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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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鏡冰左思右想,還是不讓自己變成那種拖後腿的廢物比較好。

既然魔王覺得自己是個累贅,那也沒什麽好賴著人家不走的道理,該說的說完,走就是了,不耽誤人家。

可是這裏還挺疼的。沈鏡冰幻想出的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按了按左胸。

他下床來,披了件薄外套,從帶來的包裹裏取了幾樣東西。包裹裏頭裝的是給魔王帶的東西和之前向笙天拿來的兩份卷軸。

坐到魔王對面,沈鏡冰將這兩個卷軸放在魔王面前。就看著魔王解開繩子,攤開,一行一行真在往下面看,頓時覺得沒了氣力,就連解釋起來就覺得,費力。

“這是幾日前,向笙天拿來的東西,看來是真的有意同我們魔界交好。”

手分別指了指:“這是蘇虛的個人資料,還有這個長的,是蘇虛手下的私兵名錄。”

他還特地咬重了幾個字的音:“羌族人。”

魔王看了半天,忽然聽這麽一句感到驚訝起來,挑眉看沈鏡冰,一臉“你為什麽會知道”的表情。

沈鏡冰都快對魔王日常懷疑自己出身習慣了,只是這會兒對於魔王的冷淡態度接受無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敏感脆弱的小玻璃心一下子就裂了。緩緩從自己的行李裏頭掏出了一本破書。之前想著有用,就帶上了。

他順便簡單講了此書的來歷和自己這具身體的真實身份——之前問了那麽久都不說,現在自己就完完整整說出來了,沈鏡冰已經破罐子破摔了。

魔王什麽也沒說,若有所思,看著幾份資料,也不管沈鏡冰就這麽一直把自己盯著是有多少不自在,竟就這麽把這堆玩意兒看完了!

“向笙天是從何處得來這些消息的?”

對了,向笙天沒說,但沈鏡冰能猜得到。整個懸星司都是長清門的人,在皇宮大院之內找吏部要來一個人的資料並不難;另外那份名目,若是他同蘇虛有什麽關系的話,想必也是能知道的。

至於這兩方之間有什麽關系嘛......想想,必定是在合作的。做事都是那副態度。

至於向笙天這個人,肯定反水,表面上和蘇虛和和氣氣的,私下裏來賣隊友情報以求別的依靠,當真是狡詐。

不過沈鏡冰轉念又想想,萬一是這兩方串通好的,就是為了來坑自己魔界一把呢?

雖然長點腦子的都知道自己沒這能力來整魔界,做了也沒什麽好處,但架不住有些人腦子就是缺根筋。

魔王也約莫能探出其中幾點奧秘:“倒是有必要暗地裏讓人去查一下長清門究竟在同什麽人勾結,還算計到我魔界來了......話說先生同張軍師是如何回應的?”

“只說是還需要你來定奪,可以考慮一下,往後拖幾個時日告訴他結果。順便演戲演演,或許能讓他覺得我們魔界是站在他這一方的,但並不說破。”

沈鏡冰看他一臉公事公辦不為所動的模樣,心裏頭堵得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掛在胸口,墜得他胸口悶疼,幹脆也就強硬起來,他問什麽自己答什麽,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兒。

可是那可能麽?沈鏡冰只覺得自己最怕的情況現在來了,就這麽赤丨裸裸地擺在自己面前,比自己想的還要直接。

你說就平常關系就算了,時間長了自己消化一下也就過去了;可偏偏要是這樣......沈鏡冰這還真不知道要怎麽疏通心緒了。難不成要靠著自己這永遠都走不完的時間來消磨,直到自己忘了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什麽樣貌?

玩膩了就放手了,可陷進去的人就是出不來了。

“魔王大人。”

“嗯。”

照舊,淡淡的應了一聲,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摸不出情感。沈鏡冰自認自己這種過於敏感的性子能從人的一言一行中看透對方這一瞬間的所思所想,可是這招在魔王身上卻失了效果,一次都沒成功過。

不知是他隱藏太深,還是自己面對他時候的無能為力和內心覆雜。

又是一段漫長寂寥的沈默。兩人各懷心事,

“那個......若是覺得我拖後腿或是怎麽樣,大人你可以直接說的......”在被人主動推開前,自己先主動與人加上隔閡,省得被人趕走的時候讓人覺得自己有種不要臉的留念。

“若是先生覺得魔界呆不下去,可自行去人界尋個住處,若是有困難,本座必會相助。”魔王楞是沒聽出他話裏頭的意思,就著沈鏡冰“充滿自知之明”的話講了下去,連個頭也沒擡,給有心之人平白添了幾分淡漠。

沈鏡冰心裏頭又抽了兩抽。

他總是有這種沖動,抓著對方的手,或是直接將人家按在墻上圈在自己懷裏不準走,然後問他“你究竟什麽意思?”

想法終歸是想法,沖動終歸是沖動。他總是小心翼翼的不去給人帶來這樣那樣的不愉快,不為自己的欲望所驅使,最後變得厭惡自己。

沈鏡冰忽而深吸一口氣,一下子嘆了出來,轉眼換上了一副輕松的模樣:“大人,在下所知不多,若是再有要問的可去文張軍師。”他講話都變得客客氣氣起來,“時候也不早了,在下也不耽誤大人休息,先去睡下了,明早即刻離開,絕不耽誤大人的事。”

一臉莫名其妙的信誓旦旦,像是要把自己全數的不滿都隨意地說出來,一臉“你愛聽不聽愛哄不哄”的討打模樣。這是他今日裏第二次這樣破罐子破摔,撿起一片罐子碎片,他能狠下心來劃開自己的動脈。

反正死不了那就隨便作,疼一點好歹能讓腦子清醒點。

可現實裏什麽都沒有,他就只能幹看著那雙無形的手揪著自己的心,長長的指甲嵌進了肉裏,折磨得生疼。

這比當初自己女神把自己拒了還一番嘲諷,還要來得痛苦。

魔王什麽也沒說,沒講同意或者是否定,默默地收了桌子上一堆卷軸資料準備挑燈夜讀,不打算打擾沈鏡冰休息。卻覺得他方才那番話有些怪異,擡起頭來略帶憂心地看了沈鏡冰一眼,對方已經翻身躺下了,一床薄被搭在身上,面對著墻對身後人道:“臨走麻煩把蠟燭滅一下,謝謝了。”

沈鏡冰現在的心情已經說不上是郁悶或者是難過了——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明明就是自己自作多情,明知道不能逾越的界限,現在被張藥皖幾句話一說就動搖了,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別人根本不會因為自己怎麽樣而受到任何影響。

那種一口氣吊不上來的胸悶氣短之感,根本不會因為自己這麽想而變得紓解開多少,反倒是更加嫌棄自己,到了一種境地。

那就走吧。

一夜,他基本沒睡,好不容易能睡著了,竟是夢,居然都還夢見自己真的如林依依對於自己的嘲諷一樣,變成一頭不省人事的豬,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真他媽開心。

次日清早,他誰都沒打招呼,已經收拾好東西要走了。聽見魔王還在書房裏,像是不知道天已經亮了一樣的還點著燈,外頭透過窗戶紙還能看到一點。沈鏡冰把帶來給魔王的東西全都放在了門口,留了張讓他收好的字條,轉身離開了,順帶還感嘆了一下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

他才懶得管張藥皖要坐什麽回去,幹脆就這麽跟著魔王算了。這樣想想,沈鏡冰毫無心理負擔地坐上了小馬車,一路飛馳回了皇宮——在坑自己尚且能交心的好友的時候,沈鏡冰是不流一點餘力的。

回了魔界皇宮,他也沒怎麽樣,忽然就開始收拾東西。張榆祁來問他是要幹什麽,他也沒管,隨便講了兩句對付過去。雖然已經同這女人談合了,但是還是要堅持一下自己內心的倔強,不能去理她的!

好了就這樣放縱自己幼稚下去吧。

但其實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是要幹什麽,去哪裏。他不需要別人來找自己——雖然並不會有人來就是了。

次日清晨,當春分端著剛出的溫熱水和毛巾敲開沈鏡冰的房間門準備叫他起床洗漱的時候,那張床早就已經冰冷了,打理得整整齊齊,像是從未有人在這裏睡過一般的感覺。

冬日,寒風刺骨,沈鏡冰在爬山,美名其曰鍛煉身體。

他媽的這個莞昀山怎麽就這麽難爬!自己平白無故攤上個“不老不死”這麽沒有用的超能力,就不能讓自己有上天入地只能麽?!

所幸身上帶的東西不多,一點搜刮來的金銀和一堆衣物,還都穿在了身上。相較路鳳城沒那麽冷,但也夠凍死一個沈鏡冰的了;再外加一些吃食,應該能撐到去人界的路。

所以說,就此要與魔界訣別了。沈鏡冰想想還有點不舍。到這個世界來半年多,魔界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在這裏的家,現在就這麽走了,肯定覺得難過。

但是只是像,又不是真的是。老跟個不要臉的臭蟲一樣賴著也不是個事兒,太掉價了。

那就走唄,不要再有什麽心理負擔了。

【第三卷 END】

第四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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