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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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是陰塵爻的生辰。
原本對於陰塵爻來說，生辰是可有可無的。早先那十幾年，反倒是北冥離比他還重視每年的這一天，偏要給陰塵爻親自煮一碗長壽面。當然陰塵爻也是享受著的。
後來他們關系淡了之後，北冥離也沒再做了，後面接連發生的那些事更是讓陰塵爻無暇顧及每年的這一天。
今年可以說是苦盡甘來了。
陰塵爻也出奇地主動準備，他親自提議，師徒四人就在他的院中設個小宴。谷內其他弟子一齊聚在空場上用餐，大家可以放開地吃喝。
最先收到消息的北冥離聞言也是對陰塵爻的做法感到一楞。不過人家想通了，要好好過下生辰，也沒什麽不妥。
當晚，整個淩岐谷上燈火通明，谷內也傳來陣陣歡呼聲。弟子們已經好久沒有在谷裏這般毫無顧忌地玩樂了。
北苑裏，一張圓桌四把椅子，桌上擺著豐盛的菜肴。這些都是谷裏的廚房做的。
餐桌上，陰塵爻目光尋了一遍。
在他的主位上，擺著一碗長壽面。
陰塵爻雖然沒動口，但他知道，這並非北冥離做的。
這只是一碗普通的面，沒有北冥離做的那般走心，離做的，連擺放都要擺放得細致無比。
北冥離在走進北苑前還很平常，不過只當今晚要吃個生辰宴罷了。
只是在看到那碗長壽面後，顯然也是想到了些什麽過往，神情也變得奇怪。
北冥離為陰塵爻做了十多年的長壽面，最終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把這個習慣給消除了，只留下那淡淡的回憶。
旁觀者的淩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也只有他知道兩人突然變得奇怪的緣由，所以只有一旁的莫瑾珩在莫名其妙地感受著越來越怪的氣氛。
“都坐下吧。”
陰塵爻一聲令下，三個親授弟子紛紛落座。從陰塵爻的右手邊開始排座，第一位自然就是大弟子北冥離，所以陰塵爻的左右兩邊坐的分別就是北冥離跟莫瑾珩。
陰塵爻還備了酒。
莫瑾珩自覺地起身為師尊和師兄們滿酒，拿起自己的酒杯，先向陰塵爻道了句生賀。
主位的陰塵爻滿意地對莫瑾珩點了點頭。
一杯下肚，莫瑾珩又滿了一杯，對北冥離和淩策說道，“瑾珩這段時間多謝兩位師兄的照顧，才能盡快適應了這谷中生活，特別是二師兄。”莫瑾珩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緊張兮兮的淩策。
繼續道，“以後，還要請兩位師兄多多指教。”
仰頭又是一杯。
陰塵爻但笑不語，對莫瑾珩的話顯然很是滿意。
北冥離盡量忽視陰塵爻看著莫瑾珩那讚賞的目光，也起身向陰塵爻敬了杯酒，道出生賀。
淩策隨其後。
庭院裏，一張圓桌，四個人，倒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
平日裏戌時便要休下，今夜卻到將近亥時仍是歡笑聲不斷。
空場上的眾弟子一個個都醉得左歪右倒，神志不清。
北苑裏的四人，也放開地大喝。
莫瑾珩作為需要備受照顧的小師弟，自然喝得最多。陰塵爻的酒量不算太好，但是每喝幾杯，他都能運內力將他們消散掉，自然不怕。
淩策沒啥顧忌，他的酒量也不小，不過喝的也沒莫瑾珩的那麽多，還能保住神智。
而北冥離，是喝得最少的。他自己掂量著酒量，沒敢多喝。畢竟身體一換，他對這具身體能承受多少酒量沒底，萬一耍酒瘋就囧了。
飯間，淩策和莫瑾珩各種暗鬥，倆人□□味兒十足。陰塵爻則時不時給北冥離夾菜，順帶關註著不讓他喝下太多酒。
歡盡過後，空場上倒了一大片人。
院裏的莫瑾珩也是站都站不穩，淩策在一旁取笑他，“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原來酒量也就這點。”其實淩策自己說話都是一說一嗝的。
昏昏沈沈的莫瑾珩聽到不服氣，想頂回去。嘗試著直起身去直視淩策，不過還沒站直就摔下椅子了。
“唔。”
身上被摔得疼了，莫瑾珩痛呼出聲，抗議失敗，反而成功換來了淩策的嘲笑。
跟莫瑾珩離得尚遠的北冥離有點看不下去了，繞過陰塵爻的位置，想去扶莫瑾珩。
但陰塵爻比他先了一步。
陰塵爻看到北冥離起身，就警惕地看著他。果然，北冥離朝著他左手邊的莫瑾珩走來了。
不想讓北冥離去扶莫瑾珩，陰塵爻搶在北冥離前面把小徒弟拉起來，按回椅子上。
沒扶到人，北冥離站在那有點尷尬。皺著眉去瞪假裝沒看見他剛剛動作的男人。
煩躁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淩策還想繼續調侃莫瑾珩，不過後者已經倒在桌子上不回應他了。
“餵，莫瑾珩。”
“zzzZZZ”
“怎麽就睡啦.....無趣。”
還想笑他兩句的，淩策現在打消這個念頭了，反正莫瑾珩這小子聽不到，浪費口水幹嘛。
“行了，已經很晚了，你們幾個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
淩策跟莫瑾珩喝得挺歡，也沒註意到時辰，但北冥離確實做得有點困了。不過他還是起身準備把餐桌收拾掉收拾，但是被陰塵爻攔下了。
“很晚了，明天我再讓弟子們收掉，你快去休息吧。”
陰塵爻的聲音很溫柔，北冥離神魂鬼差地收回了手，乖乖地準備回他的南苑。
“唔。”還趴在桌子上的莫瑾珩動了一下，然後轉了下頭，繼續趴在桌上睡。
“.........”陰塵爻。
“.........”北冥離。
“.....................”淩策。
“瑾珩這樣肯定走不穩，我扶他回去吧。”
北冥離上前要去拉起爛醉的莫瑾珩。
淩策在一邊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
陰塵爻卻出聲開口道，“讓他今晚歇在這裏吧，院裏還有多餘的房間。”
笑話，他這個樣子讓離扶回去萬一在院裏對離怎麽樣怎麽辦
陰塵爻是藏著這樣的私心。
北冥離看著主動讓別人留宿的陰塵爻，有些不可置信。看著不省人事的莫瑾珩，估計自己從北苑把他拉回南苑，也會累的半死。既然陰塵爻願意讓他留著，自己也就不找苦受了。
告了安，北冥離和淩策一同離開了北苑。
離去前，北冥離回頭看到了，陰塵爻直接抱起醉倒的莫瑾珩，進了空的一間臥房.........
一路上，北冥離都安靜得可怕。
淩策雖然也喝了很多，但腦子還能運轉。他估摸著，師兄是見師尊留下瑾珩，心裏不是滋味吧。
“那個，師兄啊，師弟他可是醉得厲害，如果回了南苑，難保半夜起來耍瘋呢。”
淩策這話的意思，當然是有意維護陰塵爻。
因為怕莫瑾珩耍酒瘋吵到北冥離，所以陰塵爻才留下他在自己院中。
聽到淩策的話，北冥離的臉色好轉了一些。笑笑回應淩策的關心，他倆就分道走了。
北冥離走了一段，忽然停住。
方向一拐，走向了去廚房的小徑。
陰塵爻今晚，似乎沒吃多少東西。
那碗長壽面，他也只是開頭吃了兩口意思意思而已，然後就晾在一旁了。
午時未過，他給他重新做一碗面，應該作數吧。
陰塵爻把一身酒氣的莫瑾珩抱進空房間，在房裏點了一盞燈。
事情還算順利。
莫瑾珩今晚確實喝得挺多，不過淩策喝得少他沒幾杯，也沒有這麽爛醉。
莫瑾珩喝得這麽大，當然是有原因的。
是陰塵爻動了點小手腳。
酒是一樣的酒，只是莫瑾珩座上的杯子裏有些其他東西而已。
只是想讓莫瑾珩醉一下而已。
從床頭的櫃子裏，陰塵爻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熏香。
陰塵爻先閉了自己的嗅覺，將熏香攤在莫瑾珩的鼻前，用內力驅香。
北冥離從廚房裏找了食材，匆匆做了一碗長壽面，他得趕在陰塵爻睡下之前給他送去。
他輕手輕腳地進了院子，院裏還有一桌狼狽沒人收拾。北冥離穿過桌子，把面端到陰塵爻的屋前。
屋裏的燈還亮著，門也大敞著。
見外屋沒有陰塵爻的身影，北冥離把面端進去放到桌子上。
小聲喚著師尊。
裏間沒有人走出來。
北冥離奇怪地探身去望，陰塵爻竟不在屋裏。
北冥離突然心一跳，出了屋。果不其然，院子裏另一個不屬於陰塵爻的房間，正亮著弱弱的燭光。
北冥離全身發抖，走到那個屋子的窗邊。
薄薄的紙窗內，微弱的光倒映出陰塵爻的身影。那個身影就是陰塵爻的無誤，而此時此刻的他，正伏在莫瑾珩的床邊！
從他離開北苑，趕到廚房，還做了碗面，這麽長的時間，陰塵爻竟一直留在莫瑾珩的屋裏
淩策說，留下莫瑾珩是為了不吵到他。那現在呢留在人家的房中，還俯在瑾珩的床邊是何意！
北冥離憶起方才陰塵爻那溫柔的話語。
什麽太晚了讓他回去休息只怕，是他留著會擾了他的好事吧！
北冥離的心在慢慢冷下去。
果然啊，男人還是那個男人，他早該明白的，為什麽已經吃了一次教訓，還不懂得長一智！
北冥離準備離去，在經過餐桌前，折回去拿走了陰塵爻房裏的面。就像沒有來過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陰塵爻渾然不知院裏發生的事。他俯身在莫瑾珩的身前，將香一點一點地驅盡了，才起身，退出房間。
夜半，北苑裏有些什麽動靜。守夜的弟子紛紛往陰塵爻的院子裏湧去，直到天將亮才消停。
而原本已經回東苑倒在床上的淩策也不得不趕去，但是自始至終，南苑的北冥離都沒有踏出過一步房門。
有弟子來報，他也只是應了句知道，沒有任何行動。
夜裏鬧出動靜的，是因為醉酒而不得不就在北苑睡下的莫瑾珩。
莫瑾珩一大早醒來，頭疼的像要裂開一樣。他艱難地爬起身來，“嘶！”
脖子處一陣一陣的鈍痛，還有.....他的身邊圍著好幾個弟子。弟子們見他醒了，還一臉防備地盯著自己，時刻準備出手。
“怎麽回事啊....”
“.....師弟”
見莫瑾珩不再像昨晚一樣亂發瘋，身旁的幾個弟子慢慢放松防備。
“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莫瑾珩的記憶仍停留在昨晚喝醉酒之前。
他環顧一周，這裏也並非他的房間。
幾個弟子相視一眼，無奈又抱怨地說，“師弟，你昨晚夢游了，在谷主的院裏好一陣鬧騰！”
什麽！夢游！
他活了十八年，都沒有夢游過！怎麽會無緣無故就夢游了呢。
“昨夜，你把谷主給驚擾到了，還是他把你制住了。”
莫瑾珩有種感覺，脖子上的痛肯定是陰塵爻弄的.......
“那.....我昨晚都幹了些什麽”莫瑾珩顫顫赫赫的。
“你醉得不省人事，谷主留了你在北苑睡下。結果半夜突然醒來，跟中了邪似的，見著什麽都砍，把外邊的樹啊石頭啊砍得碎成渣了。”
“還有還有，那一桌子的盤啊碗啊，都被你砸掉了。”
一個弟子嫌莫瑾珩不夠糟心似的補說道。
莫瑾珩很惆悵，非常惆悵。
他才來谷裏幾天啊，就鬧這麽大的事兒。
這時候，陰塵爻從外邊走進來，看到床上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洞裏的莫瑾珩，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勾唇冷笑。
“瑾珩，可是恢覆了”
聽到男人的聲音，莫瑾珩也不得不把臉從被子裏挖起來，怯生生地叫了聲師尊。
陰塵爻倒是沒有發怒的跡象。
“你，知道自己會夢游麽？”
“我沒有！之前從未出現過！”
莫瑾珩立即就否決了，他從來沒有這個毛病！
“可是昨晚的事，幾個位弟子可都看到了，包括我。”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見小徒弟這樣緊張兮兮的，陰塵爻也不再折磨他了。
“你也不用擔心，畢竟夜游癥並非你能控制，這事不是你的錯。”
莫瑾珩那口氣還一直提著，陰塵爻肯定還有什麽沒說的！
“不過，昨晚的危險，你自己去瞧瞧院裏的狀況，就能清楚。你，還是一人住一個院子比較好。”
畢竟，另一個院裏是已經手無縛雞之力的北冥離，這是陰塵爻話裏的意思，是個人都能聽的明白。
“.....”莫瑾珩有點呆楞楞的，這樣就好了只讓他搬走
他以為迎接他的會是先囚禁起來什麽的呢。
“今夜就把東西都搬去西苑吧。”
陰塵爻已經做好了決定了，言出即行。
又叮囑一句好好歇著，陰塵爻就沒再多做停留了。
莫瑾珩還稀裏糊塗的，他只是喝了個酒，這麽就被輕易地趕出南苑了！！他之前還想好的頑強抵抗的......
陰塵爻出了門就跟躲在門後偷笑不止的淩策打了個照面。
見陰塵爻看向自己，淩策趕緊湊上去。
“師尊！”您太英明了！
後面那半句淩策還沒敢說出口。
陰塵爻點了點頭，沒多理淩策。要知道，自己沒把淩策怎麽樣已經不錯了，當初是誰把莫瑾珩招到離的院裏的
如果可以，陰塵爻還想把莫瑾珩直接塞到淩策的院裏去呢！
淩策對著房裏擡起頭瞧見自己的莫瑾珩做了個鬼臉，蹭的一下就溜走了。
他昨晚來了之後沒見著師兄，今早一大早趕來看熱鬧，也沒看到北冥離的身影。回去的路上，淩策就順便拐進南苑裏。
果然，北冥離就待在屋中。
“師兄師兄，我來找你玩了。”
淩策大大咧咧地跑進來，也沒註意到北冥離心情不佳。
“怎麽，這是剛從哪來的。”
既來了客人，北冥離也不好表露出什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嘿嘿，師兄果然聰明，我是從師尊那回來的。”
“........”
“莫瑾珩那小子，被師尊趕去西苑了，昨晚啊，幸虧師尊有先見之明，留了他。不然，可不知道會不會驚擾到師兄呢。”
先見之明
北冥離嗤笑一聲，不應該是意料之中嗎
急著把莫瑾珩安排去單人住，好方便隨時去找他吧。
淩策還在為北冥離慶幸，北冥離卻也在默默為淩策慶幸。
如果當年淩策也被男人的攻勢給打動了心，現在恐怕，又要傷了一顆心吧。
淩策看處處跟他作對的莫瑾珩受挫，心情就是舒暢，滔滔不絕得跟北冥離幸災樂禍。
北冥離也盡量配合著他笑，但內心卻毫無波瀾。
沒一會兒，院外就開始有人進出。
不用去看，北冥離也知道是來給莫瑾珩搬東西的。
這次北冥離連理都不想去理，甚至沒有一點想出房門的沖動。
陰塵爻想怎樣，都與他無關，從現在開始，以後也是。
興許......陰塵爻在對他的關註慢慢淡下去之後，他還可以借機離開了。
當晚陰塵爻就來到北冥離的房前。
從昨晚北冥離走後，他便沒再見到離了。
本以為北冥離在聽到動靜後會出現在他的院裏，正好也讓他看看莫瑾珩發狂的模樣。
北冥離始終沒有出現，就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過，也沒有太大關系，畢竟看到的人也不少，他調走莫瑾珩，是為了不讓北冥離受擾。
莫瑾珩來谷裏也沒多長時間，東西不多，一個下午也就搬完了，現在南苑裏又是恢覆之前的模樣，陰塵爻很滿意。
他還未擡起手敲門，屋裏的燈光突然就暗了。
陰塵爻一楞，離今晚怎麽早了一個時辰歇下了。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敲門，這才剛剛熄燈，北冥離必然還未睡下。
“何人”
屋裏傳來北冥離很小聲的詢問，必然是進了裏屋了。
果然是要睡下了嗎。
“離，是我。”
“師尊，有事嗎”
“哦，並無大事，如果你要歇下，明日再說也行。”
這句自然只是客氣話，按理北冥離都應該出來迎他的。
“那明日再說吧，我乏了。”
北冥離無心顧及禮數，反正他自己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陰塵爻。
門外的陰塵爻得到了跟預想中的答案全然相反的回應，楞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下子才反應過來。
他這是吃了閉門羹
“呃.....那你歇著吧。”
離說他累了，陰塵爻也不忍再讓他起來了。
自己本來也是想來說說今日之事的，不是什麽要緊的。
只是一天沒看到北冥離，心裏癢癢的就是了。
“哎。”算了算了，起碼是聽到聲音了。
北冥離在屋裏等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身上還是一套整齊的外衣，根本沒有要入睡的樣子。
他剛剛是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已經近在門前的樣子，一眼便能認出是那個男人，所以他跑到燈燭前，把燈火給吹熄了。
雖然他明白，在谷裏總是逃不掉的，但還是下意識地去避開。
屋外早就沒了男人的身影了，但慌還是要圓的。
北冥離把外衣中衣一一褪下，躺在床上。
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多多少少還是能夠鍛煉心理承受能力的。
至少這一次，沒有那種錐心的痛了。
至少，他可以很冷靜地接受......
至少，他還能在這樣的夜晚入睡......
幾乎是天剛亮，陰塵爻就已經守在北冥離房門口了。
北冥離打開房門的時候就跟陰塵爻對了個正著。
他這屋子，才這短短的日子裏就兩次被人一大早守著光顧了。
“師尊。”
“離！”
陰塵爻也守了有好一會兒了。過了北冥離該起的時間，他還是忍著去敲門的沖動。
昨日一整天沒有看到北冥離的人了，晚上輾轉難眠。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趕來蹲在門口了。
終於見到北冥離，陰塵爻那顆總是莫名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換上一張笑臉。
“師尊這麽早，有什麽事”
北冥離巴不得陰塵爻能趕緊有事說事，說完就走。
不過陰塵爻本來也沒什麽大事，他能說一天沒見到你心裏就難受得不行嗎
“瑾珩的事，你知道了吧。”
北冥離早就在昨日淩策對莫瑾珩的冷嘲熱諷中知道得不差了。
對陰塵爻點了點頭。北冥離心裏也犯嘀咕，這事兒犯得著跟他再說一次嗎
北冥離的語氣有些生硬，“師尊想讓瑾珩到哪去便決定就是了，瑾珩他只能聽你的，我也肯定不能有什麽意見啊。”
他雖然已經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但對上陰塵爻，還是會繃不住。
話一出口，北冥離也有些後悔。
自己何必把不滿表現出來和當年一樣，有沒有用明明是已經知道的。
陰塵爻也被北冥離突然的冷淡驚到。
心裏的不安漸濃，甚至有了淡淡的慍怒。
自己的心意，離是知道的。那莫瑾珩一來就想跟北冥離套近乎，難道離還能以為他會忍嗎？
更何況後來離一次次地在他面前表現出對莫瑾珩的關心，無一不是讓陰塵爻把莫瑾珩安排到別處的理由。
他這次成功地把莫瑾珩調走了，離會為了莫瑾珩對他生氣嗎？
“你在生氣”
陰塵爻想知道，便直接問了。
北冥離呆了一下，反應過來。
“沒有。”
“既然沒有，為什麽要說出那番話”
“呵，那我說錯了嗎”
北冥離突然轉回身不去看陰塵爻，聲音愈加冰冷。
“師尊三番兩次地想把瑾珩調到別處住，究竟是為何”
果然，離果然在為莫瑾珩的事生氣。
他是跟男人！難道有人公然跟他搶人，他還要給別人行個近水樓臺的方便嗎！
“那西苑本就是為他備好的，他又何必偏要來你這住”
“所以師尊你就使了個計。”
北冥離毫不留情地戳出陰塵爻的算盤。
“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他從我這裏安排走。”省得我礙著你們了
陰塵爻全身發抖，離是如何發現的
莫瑾珩突然發狂，到處亂砍的瘋相，眾多弟子都看在眼裏。
北冥離雖沒親眼所見，但大家夥的口傳，怎至於他懷疑自己
可陰塵爻也不想狡辯了，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難道離還不明白嗎
離也該看得出來，自己在視莫瑾珩為眼中釘、情敵！可即使如此，他還是要為了莫瑾珩與自己置氣嗎？
如果是，那麽北冥離的立場很明顯了，他要莫瑾珩，而不是陰塵爻。
“所以你都知道.....你氣我把莫瑾珩弄走，是嗎......”
陰塵爻就像等著審判的罪犯，就差最後一擊。
背對著他的北冥離看不到表情，只是在陰塵爻看不到的地方攥緊了拳頭，突然松開。跨步走進房間，房門被嘭得關上了。
陰塵爻腳一軟，跪在地上。
他還是輸了。
不，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失去了參與這場奪心比賽的資格。
他敗給了一個小了他那麽多的小子。
陰塵爻捂住自己的心臟，好痛。但是他分不清是自己的痛，還是北冥離的。
離會痛嗎？不會吧，他不會為自己痛的。
原來喜歡的人，心裏裝著的是另一個人，是這種滋味啊。
陰塵爻終於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強撐著沒倒在北冥離的房前倒下。
陰塵爻再也不想看到北冥離因為自己為他所做的一切才被迫關心他的模樣了。
他要的，是離的真心。
谷裏似乎又開始覆蓋了冷氣壓。
而這次不止是陰塵爻的北苑，就連相隔甚遠的北冥離的南苑，也同樣彌漫著那凍死人的寒氣。
而受害最深的，是還要往兩邊跑，又是勸又擔任傳話信鴿的淩策。
而莫瑾珩看到這種情況，默默地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打從那一夜後，他壓根就沒再犯什麽夜游癥。
他也後知後覺，可能自己被算計了。
不過他就算說出來也沒人信陰塵爻會算計他，他也就幹脆裝傻。
只是心裏還是挺震驚的，北冥離居然可以讓他不惜威嚴地去設計一個小徒弟。莫瑾珩也挺懊惱，自己好像真的碰到虎屁股了。
他識相地有多遠滾多遠。
能不見到北冥離和陰塵爻是最好，但是淩策這邊不能放過，他還是會時常到訪。
只不過最近好像他這個二師兄為了陰塵爻和北冥離的事有點焦頭爛額了。
莫瑾珩現在來東苑，都是替淩策端飯來的。畢竟他也有點於心不忍了。
淩策現在就跟忙著撮合倆吵架爹媽的兒子一樣，話說，師尊為啥就不能和師兄住得近一點啊！一個南一個北的，不氣死也得跑死他了！
那日陰塵爻拖著沈重的身體，昏昏沈沈，甚至有點漫無目的地在谷裏走著。
被淩策撞見了。
可以說自打六年前陰塵爻開始振作起來之後，幾乎沒見到他這麽狼狽頹廢了。
“師尊！”
淩策眼見地註意到男人嘴角尚未擦幹凈的血跡，慌亂著上去查看。
“師尊，你怎麽了”
他喚了好幾聲了，陰塵爻都跟聾了似的，完全無視身邊的人，只繼續往前走。
“師尊，我帶你回屋吧。”
淩策還是決定先把這樣的師尊待會北苑會比較好。
他不用問也知道師尊這是從哪裏出來的。
只是他不明白原因。
他們兩個不應該已經和好了嗎？
至少到生辰那天，兩人都沒有任何異樣。
幸虧陰塵爻雖然昏沈，但對於淩策的攙扶並不掙紮，一副隨他怎麽擺布地被淩策半拖半架地回了院子。
幸虧現在還早，也沒什麽弟子看到。
男人屁股一貼著床，整個人就幹脆倒下去了。
疲憊不堪。
“師尊.....”
淩策見狀都不太敢問發生了什麽了。
“你出去吧。”
陰塵爻突然開口。
淩策一楞，開始猶豫。
“我不會怎麽樣的。”
似乎猜到了淩策的憂慮，陰塵爻直接告訴了他自己不會亂來。
“那，師尊您歇著吧，有需要就喊弟子們。”
淩策是挺想留下來親自看著陰塵爻的，不過他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出了什麽事的。
一路快跑到南苑。
北冥離的放門口，地上還有一小攤血。
怕北冥離擔心。淩策還是先清理了一些血汙，這才上前去敲門。
“師兄，是我，淩策。”
淩策在外面輕扣房門，只聽到裏面有細碎的聲響。
但是好半晌，北冥離都沒有來開門。
“有什麽事嗎？”只聽到北冥離略顯疲憊的聲音。
“呃...師兄，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淩策聽的出來，北冥離的狀態並不好。
“無事。”
看來北冥離也不打算跟他說發生了什麽的。
淩策有些無奈。
這兩人怎麽突然變得這樣奇怪
不想惹北冥離煩，淩策還是事先離開了。
他們倆人的事，有的時候，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解決，自己是摻和不進去的。
後來的幾日，幾乎都是淩策來來回回地兩頭顧。
不過若是往常，陰塵爻必定是好了傷疤後就趕緊展開下一輪攻勢。
但這一次，倆人就像陷入了冷戰。
北冥離不動，陰塵爻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讓淩策更加驚異了。
昏暗的暗室裏，陰塵爻低頭垂坐在地上，整個人有點狼狽，似乎好幾日未曾好好梳洗。
他已經連續幾日沒有出過門了。
這還是自北冥離回到谷裏的第一次，畢......自己只要一天不見北冥離就難受。
現在也不例外。
他的心好像千瘡百孔了。
他很想去見北冥離，但是他還記得北冥離對他說的話。
所以他不敢了。
離心裏已經裝下了別人，已經沒有他的席地了。
陰塵爻此時此刻是矛盾的。
他並不想讓離難過不開心，可那邊意味著......他要成全北冥離和莫瑾珩。
這是他一輩子都做不出來的！
可.......就像現在這樣。
他強行把莫瑾珩從離的身邊拉走，北冥離對他很失望，也很生氣，這同樣也讓他心痛難忍。
他已經那麽些天沒出去了，是不是.....離已經去找了莫瑾珩。
他們會做什麽
........
離會跟莫瑾珩表白心意嗎？
莫瑾珩會答應嗎？
“唔！不......”
腦子裏環繞著這些疑問快要把陰塵爻的神經擊垮了，他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蜷在角落裏。他的身邊，還散落著北冥離的舊物。
而北冥離，同樣也不好過。
他雖沒有像陰塵爻一樣閉門不出，但也是除了不得已要出門在外，不再移步房內。
畢竟他已經受過一次同樣的傷害，或許對北冥離而言，前一次的暴擊已經為他形成了一張隱形的盾牌。
可他無論何時出來走動，都也沒在見到陰塵爻的身影。
北冥離沒有問，淩策來找他，他也直接了當地打斷淩策準備給他匯報陰塵爻行程的打算。
已經下定好了決心不在幹涉了不是嗎？
陰塵爻也沒再來找他了不是嗎？
就和預測的差不多了。
現在也就差一個時機，他就可以借口離開了。
到時候，他還是可以回到大哥他們身邊，繼續五年前那種平淡的生活。
北冥離心想，卻還是止不住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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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對於陰塵爻來說，生辰是可有可無的。早先那十幾年，反倒是北冥離比他還重視每年的這一天，偏要給陰塵爻親自煮一碗長壽面。當然陰塵爻也是享受著的。
後來他們關系淡了之後，北冥離也沒再做了，後面接連發生的那些事更是讓陰塵爻無暇顧及每年的這一天。
今年可以說是苦盡甘來了。
陰塵爻也出奇地主動準備，他親自提議，師徒四人就在他的院中設個小宴。谷內其他弟子一齊聚在空場上用餐，大家可以放開地吃喝。
最先收到消息的北冥離聞言也是對陰塵爻的做法感到一楞。不過人家想通了，要好好過下生辰，也沒什麽不妥。
當晚，整個淩岐谷上燈火通明，谷內也傳來陣陣歡呼聲。弟子們已經好久沒有在谷裏這般毫無顧忌地玩樂了。
北苑裏，一張圓桌四把椅子，桌上擺著豐盛的菜肴。這些都是谷裏的廚房做的。
餐桌上，陰塵爻目光尋了一遍。
在他的主位上，擺著一碗長壽面。
陰塵爻雖然沒動口，但他知道，這並非北冥離做的。
這只是一碗普通的面，沒有北冥離做的那般走心，離做的，連擺放都要擺放得細致無比。
北冥離在走進北苑前還很平常，不過只當今晚要吃個生辰宴罷了。
只是在看到那碗長壽面後，顯然也是想到了些什麽過往，神情也變得奇怪。
北冥離為陰塵爻做了十多年的長壽面，最終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把這個習慣給消除了，只留下那淡淡的回憶。
旁觀者的淩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也只有他知道兩人突然變得奇怪的緣由，所以只有一旁的莫瑾珩在莫名其妙地感受著越來越怪的氣氛。
“都坐下吧。”
陰塵爻一聲令下，三個親授弟子紛紛落座。從陰塵爻的右手邊開始排座，第一位自然就是大弟子北冥離，所以陰塵爻的左右兩邊坐的分別就是北冥離跟莫瑾珩。
陰塵爻還備了酒。
莫瑾珩自覺地起身為師尊和師兄們滿酒，拿起自己的酒杯，先向陰塵爻道了句生賀。
主位的陰塵爻滿意地對莫瑾珩點了點頭。
一杯下肚，莫瑾珩又滿了一杯，對北冥離和淩策說道，“瑾珩這段時間多謝兩位師兄的照顧，才能盡快適應了這谷中生活，特別是二師兄。”莫瑾珩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緊張兮兮的淩策。
繼續道，“以後，還要請兩位師兄多多指教。”
仰頭又是一杯。
陰塵爻但笑不語，對莫瑾珩的話顯然很是滿意。
北冥離盡量忽視陰塵爻看著莫瑾珩那讚賞的目光，也起身向陰塵爻敬了杯酒，道出生賀。
淩策隨其後。
庭院裏，一張圓桌，四個人，倒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
平日裏戌時便要休下，今夜卻到將近亥時仍是歡笑聲不斷。
空場上的眾弟子一個個都醉得左歪右倒，神志不清。
北苑裏的四人，也放開地大喝。
莫瑾珩作為需要備受照顧的小師弟，自然喝得最多。陰塵爻的酒量不算太好，但是每喝幾杯，他都能運內力將他們消散掉，自然不怕。
淩策沒啥顧忌，他的酒量也不小，不過喝的也沒莫瑾珩的那麽多，還能保住神智。
而北冥離，是喝得最少的。他自己掂量著酒量，沒敢多喝。畢竟身體一換，他對這具身體能承受多少酒量沒底，萬一耍酒瘋就囧了。
飯間，淩策和莫瑾珩各種暗鬥，倆人□□味兒十足。陰塵爻則時不時給北冥離夾菜，順帶關註著不讓他喝下太多酒。
歡盡過後，空場上倒了一大片人。
院裏的莫瑾珩也是站都站不穩，淩策在一旁取笑他，“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原來酒量也就這點。”其實淩策自己說話都是一說一嗝的。
昏昏沈沈的莫瑾珩聽到不服氣，想頂回去。嘗試著直起身去直視淩策，不過還沒站直就摔下椅子了。
“唔。”
身上被摔得疼了，莫瑾珩痛呼出聲，抗議失敗，反而成功換來了淩策的嘲笑。
跟莫瑾珩離得尚遠的北冥離有點看不下去了，繞過陰塵爻的位置，想去扶莫瑾珩。
但陰塵爻比他先了一步。
陰塵爻看到北冥離起身，就警惕地看著他。果然，北冥離朝著他左手邊的莫瑾珩走來了。
不想讓北冥離去扶莫瑾珩，陰塵爻搶在北冥離前面把小徒弟拉起來，按回椅子上。
沒扶到人，北冥離站在那有點尷尬。皺著眉去瞪假裝沒看見他剛剛動作的男人。
煩躁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淩策還想繼續調侃莫瑾珩，不過後者已經倒在桌子上不回應他了。
“餵，莫瑾珩。”
“zzzZZZ”
“怎麽就睡啦.....無趣。”
還想笑他兩句的，淩策現在打消這個念頭了，反正莫瑾珩這小子聽不到，浪費口水幹嘛。
“行了，已經很晚了，你們幾個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
淩策跟莫瑾珩喝得挺歡，也沒註意到時辰，但北冥離確實做得有點困了。不過他還是起身準備把餐桌收拾掉收拾，但是被陰塵爻攔下了。
“很晚了，明天我再讓弟子們收掉，你快去休息吧。”
陰塵爻的聲音很溫柔，北冥離神魂鬼差地收回了手，乖乖地準備回他的南苑。
“唔。”還趴在桌子上的莫瑾珩動了一下，然後轉了下頭，繼續趴在桌上睡。
“.........”陰塵爻。
“.........”北冥離。
“.....................”淩策。
“瑾珩這樣肯定走不穩，我扶他回去吧。”
北冥離上前要去拉起爛醉的莫瑾珩。
淩策在一邊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
陰塵爻卻出聲開口道，“讓他今晚歇在這裏吧，院裏還有多餘的房間。”
笑話，他這個樣子讓離扶回去萬一在院裏對離怎麽樣怎麽辦
陰塵爻是藏著這樣的私心。
北冥離看著主動讓別人留宿的陰塵爻，有些不可置信。看著不省人事的莫瑾珩，估計自己從北苑把他拉回南苑，也會累的半死。既然陰塵爻願意讓他留著，自己也就不找苦受了。
告了安，北冥離和淩策一同離開了北苑。
離去前，北冥離回頭看到了，陰塵爻直接抱起醉倒的莫瑾珩，進了空的一間臥房.........
一路上，北冥離都安靜得可怕。
淩策雖然也喝了很多，但腦子還能運轉。他估摸著，師兄是見師尊留下瑾珩，心裏不是滋味吧。
“那個，師兄啊，師弟他可是醉得厲害，如果回了南苑，難保半夜起來耍瘋呢。”
淩策這話的意思，當然是有意維護陰塵爻。
因為怕莫瑾珩耍酒瘋吵到北冥離，所以陰塵爻才留下他在自己院中。
聽到淩策的話，北冥離的臉色好轉了一些。笑笑回應淩策的關心，他倆就分道走了。
北冥離走了一段，忽然停住。
方向一拐，走向了去廚房的小徑。
陰塵爻今晚，似乎沒吃多少東西。
那碗長壽面，他也只是開頭吃了兩口意思意思而已，然後就晾在一旁了。
午時未過，他給他重新做一碗面，應該作數吧。
陰塵爻把一身酒氣的莫瑾珩抱進空房間，在房裏點了一盞燈。
事情還算順利。
莫瑾珩今晚確實喝得挺多，不過淩策喝得少他沒幾杯，也沒有這麽爛醉。
莫瑾珩喝得這麽大，當然是有原因的。
是陰塵爻動了點小手腳。
酒是一樣的酒，只是莫瑾珩座上的杯子裏有些其他東西而已。
只是想讓莫瑾珩醉一下而已。
從床頭的櫃子裏，陰塵爻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熏香。
陰塵爻先閉了自己的嗅覺，將熏香攤在莫瑾珩的鼻前，用內力驅香。
北冥離從廚房裏找了食材，匆匆做了一碗長壽面，他得趕在陰塵爻睡下之前給他送去。
他輕手輕腳地進了院子，院裏還有一桌狼狽沒人收拾。北冥離穿過桌子，把面端到陰塵爻的屋前。
屋裏的燈還亮著，門也大敞著。
見外屋沒有陰塵爻的身影，北冥離把面端進去放到桌子上。
小聲喚著師尊。
裏間沒有人走出來。
北冥離奇怪地探身去望，陰塵爻竟不在屋裏。
北冥離突然心一跳，出了屋。果不其然，院子裏另一個不屬於陰塵爻的房間，正亮著弱弱的燭光。
北冥離全身發抖，走到那個屋子的窗邊。
薄薄的紙窗內，微弱的光倒映出陰塵爻的身影。那個身影就是陰塵爻的無誤，而此時此刻的他，正伏在莫瑾珩的床邊！
從他離開北苑，趕到廚房，還做了碗面，這麽長的時間，陰塵爻竟一直留在莫瑾珩的屋裏
淩策說，留下莫瑾珩是為了不吵到他。那現在呢留在人家的房中，還俯在瑾珩的床邊是何意！
北冥離憶起方才陰塵爻那溫柔的話語。
什麽太晚了讓他回去休息只怕，是他留著會擾了他的好事吧！
北冥離的心在慢慢冷下去。
果然啊，男人還是那個男人，他早該明白的，為什麽已經吃了一次教訓，還不懂得長一智！
北冥離準備離去，在經過餐桌前，折回去拿走了陰塵爻房裏的面。就像沒有來過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陰塵爻渾然不知院裏發生的事。他俯身在莫瑾珩的身前，將香一點一點地驅盡了，才起身，退出房間。
夜半，北苑裏有些什麽動靜。守夜的弟子紛紛往陰塵爻的院子裏湧去，直到天將亮才消停。
而原本已經回東苑倒在床上的淩策也不得不趕去，但是自始至終，南苑的北冥離都沒有踏出過一步房門。
有弟子來報，他也只是應了句知道，沒有任何行動。
夜裏鬧出動靜的，是因為醉酒而不得不就在北苑睡下的莫瑾珩。
莫瑾珩一大早醒來，頭疼的像要裂開一樣。他艱難地爬起身來，“嘶！”
脖子處一陣一陣的鈍痛，還有.....他的身邊圍著好幾個弟子。弟子們見他醒了，還一臉防備地盯著自己，時刻準備出手。
“怎麽回事啊....”
“.....師弟”
見莫瑾珩不再像昨晚一樣亂發瘋，身旁的幾個弟子慢慢放松防備。
“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莫瑾珩的記憶仍停留在昨晚喝醉酒之前。
他環顧一周，這裏也並非他的房間。
幾個弟子相視一眼，無奈又抱怨地說，“師弟，你昨晚夢游了，在谷主的院裏好一陣鬧騰！”
什麽！夢游！
他活了十八年，都沒有夢游過！怎麽會無緣無故就夢游了呢。
“昨夜，你把谷主給驚擾到了，還是他把你制住了。”
莫瑾珩有種感覺，脖子上的痛肯定是陰塵爻弄的.......
“那.....我昨晚都幹了些什麽”莫瑾珩顫顫赫赫的。
“你醉得不省人事，谷主留了你在北苑睡下。結果半夜突然醒來，跟中了邪似的，見著什麽都砍，把外邊的樹啊石頭啊砍得碎成渣了。”
“還有還有，那一桌子的盤啊碗啊，都被你砸掉了。”
一個弟子嫌莫瑾珩不夠糟心似的補說道。
莫瑾珩很惆悵，非常惆悵。
他才來谷裏幾天啊，就鬧這麽大的事兒。
這時候，陰塵爻從外邊走進來，看到床上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洞裏的莫瑾珩，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勾唇冷笑。
“瑾珩，可是恢覆了”
聽到男人的聲音，莫瑾珩也不得不把臉從被子裏挖起來，怯生生地叫了聲師尊。
陰塵爻倒是沒有發怒的跡象。
“你，知道自己會夢游麽？”
“我沒有！之前從未出現過！”
莫瑾珩立即就否決了，他從來沒有這個毛病！
“可是昨晚的事，幾個位弟子可都看到了，包括我。”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見小徒弟這樣緊張兮兮的，陰塵爻也不再折磨他了。
“你也不用擔心，畢竟夜游癥並非你能控制，這事不是你的錯。”
莫瑾珩那口氣還一直提著，陰塵爻肯定還有什麽沒說的！
“不過，昨晚的危險，你自己去瞧瞧院裏的狀況，就能清楚。你，還是一人住一個院子比較好。”
畢竟，另一個院裏是已經手無縛雞之力的北冥離，這是陰塵爻話裏的意思，是個人都能聽的明白。
“.....”莫瑾珩有點呆楞楞的，這樣就好了只讓他搬走
他以為迎接他的會是先囚禁起來什麽的呢。
“今夜就把東西都搬去西苑吧。”
陰塵爻已經做好了決定了，言出即行。
又叮囑一句好好歇著，陰塵爻就沒再多做停留了。
莫瑾珩還稀裏糊塗的，他只是喝了個酒，這麽就被輕易地趕出南苑了！！他之前還想好的頑強抵抗的......
陰塵爻出了門就跟躲在門後偷笑不止的淩策打了個照面。
見陰塵爻看向自己，淩策趕緊湊上去。
“師尊！”您太英明了！
後面那半句淩策還沒敢說出口。
陰塵爻點了點頭，沒多理淩策。要知道，自己沒把淩策怎麽樣已經不錯了，當初是誰把莫瑾珩招到離的院裏的
如果可以，陰塵爻還想把莫瑾珩直接塞到淩策的院裏去呢！
淩策對著房裏擡起頭瞧見自己的莫瑾珩做了個鬼臉，蹭的一下就溜走了。
他昨晚來了之後沒見著師兄，今早一大早趕來看熱鬧，也沒看到北冥離的身影。回去的路上，淩策就順便拐進南苑裏。
果然，北冥離就待在屋中。
“師兄師兄，我來找你玩了。”
淩策大大咧咧地跑進來，也沒註意到北冥離心情不佳。
“怎麽，這是剛從哪來的。”
既來了客人，北冥離也不好表露出什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嘿嘿，師兄果然聰明，我是從師尊那回來的。”
“........”
“莫瑾珩那小子，被師尊趕去西苑了，昨晚啊，幸虧師尊有先見之明，留了他。不然，可不知道會不會驚擾到師兄呢。”
先見之明
北冥離嗤笑一聲，不應該是意料之中嗎
急著把莫瑾珩安排去單人住，好方便隨時去找他吧。
淩策還在為北冥離慶幸，北冥離卻也在默默為淩策慶幸。
如果當年淩策也被男人的攻勢給打動了心，現在恐怕，又要傷了一顆心吧。
淩策看處處跟他作對的莫瑾珩受挫，心情就是舒暢，滔滔不絕得跟北冥離幸災樂禍。
北冥離也盡量配合著他笑，但內心卻毫無波瀾。
沒一會兒，院外就開始有人進出。
不用去看，北冥離也知道是來給莫瑾珩搬東西的。
這次北冥離連理都不想去理，甚至沒有一點想出房門的沖動。
陰塵爻想怎樣，都與他無關，從現在開始，以後也是。
興許......陰塵爻在對他的關註慢慢淡下去之後，他還可以借機離開了。
當晚陰塵爻就來到北冥離的房前。
從昨晚北冥離走後，他便沒再見到離了。
本以為北冥離在聽到動靜後會出現在他的院裏，正好也讓他看看莫瑾珩發狂的模樣。
北冥離始終沒有出現，就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過，也沒有太大關系，畢竟看到的人也不少，他調走莫瑾珩，是為了不讓北冥離受擾。
莫瑾珩來谷裏也沒多長時間，東西不多，一個下午也就搬完了，現在南苑裏又是恢覆之前的模樣，陰塵爻很滿意。
他還未擡起手敲門，屋裏的燈光突然就暗了。
陰塵爻一楞，離今晚怎麽早了一個時辰歇下了。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敲門，這才剛剛熄燈，北冥離必然還未睡下。
“何人”
屋裏傳來北冥離很小聲的詢問，必然是進了裏屋了。
果然是要睡下了嗎。
“離，是我。”
“師尊，有事嗎”
“哦，並無大事，如果你要歇下，明日再說也行。”
這句自然只是客氣話，按理北冥離都應該出來迎他的。
“那明日再說吧，我乏了。”
北冥離無心顧及禮數，反正他自己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陰塵爻。
門外的陰塵爻得到了跟預想中的答案全然相反的回應，楞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下子才反應過來。
他這是吃了閉門羹
“呃.....那你歇著吧。”
離說他累了，陰塵爻也不忍再讓他起來了。
自己本來也是想來說說今日之事的，不是什麽要緊的。
只是一天沒看到北冥離，心裏癢癢的就是了。
“哎。”算了算了，起碼是聽到聲音了。
北冥離在屋裏等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身上還是一套整齊的外衣，根本沒有要入睡的樣子。
他剛剛是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已經近在門前的樣子，一眼便能認出是那個男人，所以他跑到燈燭前，把燈火給吹熄了。
雖然他明白，在谷裏總是逃不掉的，但還是下意識地去避開。
屋外早就沒了男人的身影了，但慌還是要圓的。
北冥離把外衣中衣一一褪下，躺在床上。
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多多少少還是能夠鍛煉心理承受能力的。
至少這一次，沒有那種錐心的痛了。
至少，他可以很冷靜地接受......
至少，他還能在這樣的夜晚入睡......
幾乎是天剛亮，陰塵爻就已經守在北冥離房門口了。
北冥離打開房門的時候就跟陰塵爻對了個正著。
他這屋子，才這短短的日子裏就兩次被人一大早守著光顧了。
“師尊。”
“離！”
陰塵爻也守了有好一會兒了。過了北冥離該起的時間，他還是忍著去敲門的沖動。
昨日一整天沒有看到北冥離的人了，晚上輾轉難眠。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趕來蹲在門口了。
終於見到北冥離，陰塵爻那顆總是莫名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換上一張笑臉。
“師尊這麽早，有什麽事”
北冥離巴不得陰塵爻能趕緊有事說事，說完就走。
不過陰塵爻本來也沒什麽大事，他能說一天沒見到你心裏就難受得不行嗎
“瑾珩的事，你知道了吧。”
北冥離早就在昨日淩策對莫瑾珩的冷嘲熱諷中知道得不差了。
對陰塵爻點了點頭。北冥離心裏也犯嘀咕，這事兒犯得著跟他再說一次嗎
北冥離的語氣有些生硬，“師尊想讓瑾珩到哪去便決定就是了，瑾珩他只能聽你的，我也肯定不能有什麽意見啊。”
他雖然已經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但對上陰塵爻，還是會繃不住。
話一出口，北冥離也有些後悔。
自己何必把不滿表現出來和當年一樣，有沒有用明明是已經知道的。
陰塵爻也被北冥離突然的冷淡驚到。
心裏的不安漸濃，甚至有了淡淡的慍怒。
自己的心意，離是知道的。那莫瑾珩一來就想跟北冥離套近乎，難道離還能以為他會忍嗎？
更何況後來離一次次地在他面前表現出對莫瑾珩的關心，無一不是讓陰塵爻把莫瑾珩安排到別處的理由。
他這次成功地把莫瑾珩調走了，離會為了莫瑾珩對他生氣嗎？
“你在生氣”
陰塵爻想知道，便直接問了。
北冥離呆了一下，反應過來。
“沒有。”
“既然沒有，為什麽要說出那番話”
“呵，那我說錯了嗎”
北冥離突然轉回身不去看陰塵爻，聲音愈加冰冷。
“師尊三番兩次地想把瑾珩調到別處住，究竟是為何”
果然，離果然在為莫瑾珩的事生氣。
他是跟男人！難道有人公然跟他搶人，他還要給別人行個近水樓臺的方便嗎！
“那西苑本就是為他備好的，他又何必偏要來你這住”
“所以師尊你就使了個計。”
北冥離毫不留情地戳出陰塵爻的算盤。
“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他從我這裏安排走。”省得我礙著你們了
陰塵爻全身發抖，離是如何發現的
莫瑾珩突然發狂，到處亂砍的瘋相，眾多弟子都看在眼裏。
北冥離雖沒親眼所見，但大家夥的口傳，怎至於他懷疑自己
可陰塵爻也不想狡辯了，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難道離還不明白嗎
離也該看得出來，自己在視莫瑾珩為眼中釘、情敵！可即使如此，他還是要為了莫瑾珩與自己置氣嗎？
如果是，那麽北冥離的立場很明顯了，他要莫瑾珩，而不是陰塵爻。
“所以你都知道.....你氣我把莫瑾珩弄走，是嗎......”
陰塵爻就像等著審判的罪犯，就差最後一擊。
背對著他的北冥離看不到表情，只是在陰塵爻看不到的地方攥緊了拳頭，突然松開。跨步走進房間，房門被嘭得關上了。
陰塵爻腳一軟，跪在地上。
他還是輸了。
不，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失去了參與這場奪心比賽的資格。
他敗給了一個小了他那麽多的小子。
陰塵爻捂住自己的心臟，好痛。但是他分不清是自己的痛，還是北冥離的。
離會痛嗎？不會吧，他不會為自己痛的。
原來喜歡的人，心裏裝著的是另一個人，是這種滋味啊。
陰塵爻終於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強撐著沒倒在北冥離的房前倒下。
陰塵爻再也不想看到北冥離因為自己為他所做的一切才被迫關心他的模樣了。
他要的，是離的真心。
谷裏似乎又開始覆蓋了冷氣壓。
而這次不止是陰塵爻的北苑，就連相隔甚遠的北冥離的南苑，也同樣彌漫著那凍死人的寒氣。
而受害最深的，是還要往兩邊跑，又是勸又擔任傳話信鴿的淩策。
而莫瑾珩看到這種情況，默默地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打從那一夜後，他壓根就沒再犯什麽夜游癥。
他也後知後覺，可能自己被算計了。
不過他就算說出來也沒人信陰塵爻會算計他，他也就幹脆裝傻。
只是心裏還是挺震驚的，北冥離居然可以讓他不惜威嚴地去設計一個小徒弟。莫瑾珩也挺懊惱，自己好像真的碰到虎屁股了。
他識相地有多遠滾多遠。
能不見到北冥離和陰塵爻是最好，但是淩策這邊不能放過，他還是會時常到訪。
只不過最近好像他這個二師兄為了陰塵爻和北冥離的事有點焦頭爛額了。
莫瑾珩現在來東苑，都是替淩策端飯來的。畢竟他也有點於心不忍了。
淩策現在就跟忙著撮合倆吵架爹媽的兒子一樣，話說，師尊為啥就不能和師兄住得近一點啊！一個南一個北的，不氣死也得跑死他了！
那日陰塵爻拖著沈重的身體，昏昏沈沈，甚至有點漫無目的地在谷裏走著。
被淩策撞見了。
可以說自打六年前陰塵爻開始振作起來之後，幾乎沒見到他這麽狼狽頹廢了。
“師尊！”
淩策眼見地註意到男人嘴角尚未擦幹凈的血跡，慌亂著上去查看。
“師尊，你怎麽了”
他喚了好幾聲了，陰塵爻都跟聾了似的，完全無視身邊的人，只繼續往前走。
“師尊，我帶你回屋吧。”
淩策還是決定先把這樣的師尊待會北苑會比較好。
他不用問也知道師尊這是從哪裏出來的。
只是他不明白原因。
他們兩個不應該已經和好了嗎？
至少到生辰那天，兩人都沒有任何異樣。
幸虧陰塵爻雖然昏沈，但對於淩策的攙扶並不掙紮，一副隨他怎麽擺布地被淩策半拖半架地回了院子。
幸虧現在還早，也沒什麽弟子看到。
男人屁股一貼著床，整個人就幹脆倒下去了。
疲憊不堪。
“師尊.....”
淩策見狀都不太敢問發生了什麽了。
“你出去吧。”
陰塵爻突然開口。
淩策一楞，開始猶豫。
“我不會怎麽樣的。”
似乎猜到了淩策的憂慮，陰塵爻直接告訴了他自己不會亂來。
“那，師尊您歇著吧，有需要就喊弟子們。”
淩策是挺想留下來親自看著陰塵爻的，不過他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出了什麽事的。
一路快跑到南苑。
北冥離的放門口，地上還有一小攤血。
怕北冥離擔心。淩策還是先清理了一些血汙，這才上前去敲門。
“師兄，是我，淩策。”
淩策在外面輕扣房門，只聽到裏面有細碎的聲響。
但是好半晌，北冥離都沒有來開門。
“有什麽事嗎？”只聽到北冥離略顯疲憊的聲音。
“呃...師兄，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淩策聽的出來，北冥離的狀態並不好。
“無事。”
看來北冥離也不打算跟他說發生了什麽的。
淩策有些無奈。
這兩人怎麽突然變得這樣奇怪
不想惹北冥離煩，淩策還是事先離開了。
他們倆人的事，有的時候，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解決，自己是摻和不進去的。
後來的幾日，幾乎都是淩策來來回回地兩頭顧。
不過若是往常，陰塵爻必定是好了傷疤後就趕緊展開下一輪攻勢。
但這一次，倆人就像陷入了冷戰。
北冥離不動，陰塵爻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讓淩策更加驚異了。
昏暗的暗室裏，陰塵爻低頭垂坐在地上，整個人有點狼狽，似乎好幾日未曾好好梳洗。
他已經連續幾日沒有出過門了。
這還是自北冥離回到谷裏的第一次，畢......自己只要一天不見北冥離就難受。
現在也不例外。
他的心好像千瘡百孔了。
他很想去見北冥離，但是他還記得北冥離對他說的話。
所以他不敢了。
離心裏已經裝下了別人，已經沒有他的席地了。
陰塵爻此時此刻是矛盾的。
他並不想讓離難過不開心，可那邊意味著......他要成全北冥離和莫瑾珩。
這是他一輩子都做不出來的！
可.......就像現在這樣。
他強行把莫瑾珩從離的身邊拉走，北冥離對他很失望，也很生氣，這同樣也讓他心痛難忍。
他已經那麽些天沒出去了，是不是.....離已經去找了莫瑾珩。
他們會做什麽
........
離會跟莫瑾珩表白心意嗎？
莫瑾珩會答應嗎？
“唔！不......”
腦子裏環繞著這些疑問快要把陰塵爻的神經擊垮了，他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蜷在角落裏。他的身邊，還散落著北冥離的舊物。
而北冥離，同樣也不好過。
他雖沒有像陰塵爻一樣閉門不出，但也是除了不得已要出門在外，不再移步房內。
畢竟他已經受過一次同樣的傷害，或許對北冥離而言，前一次的暴擊已經為他形成了一張隱形的盾牌。
可他無論何時出來走動，都也沒在見到陰塵爻的身影。
北冥離沒有問，淩策來找他，他也直接了當地打斷淩策準備給他匯報陰塵爻行程的打算。
已經下定好了決心不在幹涉了不是嗎？
陰塵爻也沒再來找他了不是嗎？
就和預測的差不多了。
現在也就差一個時機，他就可以借口離開了。
到時候，他還是可以回到大哥他們身邊，繼續五年前那種平淡的生活。
北冥離心想，卻還是止不住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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