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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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昨日玄陰宮掌門為顧元辦了盛大的拜師宴,請柬還送到咱們聽雨樓,簡直是欺人太甚!”演習場上,一弟子忿忿不平地與旁人抱怨。

有人起了話頭,旁邊幾個正在練武的弟子也跟著紛紛停下了動作,圍攏過去加入聲討玄陰宮及顧元的隊伍中,不時有人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青衣少年,一人不屑地撇嘴:“他竟還有臉留在咱們這,不知道藏了什麽壞心思。”

這聲音不小,大半個演習場的弟子都聽到了,顧廿眸子緊了緊,停下動作,就想要去找對方理論,卻被人攔住:“阿廿,這一式我有些困惑,不若另尋個僻靜之所,你給我演示一遍?”

顧廿轉頭看向身邊人:“阿宣?”卻見姜宣朝他微微搖頭,顧廿不服氣地瞪了那說話的弟子一眼,被姜宣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及至無人之處,顧廿甩開姜宣的手:“阿宣,你幹嘛拉我?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這麽說我大哥?還要汙蔑我!”

姜宣嘆氣:“我知你氣憤他們說道顧師兄,只是這次的確是顧師兄過了,你若因此與他們起了沖突,倒是讓掌門為難。”

“那我呢?”顧廿哼道,“我什麽都沒做,他們不照樣編排?”

姜宣安慰他:“且先忍耐一會,待事情過去了,便沒人會再提了。”

顧廿瞧了他一會兒,悶悶道:“知道了。”到底氣不過,顧廿氣呼呼地在樹下席地而坐,不解,“大哥到底為什麽要加入玄陰宮啊?”

姜宣挨著顧廿坐下,沒法回答他的話,兩人之間歸於沈默。

“這是怎麽了?在這兒躲懶?”

姜宣一驚,忙起身行禮:“弟子見過師父。”

顧廿慢了半拍:“弟子見過長老。”

來人是姜宣的師父季尋,聽雨樓最年輕的一位長老,平日裏都是笑臉迎人的,只是如今面上滿是嚴肅:“這會兒是晨習時間,你二人不在演習場,跑到這兒來躲懶?”

姜宣忙拉起顧廿的手:“師父,我和顧師兄這便過去。”

季尋的目光落在兩人的手上,又緩緩移到顧廿的臉上:“你是……顧廿?”

顧廿正待與姜宣一同離開,不想被季尋叫住,不似其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長老們,他時常見到季尋,一則季尋是姜宣的師父,二則季尋從前時常去找顧元,一來二去的,兩人還算得上熟悉。

季尋年紀輕輕就坐上長老之位,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他對閣中之事了如指掌,略一思索,便猜到兩人為何會在晨習的時間跑到這兒躲清靜。看著顧廿那張和顧元五分相似的臉,季尋放柔了語氣:“若是不想去演習場,可以去長寧院裏晨習。”

顧廿聞言眨眨眼,心裏有些感激。

下午,派中便傳出季長老罰了兩個弟子,明令派中弟子不得議論顧元之事的消息。“季長老人真好。”顧廿正和姜宣在院子裏對弈,聽了這個消息十分感激。

姜宣也說:“師父從前和顧師兄交好,對這事自然上心,顧師兄出走,最難過的除了掌門,就是師父了。”

想起從前溫潤如玉的兄長,顧廿也有些傷心:“我也想大哥了……”

姜宣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惹得顧廿難過,當下呆楞在原地,手足無措,安慰的話堵在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而這時,不知在院子外頭站了多久的季尋突然開口:“明兒我去梅城辦事,顧廿,你隨我一道。”

顧廿擡頭,對上季尋隱含關切的眼神,他連忙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是,長老。”

第二天,顧廿一大早就到了山門處,和季尋約定好的地方,卻看到已經在等待的季尋,他連忙跑過去,問:“長老,可是弟子來遲了?”

季尋搖頭:“你到的很早,我昨夜睡不著,索性早些來等,看你精神也有些不濟,先上車,在車上小憩一會兒吧。”

顧廿昨夜也是一宿沒睡,一上馬車頭就開始一點一點的了,不一會兒,便靠著座位睡著了。季尋盯著他的睡顏,想的卻是另一個人,心裏又是柔軟,又是不解:“你為什麽要離開呢?”卻不會有人回答他了。

顧廿睡得極香,直到季尋來喊他,他才迷迷糊糊問道:“已經到了嗎?”

季尋默了默:“事情已經辦妥了。”

“啊?!”顧廿一驚,瞬間清醒過來,有些局促地看向季尋,“抱歉,長老……”

季尋道:“不必道歉,看你睡得香,便沒叫你,本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元、顧元常說你一般晚上都睡得特別好,是最近幾天沒睡好嗎?”

顧廿楞住了,自從母親過世後,便很少有人這般關心他了,顧元雖是兄長,卻極少私下裏和他交流。心裏暖洋洋的,顧廿抿唇:“嗯,有些睡不著。”

季尋在一旁的座位上坐定:“別多想了,今兒城裏有燈會,帶你去散散心。”

顧廿自六歲拜入聽雨樓後便極少下山,聽到季尋要帶他去燈會,心裏雀躍,面上也帶了笑容:“謝謝長老。”

觸及他的笑臉,季尋別開了眼,低應一聲:“嗯。”隨後似乎陷入了沈思。

發覺季尋突然冷淡下來,顧廿有些不知所措,笑容也淡了,小心翼翼道:“長老若是事忙,我們便回去吧。”

季尋從沈思狀態中回神,看到笑容淺淺的顧廿,有些恍惚,他已許久未見那個溫文儒雅的青年了。半晌,季尋才回:“不礙事。”

燈會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顧廿開心極了,東跑跑,西瞧瞧,季尋則不近不遠地跟在不遠處,或是瞧著顧廿的背影發呆,或是垂眸深思。

“長老!”季尋擡頭,卻看到微微笑著的顧廿站在自己面前,右手攤開伸到自己面前。季尋盯著顧廿的臉,楞住了,久等不見回應的顧廿再次喚了一聲:“長老?”

只見季尋擡起手,覆上顧廿的臉,顧廿一瞬間便僵住了,一動不敢動地看著季尋。下一秒,季尋如夢初醒般收回手,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可有什麽事情?”

顧廿白玉般的面頰悄悄爬上紅暈,右手緊了緊手心的玉簪:“弟子方才見了這白玉簪子,格外喜歡,便將它買了下來,獻給長老,長老戴著一定好看。”

季尋的目光移到了顧廿的掌心,膚白勝雪,竟是比那白玉制成的簪子還要白上幾分,季尋輕笑,將簪子接過,為顧廿帶上:“你最稱白色。”

顧廿的臉都快紅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能磕磕絆絆地問道:“真、真的好看嗎?”

季尋含笑點頭,顧廿卻突然反應過來:“可這是我買給長老的,我不能戴。”

“你有此心,已經很好了,只是你到底手頭不寬裕,不必為長老費心。”說著,季尋解下腰間的錢袋,遞給顧廿,顧廿楞住了,季尋補充道,“拿去玩吧。”

顧廿接過錢袋,心裏暖洋洋的。

兩人邊走邊逛,期間顧廿買了不少精致的小東西,他歷來喜歡這些模樣精致的物件。忽然,他看到一旁的小攤,那盞精致的蓮花花燈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攤子前寫著:射中最遠的靶子就可以贏得蓮花花燈。

小攤前有不少人嘗試,卻都以失敗告終,顧廿被勾起了興致,他期待地看向季尋:“長老,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季尋的目光卻看向了別處,他說:“那家攤子快收攤了,我們先去那看看,然後再來這裏,好嗎?”

顧廿順著季尋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家猜燈謎的攤子,猜對二十道燈謎的人可以帶走店家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兒紅。顧廿是不擅長猜燈謎的,只是見季尋躍躍欲試的模樣,他沒有拒絕,而且跟著季尋往那邊走,順便問道:“長老好酒?”

季尋頓了頓:“倒也不是,只是你哥哥格外喜歡喝酒,便也常常陪他。”

兄長喜愛飲酒?顧廿眨了眨眼,他從前並不知道。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猜燈謎的小攤前,顧廿看著花燈上密密麻麻的字便頭疼,索性不看了,他轉頭端詳季尋猜謎時的模樣。季尋顯然是猜燈謎的高手,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謎面,思著片刻,答案便從薄唇吐出。幾乎是毫不費力的,季尋就贏走了女兒紅。

顧廿真心實意地誇讚道:“長老真厲害!”又期待地看向季尋,“長老,現在我們可以回去剛才的攤位了嗎?”

季尋含笑點頭:“自然,你心心念念這般久,若還是不讓你去,豈不是我這個做長老的不厚道?”

於是兩人說笑著往那射箭的攤子去了,忽然間,季尋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眼睛直楞楞地盯著一個方向。顧廿奇怪地看過去,只看見人來人往,沒什麽特別的東西,再轉頭時,季尋已順著那個方向追了出去。

顧廿略一遲疑,已然沒了季尋的身影,他只能硬著頭皮沿著季尋離開的方向找去。

直到夜深了,人群漸漸散去,顧廿獨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馬車旁邊,等待著不知去往何處、不知何時歸來的季尋。

駕車的阿福已經穿上了夾襖,看著衣著已然單薄的顧廿勸道:“小顧師兄,夜露寒涼,長老也不知何時回來,不如你去車裏等吧。”

顧廿搖搖頭:“不了,我就在這兒等,長老回來了可以第一時間看到他。”顧廿很擔心,他怕季尋是看到壞人了才追上去的,也不知道長老一個人會不會吃虧。

就在顧廿胡思亂想的時候,阿福雀躍道:“長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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