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皓咬著牛排，聽錢章那頭一邊吃一邊狂講八卦，心想如果栗莉在這裏一定更起勁。

某個小生對分派過去的經紀人有意見，差點在公司和對方打起來；某某老牌演員想提攜自己的遠房侄女，萬萬沒想到對方脾氣特大，上手就把化妝師造型師一起得罪了；某某衛視準備和他們聯合辦個選秀節目，順帶在網絡平臺直播，結果——錢章把手機砸進沙發裏：“初選就是一群臭魚爛蝦！真求他們以後別折騰選秀了，現在哪裏是選秀的年代，早十年還差不多……鬧什麽啊！”

錢章所在的星汕演藝經紀公司術業有專攻，走得是電視劇制作方向，早年拍了不少高口碑的良心正劇，麾下藝人也多是飽經正劇歷練的影視明星。近年觀眾群體轉移，刑偵、戰爭漸漸不太流行，社會倫理也走起下坡路，倒是宮廷古裝玄幻一個比一個勁頭猛，於是簽了些鮮肉小花回來。如今算得上實力一線的有女演員餘煙，勉強夠得上流量標準的有言情男小生江晨，剩下都是些除了捧還得看命的，一時半會也說不上誰出挑。但不出挑歸不出挑，裏頭的事也不少。

米皓看著程哥也一臉有興趣的表情，心想事實證明八卦誰都喜歡，不僅自己這等俗人願意聽一耳朵，就連程乾睿也起勁。

“選秀不行了，真人秀這幾年挺火，但也學得差不多啦。”錢章喝了口飲料：“誰知道以後會流行什麽？最近連餘煙都去參加親子節目……不過反正她這倆月也空，前段時間剛拍了電視劇，歇兩天。誒對了，她上你們封面專訪的時候帶兩句真人秀啊，軟廣軟廣。”

錢章說著說著，見程乾睿與米皓並不怎麽發話，有些不起勁了：“餵，老程，難得吃個飯怎麽話也不說？”

程乾睿順手把布丁推到米皓面前，笑道：“你不是在說麽，我旁聽。”

“扯淡這種事是雙向溝通的，光我一個人扯還有什麽意思。”錢章把手機丟到桌上，往後一靠仰著頭問他：“你倒也說說最近怎麽樣啊，光聽人家講你累夠嗆……不會真的被趙宗堯整死吧。”

米皓悶頭吃東西，就當自己沒聽見。

程乾睿並不避諱，反笑道：“趙叔對我還算客氣。”

“客氣？”錢章翹著二郎腿挖耳朵：“他早就不算你們家親戚了，喊聲叔都算擡舉他的……早年一倒爺出身，牛批什麽東西。”

程乾睿唇角微揚：“咱倆放到三十年前，不定有他那麽血性。”

錢章一撇嘴：“時代不同了，就算他三十年前能力、眼力都數一數二，可到了現在也就一老頭。你也別盡想著和老頭一輩的比，想想咱們投的好胎，你算能做的，我呢……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人生信條就這麽簡單。”

程乾睿道：“但是他這兩年弄得不太好看……我們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他低頭隱去淩厲的目光：“人不能不服老。”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在做慈善？他當然做慈善，只不過投得人是小姑娘咯。”錢章看他一眼：“你可別告訴我，他幹的那點破事你和你爸不知道啊？前兩年他還找拍影視劇的，手都伸到星汕來了。這兩年網劇和新媒體的也下口，模特沒少碰吧？人說姜還是老的辣，他這塊老姜也不怕折了自己的腰。”

米皓趕緊把頭壓低。其實趙宗堯在外包養藝人模特之類的事情，《Pioneer》裏早就有風言風語，但其他人也只是聽個熱鬧，並沒有什麽實質上要怎樣的意思。如今這麽真實的聽到高層八卦，他趕緊擺出努力吃東西的模樣，以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一張濕巾湊過來，抹掉他手背上的黑椒汁。

米皓一抖，擡頭看到程乾睿的臉：“……程…程哥？”

對方笑得溫和：“慢點吃，不急。”

他下意識覺得有些發毛：“嗯……”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後半程錢章與程乾睿都沒有怎麽再談工作，話題轉到游戲娛樂方面，氣氛立時輕松不少。到七點多吃完飯，錢章說句“哥們兒走了”直奔地下車庫，米皓買了兩杯奶茶站在路邊等程乾睿。

初春季節回溫，入夜沒有先前那麽寒涼。米皓把手機揣回兜裏，捧著奶茶暖手，困困的打了個呵欠。

程乾睿從邊上繞過來，把米皓接上車，問道：“吃飽沒有？”

摸摸自己鼓起的小肚子，米皓哽了一下：“呃，我覺得吃撐了。”

程乾睿在紅燈前停了車，轉頭看著他削尖的下巴：“真的，沒吃飽要說。”

米皓滿臉黑線：“最近已經長了五斤肉……程哥你看不出來嗎？麥姐她們都說我胖了，只有你還覺得我沒吃飽。”

程乾睿露出一絲笑意，輕聲道：“是嗎？沒看出來。”

米皓趕緊搖頭：“什麽就‘沒看出來’啊……反正我記著要少吃點。”

程乾睿眼睛彎彎的看過來，米皓楞是從中讀出了幾個字“可你沒少吃啊”。

氣氛一度陷入沈默。

過了二十幾秒，程乾睿忽然道：“真長肉了？我摸摸。”

米皓覺得自己應該有八成熟，再捂一會甚至要冒出蒸汽。不幸……啊不，是萬幸紅燈已經在倒數秒，準備變綠——“程哥你好好開車別捏我的肉啊！”

米皓確定程乾睿要把自己當豬養。

車子行駛到弄堂附近的小區公園時，他趕緊喊停：“程哥，程哥！到這裏就好，我走回去。”

程乾睿踩了剎車靠在路邊，卻沒解掉門鎖：“怎麽在這裏就下？再開過去近一些。”

米皓小小聲：“我想走一走，吃的太飽了……”

程乾睿“唔”了一聲，認真道：“那一起吧，我送你到家。”

如果說剛才捏捏揉揉還算直男間可能出現的玩笑，這回直球的“送你到家”就完全不是米皓能夠按正常理解去理解的範疇，他的臉肉眼可見的染上紅色，心臟砰砰亂跳，小鹿簡直要撞死在裏面。

“……啊，誒？……啊？”

程乾睿看著他的小助理一臉迷茫的軟著腿摸索門把手，忍笑道：“我也覺得飽，散個步？”

米皓深吸一口氣回魂：“……好啊。”

他咬咬嘴唇，半糖的絲襪奶茶也太甜了。

西裝革履的程乾睿和小助理在舊小區燈光晦暗的公園裏溜了個彎，成功吸引一眾跳夜場舞阿姨叔叔的目光，獲得“樣子摜得出”、“賣相好”、“登樣”等評論若幹。米皓心情覆雜，平時我過這裏怎麽不見你們多誇兩句……

程乾睿把他送到樓下就回去了，米皓摸著自己亂跳的小心心，掏出鑰匙開門。

一頭紮進沙發裏。

刷了會朋友圈，米皓忽然覺得哪裏不對。新媒體部的微信群組……竟然沒有新消息。

平時就算再忙，栗莉和麥歆瑤都會在裏面說幾句，像今天吃了什麽晚餐，手游抽到新卡之類。

他點開討論組，顯示上一次對話在兩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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