講完,就突然感覺到空氣驟然降至冰點,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好像有三束森然的利箭瞬間直射過來,生生要釘死她。罹天燼、皇柝和緊隨卡索到來的梨落,不約而同地向她投來或憤怒或焦急或驚恐的眼神。月神立刻噤聲,疑惑又不知所措。

卡索此時卻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聽到這話,他無奈地搖搖頭,嗔笑著說:“你們都是商量好的嗎?月神,沒想到你也會和他們一起開這種不著調的玩笑……”

“啊?”月神楞怔了。

“還裝?釋不就在這裏……”輕笑著,卡索偏頭看向身側的虛空,眼裏的溫柔都化成了春水。

他輕輕地伸手在那空空蕩蕩的空氣中一牽,調笑的語氣,寵溺地安慰:“釋,你現在這麽沒有存在感嗎?可惜了你這傾國傾城的美貌了……別生氣了……不和他們鬥氣。走,哥教你吹一葉竹笛去……”說著,卡索牽著那虛空,轉身走去。

孤單的白衣背影依舊瀟灑俊逸。在婆娑的花叢中,在斑駁的光點間,那身影漸行漸遠,只有那牽在虛空的手一直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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