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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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離，我想向大家公布你的身份。”
北冥離已經留在谷中許久了，可幾乎沒有弟子知曉他的真實身份，難免遭人欺壓。
外傳，淩岐谷的陰塵爻身邊只剩下個小徒弟，大徒弟早在幾年前就死了。
他前幾年不貼家，也是這一年才開始慢慢跟谷外之人有聯系，不外乎有安慰它的。
每每有人勸慰他逝者已逝，陰塵爻總會揪著心看向一旁的北冥離，可後者根本就是一臉波瀾不驚，好像說的不是他一樣。
怕北冥離悶得慌，更怕他離開自己的視線，陰塵爻逢出谷探訪十次裏便有八次帶著北冥離。但一個毫無身份之人，站在他身邊難免會有一道道疑惑探究的目光。
陰塵爻怕北冥離委屈得緊，幾番想要告知別人他的身份，讓他們收回那令人不舒服的眼光。
但北冥離不表示什麽，他也終究沒敢開口。若是北冥離不願回到以前那個身份生活，或者.....他其實是厭惡以前的北冥離。陰塵爻已經冒不起任何險了。
今日的飯桌上，他就是想探探北冥離的態度，倘若不願，他定不會強求。他的離，喜歡以什麽樣的身份活著他都可以接受，無論如何自己都會保著他。
北冥離夾菜的動作停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恢覆身份或許對於許多事情做起來會方便不少。可現在他卻是一個身無長物的平庸之人，頂著北冥離的身份，怕有損聲譽，倒不如做一個籍籍無名之徒。
陰塵爻慢慢伸手，包住北冥離握著筷子的那只手，他的憂慮，自己也都清楚。
“離，你發現吧，我會想辦法開發你現在的身體的，有朝一日，你肯定可以重新運氣禦劍。”
呵。
北冥離低頭發出一聲冷笑，或許陰塵爻心裏確實是這樣的想法，可是實不實現得了也是另一回事，打從他進入到這個身體裏後，就沒再希望能夠重新禦劍江湖了。
北冥離的反應刺到了陰塵爻的心，這種可能太微乎其微了。
“其實，如果師兄顧忌，可以在谷內公布身份就成啊。”
聲音的主人是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淩策。
北冥離下意識地想抽回仍被陰塵爻握住的手。不過陰塵爻也早有預料，手掌的力氣加了幾分，北冥離一時間竟抽不走。
“放開。”北冥離瞪了男人一眼，低聲警告他，陰塵爻才灰溜溜地撤回手。
淩策就假裝沒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他的視力是極好的，但是也可以在不同的場合裝裝瞎子，比如現在。
“主要就是圖個行事方便，把師兄的身份都告訴弟子們，他們也不會再把你當個谷外人。至於外邊的，師兄只要不常出谷，倒也無妨。”
淩策說的也不差，陰塵爻詢問性的向北冥離投去目光，對面的人好像在低頭思慮著可行性。
半晌後，北冥離點了點頭，同意了。
陰塵爻心松了大半，但凡離願意接受以前的身份，那都是對他的好處。
過會兒他就去把離以前的衣物全都找出來。側過頭讚賞地回了淩策一個眼神，後者得意洋洋地呲開嘴笑嘻嘻的。
北冥離選擇性無視倆人的眼神交流和傻笑，開口道，“你來找師尊，因為不是為了這事兒吧。”
“啊對！”
淩策被一語驚醒，手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他是要來稟事的，站在門外偷偷聽到倆人的談話內容，都忘了正事了。
“師尊，午後莫家家主莫雲回到訪。”
“莫家家主”
陰塵爻在記憶裏搜尋著此人，北冥離似乎有點印象，“可是臨淄的莫家”
這麽一點，陰塵爻就有些印象。
在淩策還未到淩岐谷那幾年，陰塵爻常跟北冥離一同出任務，曾過經臨淄，與莫家當時的大公子結交相識。
不過那一別之後，他們最多書信來往，還甚少，怎麽突然來訪。
疑惑歸疑惑，即是友人，這客就得接，吩咐弟子準備好迎接客人，陰塵爻趕緊起身到裏間搜尋著什麽。
過了一會，他拿出一件灰色衣袍，上等布料穿上很是舒適，輕盈無比。
北冥離了然地接過，他可十分熟悉這衣袍，畢竟是他生前最愛穿的。
“離，那莫雲記得我了，定記得你，一會兒跟我一起去會客。”
北冥離點點頭，過去這麽多年，他也很想見見那莫雲如今是什麽模樣了。
“莫雲，許久不見，怎不先通個信讓我接你就是。”陰塵爻客套地打了個招呼，迎面而來的，是一位已經近不惑之年的男子，即是不是年輕小夥，也是稱得上豐神俊朗。
“塵爻兄客氣了。”莫雲此人十分和氣會說話，這也是當年能跟師徒二人結交的原因。
今日前來，無非便是敘敘舊，揮退身邊服侍的人，諾大的廳子裏只留下四人。
陰塵爻把目光轉移到莫雲身後的精致少年上，在看到他的相貌後了然一笑，“令郎真是相貌堂堂，一點不輸當年的你啊。”
“哈哈哈，那是自然。”
“陰谷主。”莫瑾珩從他父親身後走出，跟陰塵爻打了個招呼。
莫雲同樣也把目光打到北冥離的身上，又轉頭詢問地看向陰塵爻。
不待陰塵爻為他做介紹，北冥離先站出來，“許久不見，不知莫家主可還記得北冥離。當初您硬是讓我越了輩分稱您莫雲兄。今時今日，真是無法再與家主稱兄道弟了。”
莫雲愕然，眼睛死死鎖在北冥離的身上，這熟悉的語氣調子，和這陌生的面孔......
“你是，離”
莫雲不敢相信地問出聲。
得到的回答是對面師徒二人肯定的一笑。
當初他們三人相遇，莫雲與陰塵爻相差三歲，跟北冥離也是相差三歲。
而莫雲跟陰塵爻稱兄道弟，到了北冥離這就要叫叔叔。
莫雲覺得自己還沒那麽老，就讓北冥離不用顧及輩分，喊他莫雲兄便是了。
但現在，阿陽的年齡其實比北冥離還要小個兩三歲。現在他跟莫雲站在一起，道是叔侄，也還真不違和。
莫雲聽陰塵爻說出全部事後，連連感嘆。
“老天都舍不得把離收走。”
因為谷裏來了客人，餐桌就擺在正廳了。
“莫雲，今晚留在谷裏吧。”
“不了塵爻兄，其實進來來，還有另一件事。”
北冥離跟陰塵爻聞言對視一眼，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們在那麽多年前的邂逅罷了，甚少的書信現在居然登門拜訪，如果無事而歸才叫人奇怪。
“何事，說說便是。”
莫雲打了句哈哈，把兒子從身後拉出來，“瑾珩今年已經十八了，可以拜師了，想讓塵爻兄把他收為徒弟。”
北冥離把註意力轉移到那莫瑾珩身上，此人氣宇非凡，雖說要來拜師，但自身八成已經有所修為了。
陰塵爻實在是沒料到是這麽個請求。
收個徒對他而言可有可無，他無心想要讓門派輝煌下去，也不需要。而且他現在只一心放在北冥離身上，收徒對他來說沒什麽益處。
“令郎卻是是個奇才，但我也是剛受過傷，要教授他，可能會力不從心吶。”
“無妨，谷主座下，不是還有兩個徒弟嘛，得谷主親授，您的徒弟自然不弱，能得到師兄們的教導，對瑾珩來說也是獲益良多！”
不得不說，這莫瑾珩還是挺會說話的。
再拒絕就是陰塵爻不好做人了。
“好。”
次日，淩岐谷谷主陰塵爻，召集全谷弟子於會場，鄭重宣布:
大弟子北冥離死裏逃脫，借舍還魂，仍為淩岐谷的大師兄。
令收友人之子，莫瑾珩為淩岐谷的三弟子，同北冥離，淩策一般，為陰塵爻的親授徒弟。
站在眾弟子中前列的淩策，目瞪口呆地盯著高臺上的莫瑾珩，欲哭無淚。
“師尊，徒兒以後住哪”剛送走自家父親，莫瑾珩就巴巴地詢問住處，似乎對於能留下非常滿意。
陰塵爻對這個天降的徒弟，自然毫無準備。
“西邊有一處空房，收拾出來，環境也還不錯。”
莫瑾珩是大家族的子弟，跟北冥離和淩策不同，陰塵爻還是要給他好一點的條件的。
除此之外還有心虛，他不覺得自己的心思除了在北冥離身上還能對別人上心。
莫瑾珩聽完，偷偷瞄了輸了口氣的淩策，一臉皎潔地謝過陰塵爻，卻又說，“師尊，師兄們的住處是在哪”
“嗯”為何要問這些
陰塵爻轉頭看北冥離也是一臉疑惑，自動忽略身後面上煞白的淩策。
“阿策在東邊的院裏，離在南邊的。”
“那，師兄院中可還留有空房”
淩策的眉頭愈皺愈深。
陰塵爻也奇怪莫瑾珩的行為，但也答了。
“尚有。”
淩策的院子原本就有好幾個空房，而北冥離現在住的，不是他自己原本的房間，是當初被陰塵爻帶去的另一個院子，只住進一人自然也有餘房。【PS:淩岐谷裏非親授弟子都是住多人一間的睡房。】
“那......我可以和師兄們同住嗎？我想，跟師兄們熟絡熟絡。”莫瑾珩笑的一臉天真無害。
“那師弟跟師兄住吧，我還有師尊派的一堆任務呢，院裏冷清得很。”
陰塵爻還沒出身，淩策卻急著開口。
被點到的北冥離驀然擡頭，不明白一直默默無言的他怎麽突然被推出來。陰塵爻也一臉訝異，還有一點點不悅，“算了，西苑要舒適一點，谷內房間並非不夠，無需擠一個院子。”
【↑是誰還想跟某人擠一間屋子的】
“不必，我自小打滾到大的，沒那麽嬌貴。再說了，谷內青山綠水的，到哪都不會簡陋不是嗎”
莫瑾珩婉拒了陰塵爻的提議。
“那大師兄，瑾珩可以跟您一個院子嗎？”
“啊？”北冥離還在莫名其妙中。
“可以嗎？”
不得不承認，莫瑾珩現在祈求他的樣子還真惹人疼。
“行........行啊。”
陰塵爻還欲開口阻止，莫瑾珩卻裝作沒看見去整理包裹了。
餘下的三人，陰塵爻死死瞪著淩策表示很不滿，幹嘛把人引到離身邊！他自己還沒得手呢！
而北冥離也同樣在暗處看著陰塵爻的一舉一動。
他不知道陰塵爻忘沒忘，但那西苑，他一直挺喜歡的。最初，他有意在西苑住下，陰塵爻卻不允，把他安排在現在陰塵爻住臥的北院裏。
雖然知道這是友人之子，輕待不得。但當初淩策不也是.......
搖搖頭揮散掉頭腦裏的胡思亂想，北冥離追上去幫三師弟搬院子了，經過陰塵爻的身旁，也沒有看一眼那個還盯著莫瑾珩背影的男人。
而見北冥離對自己的態度，陰塵爻覺得危機四伏。
他可還不敢忘，北冥離威脅過他，他自己會喜歡上別人的！【←並不是威脅】
有氣沒處撒，陰塵爻準備去教訓那個惹是生非的二徒弟，攥緊了拳頭轉身。陰冷的目光侵犯著淩策，讓他冷汗直冒。
“師....師尊，我...先走了！！”
淩策拔腿就跑。
身旁還有眾多弟子，陰塵爻不好去追徒弟，硬生生把怒氣吞下，臉黑得跟碳似的，氣勢洶洶走回自己的院子。步步生冰，走過之處，都被他身上的陰寒之氣凍上一層霜。
莫瑾珩在北冥離的院子裏隨意挑了一間房，進去就撲床上。
他確實沒那麽嬌生慣養，父親為了練他，在他才十歲的時候把他一人扔到外面‘歷練’去。說真的，如果不是他娘心疼他這個唯一的兒子把他找回來了，他就得死在一群該死的混混手中的棍子下。
父親不疼惜他，他就自力更生。
回了家求父親設了個武場，自己就從武場打混到大。
莫瑾珩躺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尋著個衣櫃，把自己幾件衣服放進去，除了衣物，還有一個盒子，再沒其他東西。
他可不似其他大少爺，出個門得把半個身家帶在身上。
幾件衣服連同包裹丟進衣櫃，留下盒子放在桌上。
莫瑾珩轉身把目光放到盒子上，勾唇一笑，伸手摩挲著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條橙黃色流蘇的吊飾。
看完了，莫瑾珩心滿意足地把吊飾仔仔細細地裝回盒子。又把盒子珍寶似的放在枕頭下，起身整整服侍。
他可是剛剛入門的最小弟子，可得好好給師兄師尊們請請安。那個大師兄，看起來應該挺好相處的，還有他的師尊，他們二人，似乎有什麽秘密。今日會餐，他們二人的互動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至於二師兄淩策嘛，想到他，莫瑾珩忍不住笑出來。
這谷裏可有趣得很呢。
這最先拜見的，當然就是師尊了。
只是把他引到陰塵爻院裏的那個弟子，一直在打著哆嗦。嘖，還真有點寒氣滲人。
莫瑾珩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腳還未踏進院門，就先給那陰冷之氣嚇退了。
“不是吧”院裏的花草已經結上一層霜了，整個院子像過臘月似的，可現在明明是三伏天。
但是禮節不可費，他還要在谷內待上好久呢，必須得討好這個師尊。
忍著冷氣進了院子，院裏一個小池子，水都已經結成冰了，裏邊珍貴的錦鯉都被凍成了標本。
到了陰塵爻的門前，莫瑾珩停止了哆嗦，伸手輕叩門板。
“師尊，弟子前來拜見。”聲如洪鐘。
從門縫中，莫瑾珩瞄到了桌前的人渾身震了一下，但緊接著，他能感覺到寒氣更甚。
莫瑾珩仍舊保持著彎腰行禮的姿勢不變。他本就猜到陰塵爻跟北冥離的關系可能不一般，不聽陰塵爻的勸告住進北冥離的院子，男人會對他產生不滿在他意料之中，不過現在的情況似乎比他想的還嚴重。
腰彎著快被凍得跪下了，身前的門才被打開。
陰塵爻從裏面緩緩走出來，莫瑾珩只看得到他的腳，無法看出陰塵爻現在臉上是什麽表情在看他。
反正不是友善的就是了。
院子裏的溫度回升了一點，畢竟一位堂堂谷主，對著自己的徒弟大動肝火實在不妥。
陰塵爻是極力忍住憤怒。
“師尊。”
等不到陰塵爻讓他起身，莫瑾珩還是出聲提醒一下他現在還彎著腰呢。
“起來吧。”
莫瑾珩把腰直起來，忍住了要長呼出來的那口氣。
“谷內事宜，訓中皆有記錄，等會兒自行取回房中閱讀，我就不多說。”
“是。”
“親授弟子，卯時起，巳時休，期間由我監督。午時用膳休息，未時申時同其他弟子一同練功。”
“是。”
“為歷練，弟子要下山完成任務，親授子弟尤為嚴格，規定時間內必得完成歸谷，否則......就得接受懲罰。”
“是。”
“昨日你也聽到了，阿策進來任務繁多，你既已有一技之長，不若跟隨他一同歷練。”
最好別去纏著離！
“是，師尊。”
“今日你剛到谷，就不必做其他事了，早些歇下就行。”
“謝師尊，不過，徒兒還得去見見兩位師兄呢。”
好不容易舒展了的眉頭，頓時又皺成一團，“我可以免了這些禮數，你的師兄會體諒你的，夜深了，每日再見也無妨。”
“謝師尊體諒。”
莫瑾珩但笑不語，夜已深此時根本還沒過戌時呢。
不過他還是不去碰虎屁股了。
禮貌地道了幾句師尊好好休息，莫瑾珩就離開了北苑。
身邊，是被師尊吩咐送自己回去的一個弟子。
莫瑾珩朝弟子笑了笑，“有勞了。”
北冥離下午幫莫瑾珩取了幾件新的用具，就也沒什麽事了。此時他才出了房門。
院裏靜悄悄的，就在對門的莫瑾珩房裏，沒有一點亮光。
已經睡下了
院裏尚有兩個弟子，因為院裏多住了個人，要打掃一番。
見對門的大師兄出來了，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
他們從前對北冥離可是只聞其人不見其相啊，不想大師兄死而覆生，他們還都見上了這大名鼎鼎的北冥離。
見著了，自然巴巴搶著跟北冥離攀談。
“大師兄，你是不是要找三師弟啊？”【ps:谷內非親授弟子也可以稱親授弟子師兄師弟，但是不能稱谷主為師尊。】
北冥離搖搖頭，“他既睡了，就不要打擾了。”
“睡了沒呢師兄，他是去見師尊去了。”
北冥離心裏一跳，為何要在晚上見師尊若是入門拜安，應該是次日一早去的。
北冥離記得當初淩策剛剛入門的時候就是這般。
隨即一想，或許天色還不晚，請個安也無妨。
北冥離轉身進房，本打算一會兒就洗漱睡下的，既然莫瑾珩去見了師尊，過會兒也該來見他這個大師兄了，看會兒書等著他吧。
房裏的好幾摞書，是陰塵爻給他制備的，供他無聊時可以閑看。除此之外還有筆墨紙硯，平時也可以寫寫畫畫。
隨意挑了一本翻閱起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院外開始有動靜。
然後他聽到了莫瑾珩跟弟子們的交談聲。
回來了吧。
北冥離收起書，起身走到門邊，等著莫瑾珩來敲門。
“師弟，請安回來了？”
“是啊，大家夥都辛苦了，我給你們倒杯水喝。”
“不必了，我們不累，你不還得跟大師兄二師兄請安嗎？”
“哦，師尊說可以免了今晚的請安，我明日再來。”
隨後，聲源越來越遠，應該已經進了屋。
北冥離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
想到洗漱還要出去院子裏打水，北冥離幹脆直接脫衣上床歇下了。
把自己的頭埋在被子裏。
那個男人，不是最看中這些禮儀嗎......
先是安排莫瑾珩住那個好院子，後又免了他的請安......
想著想著，北冥離就這樣睡過去了。
隔天一大早，莫瑾珩就蹲在院裏等，等著北冥離起身。
原本昨晚回了南苑，發現北冥離房裏的燈還亮著，那時去請也是無妨的。
但畢竟陰塵爻不讓，表面像給他行個特權似的，明眼的人怕都知道，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大晚上的待北冥離房裏罷了。
看來大師兄和師尊的關系還真的.....
哢！
門被裏邊的人打開了。
北冥離洗漱得整整齊齊走出來，見莫瑾珩端端正正站在自己的房前還嚇了一跳。
“大師兄，你醒啦。”
莫瑾珩趕緊走近幾步，行了個禮，“師弟昨晚給師尊請安，師尊說了太晚怕吵著你了，讓我今早再來跟你請。”
他這話算是圓了陰塵爻。
北冥離上前扶起他，“客氣什麽，以後都是師兄弟，不必太拘於禮數。”
想來，那時淩策剛剛入門，他還是挺心平氣和地跟這個新來的師弟相處的，後來....自己對淩策的態度越來越糟。
眼前這個小師弟，雖然行為有些奇怪，但北冥離也斷不能再跟之前一樣了。
畢竟自己都是活了兩世的人了，就算.....陰塵爻對他很好。
“那謝謝大師兄。”莫瑾珩撓了撓頭，他還沒去淩策的東苑呢。
“你去阿策那吧。”
北冥離大方地放人了，他似乎也沒什麽好跟莫瑾珩說的。
等小師弟蹦走了，北冥離才到院子提水。
昨晚他不想跟莫瑾珩打照面，沒洗漱。
幸而昨日沒流什麽汗，昨晚不至於那麽難受，但還是想一大早洗個澡。
莫瑾珩既然出去了，北冥離只是把門掩上，沒有閂上。
雖然是大夏天，但是現在還是大清早，泡在水中還有一點微冷。
北冥離閉上眼睛讓自己適應一下冰涼的水溫後，再準備擦身子。
因為在裏間，又加了一個屏風，門外院裏的腳步聲，北冥離自然也沒聽到。
陰塵爻昨夜在莫瑾珩走後，趕到他原本的臥房。房間他已經不用來過夜了，但扔打掃的很幹凈，因為裏邊放著的，是北冥離的東西。
他還未把東西搬過去，莫雲就帶著莫瑾珩來了，這件事就給耽擱了。
屋子正中間的桌臺上，放著北冥離最喜歡的一套精致茶具。那時十年前，北冥離特地托人制作的。
還有離的衣物，陰塵爻在他現在住的房中留了一件，為了在漫漫長夜中思念北冥離。
而其他的服飾全都收到了這裏。
還有一支玉簪，材料是和田玉，上頭沒有任何綴物，只雕了精致的雲紋。簡約而不失優雅，很適合北冥離。
所以陰塵爻現在就是要把那副茶具，服飾跟那支雲紋簪帶來給北冥離。
這個時辰，北冥離應該醒了。
陰塵爻兩手滿了，就用一只腳去敲門。結果門直接被他踢開了 ，“沒鎖啊。”
陰塵爻喃喃了一句，就自顧自把東西搬進房間了。
外廳沒人。
陰塵爻悄悄地探頭看向裏間。床早就被鋪的整整齊齊，沒有人。
“人呢。”
難道出門了
陰塵爻見臥床沒有人，也就毫不顧忌地走進來。
屏風裏的北冥離因為泡在水裏有些恍惚，也就沒註意到聲音。
等準備提起毛巾洗身體的時候，已經走到旁邊的陰塵爻，一聽到聲音下意識就望向聲源處.......
四眼相對。
“！！！”
“你怎麽進來啊！”
陰塵爻被眼前的美艷景色驚得血脈膨脹。
北冥離見男人盯著自己都忘了非禮勿視，想伸手擋在胸前，但又覺得這個姿勢實在太矯情了。
強忍著那熱烈的目光，北冥離蹭地從水裏站起身來，當真是......一覽無餘。
陰塵爻感覺鼻子裏有什麽東西癢癢的。
他雖然不是沒見過北冥離現在的身體，甚至還很深入地碰過。但像這樣，淌著水珠，因為泡在水裏一會兒了，全身還泛著一點紅。
陰塵爻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啊。
北冥離站起身，扯過一旁的衣服，披上遮住了陰塵爻的目光。
“看夠了嗎”
“啊，抱歉。”
陰塵爻這才意識到他這是看離的裸體看呆了！
“你先出去！”
趕走陰塵爻，北冥離趕緊搓幾下，就出了浴桶。
出了屏風，他的臉還是紅的。
陰塵爻正站在門前背對著他，手機正拿著帕子擦著什麽。
“你來找我做什麽？”
被身後的聲音嚇得一抖，陰塵爻轉過身，手裏的帕子上還是鮮紅的血跡。
“你怎麽了！”
北冥離被那抹紅色嚇了一跳，趕緊三步並一步上去看陰塵爻的情況。
“離，我沒事。”
陰塵爻吸了兩下鼻子，想止住血，可無奈一看到北冥離，露出的那截還帶著粉色的脖子，就想到剛剛的情景。
鼻血又很不給面子地留下來.....
“........”本來還擔心陰塵爻的情況，但現在北冥離巴不得給他鼻子再來兩拳。
忽地站離陰塵爻幾尺遠，不再理他。
見北冥離生氣，陰塵爻幹脆直接運氣止了鼻血。
把茶具和服飾拿起來給北冥離看。
“離，我把你之前用慣的這套茶具跟衣服都拿來了。”
熟悉的物品讓北冥離情不自禁地走近它們。
他都忘了這些東西了，陰塵爻居然還給他留著。
他以為，東西早該被扔了。
北冥離的反應，告訴了陰塵爻這麽做是對的，這時候就要上去煽情兩句。
“謝謝師尊。”
這般客氣的話語，真的讓陰塵爻挺難受的。
“你跟我又何須言謝。除了這幾件東西，還有其他的，我都放置的好好的，一直在等你回來用。”
北冥離被陰塵爻的話惹得一笑，“那.....如果我回不來呢”
陰塵爻楞了一下。
“那就一直保存著。”
北冥離不再說話了。
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可是莫瑾珩一來，他的舉動實在讓北冥離難受。
他已經為此付過一次代價了，如果再賭一次，可他又輸了呢
陰塵爻不明白，明明離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眼裏閃過欣喜，可為何又突然對他如此淡漠。
他自認沒再做什麽對不起離的事。
難道是因為莫瑾珩！
陰塵爻把莫瑾珩弄離這個院子的念頭愈來愈強烈。
他還沒來之前，一切都還很好！
離甚至願意答應他恢覆身份，可莫瑾珩一來，第一日無視自己，還那麽開心地幫莫瑾珩搬東西。
現在又突然變臉！
“抱歉，我走神了。”
北冥離重新擺回笑臉。
“那些東西我會自己去搬過來的，謝謝師尊替我保管。”
陰塵爻慘淡一笑，淒聲道，“你若真要謝我，就不要再對我生疏客氣。”
北冥離只是笑笑，沒有回答他。
賴在東苑裏不走的罪魁禍首，還在蹭著淩策僅剩不多的冰鎮西瓜。
一連打了幾個噴嚏。
“呼，這西瓜好涼快啊，都凍得我打噴嚏了。”
“那你還吃我那麽多！”
八成不是被西瓜凍的，是被人咒的吧！
淩策仰天長嘆，我的瓜啊啊啊啊啊。
莫瑾珩入門之事已經完定了，每日也就是練練功，時不時去找離南苑不遠的淩策的麻煩，以及........當當陰塵爻和北冥離的電燈泡。
沒辦法，他硬是住進這個院子，無非就是圖個離淩策近一些，畢竟他也料到了淩策一定會想盡辦法避免同住的。
北冥離跟陰塵爻的關系雖然他已經有所猜測了，但明顯實際情況比他猜測的還要更進一步。
他也無心當燈泡啊，可是每次他回院裏跟陰塵爻碰個正著，都能被當炮灰。不過就算如此，莫瑾珩的臉皮厚度還是可以讓他繼續待下去的。
陰塵爻沒法法直接趕他走，但不保準不會用其他辦法逼他去西苑。莫瑾珩雖是到了拜師年齡了，但他之所以會修煉，也不過是為了強化自己的身體罷了，無心登峰。
他老爹想給他找個師門的時候，他本也想一口回絕，但他想到了兩年前那個屈辱啊，就神魂鬼差的給應了。
虧得那年陰塵爻跟淩策在四處尋人，他才能打聽到一些消息，跟他爹指名道姓地說就要進淩岐谷。
後面的事就按他想的發展的不差了。
所以，要麽陰塵爻直接霸道地把北冥離接到北苑去一起住，要麽就把自己趕去跟淩策一起住。否則，他抵死不從！反正，他還有他爹這塊盾牌呢。
而陰塵爻這邊，見莫瑾珩不識相，他就想從北冥離這下手。
他這個師尊給他好生安排好，莫瑾珩不領情，那由院主趕，還能賴著不成
不過陰塵爻顯然想的太簡單了。
“離，你既住慣了一人，院裏多了個人難免有些不必要的動靜，不若去讓瑾珩搬到那西苑去吧。”
其實這句話換做一個清醒的人聽了，都能聽出那酸溜溜的味道，但北冥離偏是聽出另一層意味。
“我無妨，瑾珩他挺好的。又會說話做事，我倒覺得院裏多了他有趣得多了。”
北冥離背對著陰塵爻，所以陰塵爻沒看到他在自己提出那個提議之後，北冥離表情隨之的一變，但只是一瞬便又恢覆。
北冥離不覺得那是一個好借口，谷內弟子何時起，何時休，都做了統一的規定，何來打擾一說。
再者，北冥離現在無法正常修煉，自然大多時間都在休息，反而是莫瑾珩早出晚歸的。當然，莫瑾珩主要是跑去淩策的院裏找麻煩去的。
所以其實院裏多了個人，北冥離也無甚感覺。
其實說白了，陰塵爻就是想讓莫瑾珩住的好點吧。
受友人之托莫瑾珩已經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了陰塵爻的好意，為什麽還要這般執著費心，還找上自己說
北冥離心裏確實不是滋味，對於自己是不是可以繼續動心下去，也很是猶豫。
一樣的，北冥離同樣也沒看到在他回答了陰塵爻的問題後，身後男人的一臉陰沈。
有趣得多！
他先前好幾次暗示北冥離搬到原來的住處跟他同住，但沒有一次被正面回答，都是被拐著彎兒的拒絕了。
現在倒好，那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小子占了離院裏的一席之地，自己的事還沒著落。
除了抱怨，陰塵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恐懼，除去偏見的話，莫瑾珩絕對是入得了北冥離的眼。
長相自然沒話說，那張臉就像被上天親自雕琢過一般精致。從大家族裏出來，那優雅的舉止，再加上那張伶俐的嘴。如果北冥離真的對莫瑾珩動心，那是絲毫不稀奇的。
但是，絕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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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想向大家公布你的身份。”
北冥離已經留在谷中許久了，可幾乎沒有弟子知曉他的真實身份，難免遭人欺壓。
外傳，淩岐谷的陰塵爻身邊只剩下個小徒弟，大徒弟早在幾年前就死了。
他前幾年不貼家，也是這一年才開始慢慢跟谷外之人有聯系，不外乎有安慰它的。
每每有人勸慰他逝者已逝，陰塵爻總會揪著心看向一旁的北冥離，可後者根本就是一臉波瀾不驚，好像說的不是他一樣。
怕北冥離悶得慌，更怕他離開自己的視線，陰塵爻逢出谷探訪十次裏便有八次帶著北冥離。但一個毫無身份之人，站在他身邊難免會有一道道疑惑探究的目光。
陰塵爻怕北冥離委屈得緊，幾番想要告知別人他的身份，讓他們收回那令人不舒服的眼光。
但北冥離不表示什麽，他也終究沒敢開口。若是北冥離不願回到以前那個身份生活，或者.....他其實是厭惡以前的北冥離。陰塵爻已經冒不起任何險了。
今日的飯桌上，他就是想探探北冥離的態度，倘若不願，他定不會強求。他的離，喜歡以什麽樣的身份活著他都可以接受，無論如何自己都會保著他。
北冥離夾菜的動作停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恢覆身份或許對於許多事情做起來會方便不少。可現在他卻是一個身無長物的平庸之人，頂著北冥離的身份，怕有損聲譽，倒不如做一個籍籍無名之徒。
陰塵爻慢慢伸手，包住北冥離握著筷子的那只手，他的憂慮，自己也都清楚。
“離，你發現吧，我會想辦法開發你現在的身體的，有朝一日，你肯定可以重新運氣禦劍。”
呵。
北冥離低頭發出一聲冷笑，或許陰塵爻心裏確實是這樣的想法，可是實不實現得了也是另一回事，打從他進入到這個身體裏後，就沒再希望能夠重新禦劍江湖了。
北冥離的反應刺到了陰塵爻的心，這種可能太微乎其微了。
“其實，如果師兄顧忌，可以在谷內公布身份就成啊。”
聲音的主人是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淩策。
北冥離下意識地想抽回仍被陰塵爻握住的手。不過陰塵爻也早有預料，手掌的力氣加了幾分，北冥離一時間竟抽不走。
“放開。”北冥離瞪了男人一眼，低聲警告他，陰塵爻才灰溜溜地撤回手。
淩策就假裝沒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他的視力是極好的，但是也可以在不同的場合裝裝瞎子，比如現在。
“主要就是圖個行事方便，把師兄的身份都告訴弟子們，他們也不會再把你當個谷外人。至於外邊的，師兄只要不常出谷，倒也無妨。”
淩策說的也不差，陰塵爻詢問性的向北冥離投去目光，對面的人好像在低頭思慮著可行性。
半晌後，北冥離點了點頭，同意了。
陰塵爻心松了大半，但凡離願意接受以前的身份，那都是對他的好處。
過會兒他就去把離以前的衣物全都找出來。側過頭讚賞地回了淩策一個眼神，後者得意洋洋地呲開嘴笑嘻嘻的。
北冥離選擇性無視倆人的眼神交流和傻笑，開口道，“你來找師尊，因為不是為了這事兒吧。”
“啊對！”
淩策被一語驚醒，手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他是要來稟事的，站在門外偷偷聽到倆人的談話內容，都忘了正事了。
“師尊，午後莫家家主莫雲回到訪。”
“莫家家主”
陰塵爻在記憶裏搜尋著此人，北冥離似乎有點印象，“可是臨淄的莫家”
這麽一點，陰塵爻就有些印象。
在淩策還未到淩岐谷那幾年，陰塵爻常跟北冥離一同出任務，曾過經臨淄，與莫家當時的大公子結交相識。
不過那一別之後，他們最多書信來往，還甚少，怎麽突然來訪。
疑惑歸疑惑，即是友人，這客就得接，吩咐弟子準備好迎接客人，陰塵爻趕緊起身到裏間搜尋著什麽。
過了一會，他拿出一件灰色衣袍，上等布料穿上很是舒適，輕盈無比。
北冥離了然地接過，他可十分熟悉這衣袍，畢竟是他生前最愛穿的。
“離，那莫雲記得我了，定記得你，一會兒跟我一起去會客。”
北冥離點點頭，過去這麽多年，他也很想見見那莫雲如今是什麽模樣了。
“莫雲，許久不見，怎不先通個信讓我接你就是。”陰塵爻客套地打了個招呼，迎面而來的，是一位已經近不惑之年的男子，即是不是年輕小夥，也是稱得上豐神俊朗。
“塵爻兄客氣了。”莫雲此人十分和氣會說話，這也是當年能跟師徒二人結交的原因。
今日前來，無非便是敘敘舊，揮退身邊服侍的人，諾大的廳子裏只留下四人。
陰塵爻把目光轉移到莫雲身後的精致少年上，在看到他的相貌後了然一笑，“令郎真是相貌堂堂，一點不輸當年的你啊。”
“哈哈哈，那是自然。”
“陰谷主。”莫瑾珩從他父親身後走出，跟陰塵爻打了個招呼。
莫雲同樣也把目光打到北冥離的身上，又轉頭詢問地看向陰塵爻。
不待陰塵爻為他做介紹，北冥離先站出來，“許久不見，不知莫家主可還記得北冥離。當初您硬是讓我越了輩分稱您莫雲兄。今時今日，真是無法再與家主稱兄道弟了。”
莫雲愕然，眼睛死死鎖在北冥離的身上，這熟悉的語氣調子，和這陌生的面孔......
“你是，離”
莫雲不敢相信地問出聲。
得到的回答是對面師徒二人肯定的一笑。
當初他們三人相遇，莫雲與陰塵爻相差三歲，跟北冥離也是相差三歲。
而莫雲跟陰塵爻稱兄道弟，到了北冥離這就要叫叔叔。
莫雲覺得自己還沒那麽老，就讓北冥離不用顧及輩分，喊他莫雲兄便是了。
但現在，阿陽的年齡其實比北冥離還要小個兩三歲。現在他跟莫雲站在一起，道是叔侄，也還真不違和。
莫雲聽陰塵爻說出全部事後，連連感嘆。
“老天都舍不得把離收走。”
因為谷裏來了客人，餐桌就擺在正廳了。
“莫雲，今晚留在谷裏吧。”
“不了塵爻兄，其實進來來，還有另一件事。”
北冥離跟陰塵爻聞言對視一眼，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們在那麽多年前的邂逅罷了，甚少的書信現在居然登門拜訪，如果無事而歸才叫人奇怪。
“何事，說說便是。”
莫雲打了句哈哈，把兒子從身後拉出來，“瑾珩今年已經十八了，可以拜師了，想讓塵爻兄把他收為徒弟。”
北冥離把註意力轉移到那莫瑾珩身上，此人氣宇非凡，雖說要來拜師，但自身八成已經有所修為了。
陰塵爻實在是沒料到是這麽個請求。
收個徒對他而言可有可無，他無心想要讓門派輝煌下去，也不需要。而且他現在只一心放在北冥離身上，收徒對他來說沒什麽益處。
“令郎卻是是個奇才，但我也是剛受過傷，要教授他，可能會力不從心吶。”
“無妨，谷主座下，不是還有兩個徒弟嘛，得谷主親授，您的徒弟自然不弱，能得到師兄們的教導，對瑾珩來說也是獲益良多！”
不得不說，這莫瑾珩還是挺會說話的。
再拒絕就是陰塵爻不好做人了。
“好。”
次日，淩岐谷谷主陰塵爻，召集全谷弟子於會場，鄭重宣布:
大弟子北冥離死裏逃脫，借舍還魂，仍為淩岐谷的大師兄。
令收友人之子，莫瑾珩為淩岐谷的三弟子，同北冥離，淩策一般，為陰塵爻的親授徒弟。
站在眾弟子中前列的淩策，目瞪口呆地盯著高臺上的莫瑾珩，欲哭無淚。
“師尊，徒兒以後住哪”剛送走自家父親，莫瑾珩就巴巴地詢問住處，似乎對於能留下非常滿意。
陰塵爻對這個天降的徒弟，自然毫無準備。
“西邊有一處空房，收拾出來，環境也還不錯。”
莫瑾珩是大家族的子弟，跟北冥離和淩策不同，陰塵爻還是要給他好一點的條件的。
除此之外還有心虛，他不覺得自己的心思除了在北冥離身上還能對別人上心。
莫瑾珩聽完，偷偷瞄了輸了口氣的淩策，一臉皎潔地謝過陰塵爻，卻又說，“師尊，師兄們的住處是在哪”
“嗯”為何要問這些
陰塵爻轉頭看北冥離也是一臉疑惑，自動忽略身後面上煞白的淩策。
“阿策在東邊的院裏，離在南邊的。”
“那，師兄院中可還留有空房”
淩策的眉頭愈皺愈深。
陰塵爻也奇怪莫瑾珩的行為，但也答了。
“尚有。”
淩策的院子原本就有好幾個空房，而北冥離現在住的，不是他自己原本的房間，是當初被陰塵爻帶去的另一個院子，只住進一人自然也有餘房。【PS:淩岐谷裏非親授弟子都是住多人一間的睡房。】
“那......我可以和師兄們同住嗎？我想，跟師兄們熟絡熟絡。”莫瑾珩笑的一臉天真無害。
“那師弟跟師兄住吧，我還有師尊派的一堆任務呢，院裏冷清得很。”
陰塵爻還沒出身，淩策卻急著開口。
被點到的北冥離驀然擡頭，不明白一直默默無言的他怎麽突然被推出來。陰塵爻也一臉訝異，還有一點點不悅，“算了，西苑要舒適一點，谷內房間並非不夠，無需擠一個院子。”
【↑是誰還想跟某人擠一間屋子的】
“不必，我自小打滾到大的，沒那麽嬌貴。再說了，谷內青山綠水的，到哪都不會簡陋不是嗎”
莫瑾珩婉拒了陰塵爻的提議。
“那大師兄，瑾珩可以跟您一個院子嗎？”
“啊？”北冥離還在莫名其妙中。
“可以嗎？”
不得不承認，莫瑾珩現在祈求他的樣子還真惹人疼。
“行........行啊。”
陰塵爻還欲開口阻止，莫瑾珩卻裝作沒看見去整理包裹了。
餘下的三人，陰塵爻死死瞪著淩策表示很不滿，幹嘛把人引到離身邊！他自己還沒得手呢！
而北冥離也同樣在暗處看著陰塵爻的一舉一動。
他不知道陰塵爻忘沒忘，但那西苑，他一直挺喜歡的。最初，他有意在西苑住下，陰塵爻卻不允，把他安排在現在陰塵爻住臥的北院裏。
雖然知道這是友人之子，輕待不得。但當初淩策不也是.......
搖搖頭揮散掉頭腦裏的胡思亂想，北冥離追上去幫三師弟搬院子了，經過陰塵爻的身旁，也沒有看一眼那個還盯著莫瑾珩背影的男人。
而見北冥離對自己的態度，陰塵爻覺得危機四伏。
他可還不敢忘，北冥離威脅過他，他自己會喜歡上別人的！【←並不是威脅】
有氣沒處撒，陰塵爻準備去教訓那個惹是生非的二徒弟，攥緊了拳頭轉身。陰冷的目光侵犯著淩策，讓他冷汗直冒。
“師....師尊，我...先走了！！”
淩策拔腿就跑。
身旁還有眾多弟子，陰塵爻不好去追徒弟，硬生生把怒氣吞下，臉黑得跟碳似的，氣勢洶洶走回自己的院子。步步生冰，走過之處，都被他身上的陰寒之氣凍上一層霜。
莫瑾珩在北冥離的院子裏隨意挑了一間房，進去就撲床上。
他確實沒那麽嬌生慣養，父親為了練他，在他才十歲的時候把他一人扔到外面‘歷練’去。說真的，如果不是他娘心疼他這個唯一的兒子把他找回來了，他就得死在一群該死的混混手中的棍子下。
父親不疼惜他，他就自力更生。
回了家求父親設了個武場，自己就從武場打混到大。
莫瑾珩躺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尋著個衣櫃，把自己幾件衣服放進去，除了衣物，還有一個盒子，再沒其他東西。
他可不似其他大少爺，出個門得把半個身家帶在身上。
幾件衣服連同包裹丟進衣櫃，留下盒子放在桌上。
莫瑾珩轉身把目光放到盒子上，勾唇一笑，伸手摩挲著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條橙黃色流蘇的吊飾。
看完了，莫瑾珩心滿意足地把吊飾仔仔細細地裝回盒子。又把盒子珍寶似的放在枕頭下，起身整整服侍。
他可是剛剛入門的最小弟子，可得好好給師兄師尊們請請安。那個大師兄，看起來應該挺好相處的，還有他的師尊，他們二人，似乎有什麽秘密。今日會餐，他們二人的互動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至於二師兄淩策嘛，想到他，莫瑾珩忍不住笑出來。
這谷裏可有趣得很呢。
這最先拜見的，當然就是師尊了。
只是把他引到陰塵爻院裏的那個弟子，一直在打著哆嗦。嘖，還真有點寒氣滲人。
莫瑾珩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腳還未踏進院門，就先給那陰冷之氣嚇退了。
“不是吧”院裏的花草已經結上一層霜了，整個院子像過臘月似的，可現在明明是三伏天。
但是禮節不可費，他還要在谷內待上好久呢，必須得討好這個師尊。
忍著冷氣進了院子，院裏一個小池子，水都已經結成冰了，裏邊珍貴的錦鯉都被凍成了標本。
到了陰塵爻的門前，莫瑾珩停止了哆嗦，伸手輕叩門板。
“師尊，弟子前來拜見。”聲如洪鐘。
從門縫中，莫瑾珩瞄到了桌前的人渾身震了一下，但緊接著，他能感覺到寒氣更甚。
莫瑾珩仍舊保持著彎腰行禮的姿勢不變。他本就猜到陰塵爻跟北冥離的關系可能不一般，不聽陰塵爻的勸告住進北冥離的院子，男人會對他產生不滿在他意料之中，不過現在的情況似乎比他想的還嚴重。
腰彎著快被凍得跪下了，身前的門才被打開。
陰塵爻從裏面緩緩走出來，莫瑾珩只看得到他的腳，無法看出陰塵爻現在臉上是什麽表情在看他。
反正不是友善的就是了。
院子裏的溫度回升了一點，畢竟一位堂堂谷主，對著自己的徒弟大動肝火實在不妥。
陰塵爻是極力忍住憤怒。
“師尊。”
等不到陰塵爻讓他起身，莫瑾珩還是出聲提醒一下他現在還彎著腰呢。
“起來吧。”
莫瑾珩把腰直起來，忍住了要長呼出來的那口氣。
“谷內事宜，訓中皆有記錄，等會兒自行取回房中閱讀，我就不多說。”
“是。”
“親授弟子，卯時起，巳時休，期間由我監督。午時用膳休息，未時申時同其他弟子一同練功。”
“是。”
“為歷練，弟子要下山完成任務，親授子弟尤為嚴格，規定時間內必得完成歸谷，否則......就得接受懲罰。”
“是。”
“昨日你也聽到了，阿策進來任務繁多，你既已有一技之長，不若跟隨他一同歷練。”
最好別去纏著離！
“是，師尊。”
“今日你剛到谷，就不必做其他事了，早些歇下就行。”
“謝師尊，不過，徒兒還得去見見兩位師兄呢。”
好不容易舒展了的眉頭，頓時又皺成一團，“我可以免了這些禮數，你的師兄會體諒你的，夜深了，每日再見也無妨。”
“謝師尊體諒。”
莫瑾珩但笑不語，夜已深此時根本還沒過戌時呢。
不過他還是不去碰虎屁股了。
禮貌地道了幾句師尊好好休息，莫瑾珩就離開了北苑。
身邊，是被師尊吩咐送自己回去的一個弟子。
莫瑾珩朝弟子笑了笑，“有勞了。”
北冥離下午幫莫瑾珩取了幾件新的用具，就也沒什麽事了。此時他才出了房門。
院裏靜悄悄的，就在對門的莫瑾珩房裏，沒有一點亮光。
已經睡下了
院裏尚有兩個弟子，因為院裏多住了個人，要打掃一番。
見對門的大師兄出來了，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
他們從前對北冥離可是只聞其人不見其相啊，不想大師兄死而覆生，他們還都見上了這大名鼎鼎的北冥離。
見著了，自然巴巴搶著跟北冥離攀談。
“大師兄，你是不是要找三師弟啊？”【ps:谷內非親授弟子也可以稱親授弟子師兄師弟，但是不能稱谷主為師尊。】
北冥離搖搖頭，“他既睡了，就不要打擾了。”
“睡了沒呢師兄，他是去見師尊去了。”
北冥離心裏一跳，為何要在晚上見師尊若是入門拜安，應該是次日一早去的。
北冥離記得當初淩策剛剛入門的時候就是這般。
隨即一想，或許天色還不晚，請個安也無妨。
北冥離轉身進房，本打算一會兒就洗漱睡下的，既然莫瑾珩去見了師尊，過會兒也該來見他這個大師兄了，看會兒書等著他吧。
房裏的好幾摞書，是陰塵爻給他制備的，供他無聊時可以閑看。除此之外還有筆墨紙硯，平時也可以寫寫畫畫。
隨意挑了一本翻閱起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院外開始有動靜。
然後他聽到了莫瑾珩跟弟子們的交談聲。
回來了吧。
北冥離收起書，起身走到門邊，等著莫瑾珩來敲門。
“師弟，請安回來了？”
“是啊，大家夥都辛苦了，我給你們倒杯水喝。”
“不必了，我們不累，你不還得跟大師兄二師兄請安嗎？”
“哦，師尊說可以免了今晚的請安，我明日再來。”
隨後，聲源越來越遠，應該已經進了屋。
北冥離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
想到洗漱還要出去院子裏打水，北冥離幹脆直接脫衣上床歇下了。
把自己的頭埋在被子裏。
那個男人，不是最看中這些禮儀嗎......
先是安排莫瑾珩住那個好院子，後又免了他的請安......
想著想著，北冥離就這樣睡過去了。
隔天一大早，莫瑾珩就蹲在院裏等，等著北冥離起身。
原本昨晚回了南苑，發現北冥離房裏的燈還亮著，那時去請也是無妨的。
但畢竟陰塵爻不讓，表面像給他行個特權似的，明眼的人怕都知道，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大晚上的待北冥離房裏罷了。
看來大師兄和師尊的關系還真的.....
哢！
門被裏邊的人打開了。
北冥離洗漱得整整齊齊走出來，見莫瑾珩端端正正站在自己的房前還嚇了一跳。
“大師兄，你醒啦。”
莫瑾珩趕緊走近幾步，行了個禮，“師弟昨晚給師尊請安，師尊說了太晚怕吵著你了，讓我今早再來跟你請。”
他這話算是圓了陰塵爻。
北冥離上前扶起他，“客氣什麽，以後都是師兄弟，不必太拘於禮數。”
想來，那時淩策剛剛入門，他還是挺心平氣和地跟這個新來的師弟相處的，後來....自己對淩策的態度越來越糟。
眼前這個小師弟，雖然行為有些奇怪，但北冥離也斷不能再跟之前一樣了。
畢竟自己都是活了兩世的人了，就算.....陰塵爻對他很好。
“那謝謝大師兄。”莫瑾珩撓了撓頭，他還沒去淩策的東苑呢。
“你去阿策那吧。”
北冥離大方地放人了，他似乎也沒什麽好跟莫瑾珩說的。
等小師弟蹦走了，北冥離才到院子提水。
昨晚他不想跟莫瑾珩打照面，沒洗漱。
幸而昨日沒流什麽汗，昨晚不至於那麽難受，但還是想一大早洗個澡。
莫瑾珩既然出去了，北冥離只是把門掩上，沒有閂上。
雖然是大夏天，但是現在還是大清早，泡在水中還有一點微冷。
北冥離閉上眼睛讓自己適應一下冰涼的水溫後，再準備擦身子。
因為在裏間，又加了一個屏風，門外院裏的腳步聲，北冥離自然也沒聽到。
陰塵爻昨夜在莫瑾珩走後，趕到他原本的臥房。房間他已經不用來過夜了，但扔打掃的很幹凈，因為裏邊放著的，是北冥離的東西。
他還未把東西搬過去，莫雲就帶著莫瑾珩來了，這件事就給耽擱了。
屋子正中間的桌臺上，放著北冥離最喜歡的一套精致茶具。那時十年前，北冥離特地托人制作的。
還有離的衣物，陰塵爻在他現在住的房中留了一件，為了在漫漫長夜中思念北冥離。
而其他的服飾全都收到了這裏。
還有一支玉簪，材料是和田玉，上頭沒有任何綴物，只雕了精致的雲紋。簡約而不失優雅，很適合北冥離。
所以陰塵爻現在就是要把那副茶具，服飾跟那支雲紋簪帶來給北冥離。
這個時辰，北冥離應該醒了。
陰塵爻兩手滿了，就用一只腳去敲門。結果門直接被他踢開了 ，“沒鎖啊。”
陰塵爻喃喃了一句，就自顧自把東西搬進房間了。
外廳沒人。
陰塵爻悄悄地探頭看向裏間。床早就被鋪的整整齊齊，沒有人。
“人呢。”
難道出門了
陰塵爻見臥床沒有人，也就毫不顧忌地走進來。
屏風裏的北冥離因為泡在水裏有些恍惚，也就沒註意到聲音。
等準備提起毛巾洗身體的時候，已經走到旁邊的陰塵爻，一聽到聲音下意識就望向聲源處.......
四眼相對。
“！！！”
“你怎麽進來啊！”
陰塵爻被眼前的美艷景色驚得血脈膨脹。
北冥離見男人盯著自己都忘了非禮勿視，想伸手擋在胸前，但又覺得這個姿勢實在太矯情了。
強忍著那熱烈的目光，北冥離蹭地從水裏站起身來，當真是......一覽無餘。
陰塵爻感覺鼻子裏有什麽東西癢癢的。
他雖然不是沒見過北冥離現在的身體，甚至還很深入地碰過。但像這樣，淌著水珠，因為泡在水裏一會兒了，全身還泛著一點紅。
陰塵爻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啊。
北冥離站起身，扯過一旁的衣服，披上遮住了陰塵爻的目光。
“看夠了嗎”
“啊，抱歉。”
陰塵爻這才意識到他這是看離的裸體看呆了！
“你先出去！”
趕走陰塵爻，北冥離趕緊搓幾下，就出了浴桶。
出了屏風，他的臉還是紅的。
陰塵爻正站在門前背對著他，手機正拿著帕子擦著什麽。
“你來找我做什麽？”
被身後的聲音嚇得一抖，陰塵爻轉過身，手裏的帕子上還是鮮紅的血跡。
“你怎麽了！”
北冥離被那抹紅色嚇了一跳，趕緊三步並一步上去看陰塵爻的情況。
“離，我沒事。”
陰塵爻吸了兩下鼻子，想止住血，可無奈一看到北冥離，露出的那截還帶著粉色的脖子，就想到剛剛的情景。
鼻血又很不給面子地留下來.....
“........”本來還擔心陰塵爻的情況，但現在北冥離巴不得給他鼻子再來兩拳。
忽地站離陰塵爻幾尺遠，不再理他。
見北冥離生氣，陰塵爻幹脆直接運氣止了鼻血。
把茶具和服飾拿起來給北冥離看。
“離，我把你之前用慣的這套茶具跟衣服都拿來了。”
熟悉的物品讓北冥離情不自禁地走近它們。
他都忘了這些東西了，陰塵爻居然還給他留著。
他以為，東西早該被扔了。
北冥離的反應，告訴了陰塵爻這麽做是對的，這時候就要上去煽情兩句。
“謝謝師尊。”
這般客氣的話語，真的讓陰塵爻挺難受的。
“你跟我又何須言謝。除了這幾件東西，還有其他的，我都放置的好好的，一直在等你回來用。”
北冥離被陰塵爻的話惹得一笑，“那.....如果我回不來呢”
陰塵爻楞了一下。
“那就一直保存著。”
北冥離不再說話了。
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可是莫瑾珩一來，他的舉動實在讓北冥離難受。
他已經為此付過一次代價了，如果再賭一次，可他又輸了呢
陰塵爻不明白，明明離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眼裏閃過欣喜，可為何又突然對他如此淡漠。
他自認沒再做什麽對不起離的事。
難道是因為莫瑾珩！
陰塵爻把莫瑾珩弄離這個院子的念頭愈來愈強烈。
他還沒來之前，一切都還很好！
離甚至願意答應他恢覆身份，可莫瑾珩一來，第一日無視自己，還那麽開心地幫莫瑾珩搬東西。
現在又突然變臉！
“抱歉，我走神了。”
北冥離重新擺回笑臉。
“那些東西我會自己去搬過來的，謝謝師尊替我保管。”
陰塵爻慘淡一笑，淒聲道，“你若真要謝我，就不要再對我生疏客氣。”
北冥離只是笑笑，沒有回答他。
賴在東苑裏不走的罪魁禍首，還在蹭著淩策僅剩不多的冰鎮西瓜。
一連打了幾個噴嚏。
“呼，這西瓜好涼快啊，都凍得我打噴嚏了。”
“那你還吃我那麽多！”
八成不是被西瓜凍的，是被人咒的吧！
淩策仰天長嘆，我的瓜啊啊啊啊啊。
莫瑾珩入門之事已經完定了，每日也就是練練功，時不時去找離南苑不遠的淩策的麻煩，以及........當當陰塵爻和北冥離的電燈泡。
沒辦法，他硬是住進這個院子，無非就是圖個離淩策近一些，畢竟他也料到了淩策一定會想盡辦法避免同住的。
北冥離跟陰塵爻的關系雖然他已經有所猜測了，但明顯實際情況比他猜測的還要更進一步。
他也無心當燈泡啊，可是每次他回院裏跟陰塵爻碰個正著，都能被當炮灰。不過就算如此，莫瑾珩的臉皮厚度還是可以讓他繼續待下去的。
陰塵爻沒法法直接趕他走，但不保準不會用其他辦法逼他去西苑。莫瑾珩雖是到了拜師年齡了，但他之所以會修煉，也不過是為了強化自己的身體罷了，無心登峰。
他老爹想給他找個師門的時候，他本也想一口回絕，但他想到了兩年前那個屈辱啊，就神魂鬼差的給應了。
虧得那年陰塵爻跟淩策在四處尋人，他才能打聽到一些消息，跟他爹指名道姓地說就要進淩岐谷。
後面的事就按他想的發展的不差了。
所以，要麽陰塵爻直接霸道地把北冥離接到北苑去一起住，要麽就把自己趕去跟淩策一起住。否則，他抵死不從！反正，他還有他爹這塊盾牌呢。
而陰塵爻這邊，見莫瑾珩不識相，他就想從北冥離這下手。
他這個師尊給他好生安排好，莫瑾珩不領情，那由院主趕，還能賴著不成
不過陰塵爻顯然想的太簡單了。
“離，你既住慣了一人，院裏多了個人難免有些不必要的動靜，不若去讓瑾珩搬到那西苑去吧。”
其實這句話換做一個清醒的人聽了，都能聽出那酸溜溜的味道，但北冥離偏是聽出另一層意味。
“我無妨，瑾珩他挺好的。又會說話做事，我倒覺得院裏多了他有趣得多了。”
北冥離背對著陰塵爻，所以陰塵爻沒看到他在自己提出那個提議之後，北冥離表情隨之的一變，但只是一瞬便又恢覆。
北冥離不覺得那是一個好借口，谷內弟子何時起，何時休，都做了統一的規定，何來打擾一說。
再者，北冥離現在無法正常修煉，自然大多時間都在休息，反而是莫瑾珩早出晚歸的。當然，莫瑾珩主要是跑去淩策的院裏找麻煩去的。
所以其實院裏多了個人，北冥離也無甚感覺。
其實說白了，陰塵爻就是想讓莫瑾珩住的好點吧。
受友人之托莫瑾珩已經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了陰塵爻的好意，為什麽還要這般執著費心，還找上自己說
北冥離心裏確實不是滋味，對於自己是不是可以繼續動心下去，也很是猶豫。
一樣的，北冥離同樣也沒看到在他回答了陰塵爻的問題後，身後男人的一臉陰沈。
有趣得多！
他先前好幾次暗示北冥離搬到原來的住處跟他同住，但沒有一次被正面回答，都是被拐著彎兒的拒絕了。
現在倒好，那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小子占了離院裏的一席之地，自己的事還沒著落。
除了抱怨，陰塵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恐懼，除去偏見的話，莫瑾珩絕對是入得了北冥離的眼。
長相自然沒話說，那張臉就像被上天親自雕琢過一般精致。從大家族裏出來，那優雅的舉止，再加上那張伶俐的嘴。如果北冥離真的對莫瑾珩動心，那是絲毫不稀奇的。
但是，絕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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