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皓抱著樓下日料店裏打包來的壽司刺身雙拼食盒，站在花壇前左顧右盼。

賓利從地下車庫轉上來，程乾睿在路邊剎停捎上米皓，直奔STAIL距離環球中心幾十公裏外另一處地標性建築的門店。他早前約好了STAIL的客戶經理，知道米皓不認識地方，也沒準備讓他按著導航去找，而是親自把了方向盤在車流裏穿行。

米皓心裏軟糯糯，面上卻豪邁地嗷了聲“程哥萬歲”，窩進寬大的副駕座位裏，慢吞吞地拆壽司的包裝袋。

趁著紅燈時間長，私心很重的某人夾了鰻魚卷送到程乾睿嘴邊，拿筷子的手指抖抖抖。程總對上米皓亮晶晶的圓圓眼，又看向他一緊張就會咬出小小牙印的唇瓣，笑著湊過去配合。面對小助理日益親昵的行為，程總的態度和語氣都波瀾不驚，顯盡大氣風度：“嗯，這家味道不錯。我有點餓了，再來一個。”

小肉兔在大尾巴狼的註視下臉頰爆紅。

米皓目光躲躲藏藏，沒敢去看對方的臉，半晌才顫顫巍巍地停到程乾睿的暗花領帶上，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冒煙。清清嗓子緩解了一下緊張的情緒，低頭戳了一片三文魚刺身，遞到與程乾睿下巴齊平的位置。

等大尾巴狼先生咽下會顫抖的魚塊，米皓已經背心冒汗，忙著松開自己的領口。

一旁的程乾睿微微瞇起眼：“你很熱？”

某人看著小肉兔自行解開兩粒紐扣，露出一小片明顯不常見光的白皙皮膚，心情頓時大好。

米皓立刻脊背繃直：“有……有點。”

程乾睿笑問：“要不開個冷空調？”

“啊？……不用了。”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肉兔有點慌：“那個，剛剛覺得車裏悶，現在好了。”

“嗯，那稍微開點窗透透氣。”程乾睿很貼心地說完，把兩側窗子放下一寸，繼續開車。

見他不糾結自己“熱不熱”這種微妙的問題，米皓內心松了口氣。打開微信看公司群蹦出的消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栗莉抱怨工作的私聊，結果期間幾次走神，看似裝作不經意、實則真的不經意地看向程乾睿。

早已撞得鼻青臉腫的小鹿爬起來，蹦跶著高呼“程哥好帥”！

程乾睿的五官並非現下流行的那種精致審美，而常用來形容男人“刀削一樣的線條”和“冷淡的薄唇”更是不存在。他臉部輪廓不尖銳，但眉有峰折、眼明鼻正、雙唇微豐，配合成熟的氣質，給人以極強的厚重感。

米皓對這種年長的魅力難以抗拒，不過目前兩人還處於隔著窗戶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狀態，一時半會也沒法捅破。有些內向的小助理不敢肆意揣測，更沒有伸爪的勇氣，只能每天胡思亂想，暗中觀察。

暗戀這種事，就是使聰明人變得盲目，小笨蛋變得更傻。

明顯屬於後者的某人呆呆地嚼著飯粒，腦內一遍遍重播剛才的餵食片段——程乾睿毫無防備的帥臉上神情無比正常，沒有一點排斥或者不適應，直接靠過來就著自己舉起的筷子把壽司吃下去。

哇。

捂臉。

反應遲鈍的小肉兔沒有體會到程總從餵食中感受的樂趣，反而在內心哀嚎：“程哥可能是個直的！他吃東西的反應真的好冷淡好平靜啊，同道中人不是立刻應該那個那個嗎！”

他完全不會去思考，如果準備長期溫水煮兔肉的程乾睿讀懂他腦內的這些“那個那個”，會不會直接把人捉回去實踐一下。

米皓在內心小小嘆了口氣。

唉，程哥應該不是吧……

同性論壇上最常見的就是“誤交直男”的例子，都不用提什麽先愛先輸，只要想想對方把我當兄弟，我把對方當情侶……這酸爽。最後和平斷交還算好的，萬一處理不當身敗名裂，也只能自咽苦果。

米皓小心翼翼地想，別人出櫃頂多挨頓揍花點湯藥費，我真吃了豹子膽去那啥啥上司，可是要丟工作的……別人談戀愛花錢，我談戀愛送命。

如此一想，在程總直彎邊緣試探的肉兔爪又縮了回來。

老成如程總也猜測不到米皓離奇跳躍的腦回路，看他開心了一會又蔫了，咬著粉嘟嘟的嘴唇劃拉手機，臉上慘兮兮的，心裏覺得挺奇怪。當即想著是不是肉兔沒吃飽，順手丟了盒檸檬糖過去。

“無聊了？吃糖吧。”

米皓捧了糖果看：“啊，這個我吃過，補充鹽分的！”

程乾睿內心：嗯，果然還是沒吃飽。

開了一刻鐘，米皓吃掉三顆糖，STAIL的門店也到了。

店內主體色調是鉛灰，打著冷光營造高級感。內部做了區域劃分，用以展示旗下不同系列的產品。米皓跟著程乾睿往裏走，不時環顧四周的獨立展架，打量著走冷硬風格的室內布置，聽身旁程乾睿道：“這家是意大利牌子，做出來簡練點。”

米皓沒有社裏服裝編輯那麽專業，但對西裝的大致概念還是有的，平日裏到底耳濡目染的多了，略懂一二。不過和大多數國人一樣，他對穿西裝有種“商務用”的傳統思維，不會專門買來日常搭配。當然，更大的原因是平時可憐兮兮的月光小錢包，實在負擔不起私人訂制的西服。

程乾睿與米皓逛了幾分鐘，穿著細格紋西裝的客戶經理迎出來。他笑瞇瞇地打了招呼，用很官方地熱情介紹自家西服特點是剪裁完美、幹凈整齊等等，又展示了幾件店內樣衣。米皓抱著參觀的心態看著毫無多餘褶皺和疊痕的西裝，對他們靠版型凹出流暢裁剪線的功力嘖嘖讚嘆。程乾睿與客戶經理熟悉一些，已經在詢問今年主推的款式。

趁那位經理與程乾睿套近乎的時間，米皓順手在公司網站裏搜了搜，發現STAIL在意大利起家時就是老牌定制店，開到上海的時間也挺長了。想也知道，這種店鋪名氣響的同時價格一定辣手。

簡單聊了一會，客戶經理領著程乾睿與米皓前往提供定制服務的貴賓室。與外面故作距離感的灰調冷光相比，這裏的光線要舒適很多。四周的墻壁也用織物軟包裝飾，印上帶著“STAIL”品牌logo的紋樣，簡潔又不失大方。

米皓剛坐下，就有女櫃員端上來紅茶。程乾睿給他倒了一杯，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擡頭對客戶經理道：“樣子要稍微正式點的，顏色不要太深。”

經理聞言馬上附和：“對，這位先生年輕，用深色襯反而不合適。”

話間裁縫師已經在旁邊準備，米皓脫了外套，很禮貌地讓對方給自己量數據，程乾睿在一旁與客戶經理看布料。

“小夥子有點瘦。”五十多歲的老裁縫扶了扶眼鏡，對米皓道：“不做三件套。現在年輕人的款型都很貼身，怎麽量到時候就怎麽上去。你骨架子小，要不要墊點在裏面？”

米皓趕緊點頭：“好啊好啊，聽您的！”

程乾睿道：“不要墊太多。內襯給他做駝毛的。”話畢招米皓過來，指著一款布樣問：“這個顏色怎麽樣？”

米皓蹭過去看了看，布樣是STAIL今年春夏款推薦的淡煙灰色威爾士親王格紋。老裁縫掃一眼，笑著對他道：“你哥眼光不錯，這個顏色配皮膚白一點、個子小的，換他自己穿就不行。”

米皓剛想說他是我上司……便被程乾睿攬進臂彎裏，順帶擼了兩下後腦勺，脖頸也被捏了。

“怎麽樣，程哥眼光可以吧。”

米皓被他指尖摸過的地方熱乎乎的，大腦再度當機，呆呆擡頭：“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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