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三無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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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從夢裏醒來,正是夜半,外頭正狂風大作,不一會兒,一道驚雷劈下,又是一場大暴雨。氣溫驟降,剛被汗水浸了個透的沈鏡冰打了個寒顫。

今年夏天雨水太多,據說對於禦魂塾魔王身軀重塑工作也有影響,他也擔心得很。

這下他是真睡不著了,又掏了那本羌族人的族譜出來——這東西他後來一直帶在身上,時不時看一眼。他總記得自己先前好像在哪裏看到過,如何將羌族人自身能力覆制到旁人身上的方法。

他是不能再接受一次魔王的死了。若是魔王真又活了過來,沈鏡冰還要再日夜擔心這種事,那他估計會瘋的。這一次是實實在在體會到了,縱使是魔,其生命也是相當脆弱啊!

他好幾年前就有這種想法,而今魔王有重生一次的機會,不妨一試。

果不其然,被他找到了,說是要將此人靈魂凝結之物浸泡在羌族人的血液之中四十九日,每日子時一換。直至浸透,方可獲得那力量。

日子從他一刀一刀劃開好肉,再到後來忍著痛劃開舊傷疤。就這麽過去。那塊兒黑乎乎的東西泡在自己血液裏,隱隱約約地能看出些許紅色來。

一直到禦魂塾那群老頭找自己要魔王的魔丹,他終於忍不住好氣去看了情況。

以符然帶頭的那群迂老頭看上去很是興奮,搞得好像魔王已經活過來了一樣。

符然是早在門口等沈鏡冰了,遠遠看到他就迎了上去:“先生先生,東西可是帶來了?”

“這兒呢。”沈鏡冰走得急匆匆,一把將魔丹塞進了符然手裏,“人呢?讓我看看!”

他知道這種重塑身體的事情,是可以自己捏臉的,他居然開始擔心這群審美值得質疑的老頭把魔王給捏醜了。

可當他又一次看見那張許多年沒有親眼見到的臉,一下子同夢境裏那張滿是血汙的猙獰可怖的臉重合起來時,他幾乎都要哭了。

“沈先生,老夫和眾位可是照著魔王大人的畫像完美的覆原了,絕不可能再出什麽紕漏的。”符然顯得很是沾沾自喜,然後一邊推開了沈鏡冰讓他別礙事。

沈鏡冰現在倒沒什麽心情去在意這種小事了。他現在整個人正沈浸在“魔王真的已經回來了”的狂喜之中。這群人的技術果然不是蓋的,這純人造出來的身軀竟然還能做到同原裝的一模一樣,栩栩如生,也當真是個奇跡!

“這……這樣就可以了麽?”

“非也。不過大致是成了,但老夫並不保證這魂魄和大人消散的靈力能盡數喚回來;在此之前,這不過是一件死物。”

看著沈鏡冰臉上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符然一下子又不忍心了:“那什麽……沈先生,也不必擔憂,這身軀並不會作廢,可暫時安置於皇陵,隨時可以等大人魂魄歸位。”

那還是要等。

沈鏡冰不知自己還要再等上個幾年幾載,不過如今好歹是有了個實實在在的念想,他總是能時時刻刻看著那張幹幹凈凈的臉,而不是一堆什麽都沒有的衣冠冢,也不帶血汙,讓他沒有那麽害怕死亡。

他擡手撫上了那副新生的面龐,一下子又有了希望。沈鏡冰看向符然:“開始吧。”

那枚從頭至尾都浸染了沈鏡冰血液的魔丹放進那張半開的口中,再是那軀體自動將其吸收了進去。看符然的表情,這是個好征兆!

“成了成了!”符然狂喜地大叫著跑了出去,外頭的人也一陣歡呼。沈鏡冰感受不到什麽喜極而泣,只是高興。原本渺茫的希望一下子踏實了起來,現在只要等,他會回來的!

沈鏡冰有長生不老,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就是幾十年,幾千年,他也能等,畢竟這值得。

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愛人。

張庭正頭疼,這群人忠心是他們忠心,死腦筋也是他們死的,怎的說也不通理,卻也找不到理由罰他們。

說來他也想魔王了,從來沒見過這麽通情達理的上司,雖說有些時候倔了,但對自己或是其他人都是真好。所以張庭偶爾也會跟著沈鏡冰去禦魂塾逛逛,並送上自己最誠摯的祝福。

“滾吧你,還誠摯的祝福。你小子不就想著老大回來了給你分攤工作量麽。”沈鏡冰和張庭在皇陵前監工,眼看著那群人將魔王的備用身軀給擡進去。

“但這本來就不該我幹啊!”

“張軍師,”沈鏡冰對於他這番言論,並不打算給什麽好眼色,“你倒是,魔王大人的左膀右臂,就是應該承擔起輔佐君主的責任。加油!”

張庭看著沈鏡冰一臉陽光燦爛的笑,相當想打他。

“我作為魔王大人的內人,只能給予你最大程度的鼓勵了,嗯。”沈鏡冰一番欠揍的“鼓勵”,轉身往那皇陵裏頭走。

張庭追上去:“這社會主義和諧社會需要你我共同努力啊!你不能就因為老大的事兒而棄我於不顧啊!”原本是張庭、沈鏡冰,還有張榆祁三人,共同分攤魔界的管理事務,現在一個借口推掉了,另一個莫名其妙跑路了,整個攤子現在全壓在張庭一人身上。他發誓字*i一定要拉個墊背的!

“去你的吧!說得好像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你小子還記得幾個字一樣!”沈鏡冰是真的懶得跟他再貧什麽嘴了,他現在滿腦子想著魔王,當真是著了魔。

他知道自己未來的日子會是相當漫長的。

皇陵裏,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了,那些人收了個尾,盡數都退下了,最後那人看見張庭,找他結了工錢,也跟著旁人出去了。現在只剩了這倆活寶在這裏頭,偏偏是都不說話了,氣氛謎之凝重。

那條幽深的甬道直直通到裏頭去,鞋底磨在沙石地面上發出的細碎聲音回蕩在其中。誰都不說話,靜的嚇人。

直到進了安置魔王軀體的石室,就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在那石床邊兒上轉悠。

那是離奇消失了好幾天的妖王大人。對於她對自己棄之不顧的行為,張庭表示無法原諒,連去問她為何忽然出現在這裏都拒絕,相當幼稚地把沈鏡冰給推了出去。

張榆祁表情相當認真地垂頭觀察那副重新塑出來的軀體,看來是真的很像,多少年的老友都並未對此提出什麽質疑。察覺到有人進來,她才擡起頭,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

“唉。”她先是嘆了口氣,幫魔王整理好微亂的衣襟,“這裏頭會不會太空了?好歹再給他放點什麽,看上去沒那麽冷冰冰的,嚇人。”

“放什麽?就這樣不好?”沈鏡冰環顧四周,確實,除了那石床和那個人,這裏再無他物。可他不知這兒還能再放點什麽,布置太好了他怕魔王在這兒住得太開心了不想回去了。

放塊兒碑也不吉利;難不成……還放個什麽招魂的法陣?

張榆祁卻笑了出來:“幼稚死了,怎麽不會回來。”笑著笑著,她也笑不出了,又是一聲長嘆,“都這麽多年了啊……”

這麽多年了,也沒誰真的放下了。做夢一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年,才知道,自己念一個人能念那麽深。

在過了無數個大半夜提著小燈籠去皇陵找魔王念這天寫的情書的日子,等妖王大人管理魔界已經管的不勝其煩,已然,二十八年。

那個叫霜降的年輕人坐在芝華宮的書房裏,墨香和鹿涎香一並飄在這裏,煙霧繚繞。

沈鏡冰匆匆趕到,在門口站著喘了幾口氣,這才裝模作樣地踱了進去。

他第一眼先看見了那個四處張望、坐立不安的青年,卻在他身上嗅到了一絲強行壓下去的殺氣——不過不是沖自己的,像是這人自己身上本就有的戾氣。

沈鏡冰一瞬之間將這個年輕人打量了一番,十六七歲的樣子,可這渾身的氣質,已經是沾過無數人鮮血的老手了。再仔細瞧瞧,是個人類,卻還是個魔修。沈鏡冰在魔界呆久了,人身上的味道和魔身上的味道他分的出來,這還是這種混雜的,更好認。

他不知道這麽個職業殺手來找自己是做什麽。做推銷?問自己需不需要雇他去殺人?

年輕人一見沈鏡冰,忙就起身:“見過,沈先生,霜降。”

啊???

恕他沈鏡冰見識短淺,古人說話簡潔,但是真的是需要簡潔到這種主謂賓都沒有根本聽不懂在說什麽嗎?!

“不知言,見諒。”

那個年輕人有些忙亂,趕緊解釋自己什麽情況。這句沈鏡冰覺得自己可能聽懂了“不會說話,請見諒”。

這個人很好看,生的跟個水晶娃娃一樣,但是一點表情都沒有,連句完整的話也講不清楚。

三無???

沈鏡冰解下臉上的面具反扣在桌上。忽然想起這人第一句話,翻譯完後是楞了一下。

霜降,又是一個有草率爹媽的可憐孩子。

這個名字讓他恍惚了一下——他剛從春分和立夏的墓那裏過來。經常去看看這些已逝之人,這已經成了他一個習慣。不過那已經是別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的說。。。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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