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塵爻被送回淩岐谷，他的雙手被鐵鏈拴住，整個人被綁在鐵架上。

因為魂魄離體，身體所受的損害翻倍，全身上下除了那只已經斷了手筋的手臂，又填了許多彩。

醫師跟小徒弟二人拉不住，直得找到淩岐谷來。陰塵爻的衣裳已經被自己弄得只剩一塊塊布條，衣服之下健壯的肌肉被刀劍，指甲傷得布滿了痕跡，新傷舊傷。

“啊！呃啊啊！”

他的嗓子已經被痛呼得沙啞無聲，綁著他的鏈子因為手抖的厲害，叮鈴鈴得響徹整個石房。

淩策跟醫人除了阻止陰塵爻自殘，沒有其他忙可以幫，畢竟正常狀態下的陰塵爻，他們加起來都打不過他，更何況非常狀態的他。

解鈴還須系鈴人，除非北冥離到此，否則陰塵爻只能忍著這把人吞噬的慘痛。

可偏偏，陰塵爻被送回谷中的第一句話便是，“絕對不可以告訴離！”

“不行！我要去找師兄！”

“可是，谷主不讓啊。”守在外頭的兩位弟子勸著一臉急相的淩策。

“那要看著師尊痛死嗎！”

“這.....仙師，這可怎麽辦？”弟子無法，轉而求助一直無言的醫人。

“陰谷主身上的痛，確實來源於北冥離，倘若他願來，自能緩解。但.....若是他不情願而來之，傷害只增不減。”

淩策的拳頭重重砸在粗壯的梧桐樹上，不動如山的大樹也被這一拳震得葉落不止。

“呃.....呵...啊...”斷斷續續的痛吟從門縫中飄出，淩策聽不下去，轉身往谷外走。

大不了，就告訴師兄一切真相！

北冥離尋到谷中，拜陰塵爻所賜，他這個面孔在淩岐谷也算是大火，開門的弟子倒輕易就放他進來。

不過，谷內的氣氛，似乎不好。

“你是，谷主帶回來的那個人”一位臉生的弟子走進北冥離，“你來找谷主嗎”

“嗯。”

“哎，谷主他受傷了，還挺嚴重的，仙師跟淩策師兄都在守著他呢，你要去看看嗎？”

“受傷了！”

北冥離悚然，果然，他身體轉好跟陰塵爻有關！

“你趕緊帶我去吧。”

“師兄！”

北冥離和那個弟子還未動身，就碰見了急色匆匆的淩策。

“師兄，你回來了！你是不是來找師尊的快點，師尊快撐不住了，快跟我走！”

“誒？”還沒消化完淩策的話，北冥離就被他拉走，因為嫌慢，淩策還直接運功帶著輕功到那石屋。

至此，北冥離心頭那朵愁雲仍不消散，很嚴重撐不下去陰塵爻，到底做了什麽

不過一瞬，倆人都到了。

“仙師，人來了。”

淩策把北冥離帶到醫人面前，急得不減。

“仙師到底怎麽回事”北冥離的擔憂漸濃。

“北冥離，陰谷主現在的情況不樂觀，貧道只問你一句，你是否真心想救他，是否還對他心存恐懼？”

“什.....我..我不知道。”

“你不能不知道，如果你心存疑慮，陰谷主會就此喪命。”

“到底是怎麽回事！”

“北冥離，倘若你真心擔憂陰谷主，那你進去，安撫他。倘若你還是怕他，想逃開他，那麽請你離開吧。”

無數次參夾在二人之間的醫人唏噓不已。

北冥離跟陰塵爻的命運早就綁在一起，又如何能夠分開。

“師兄！求求你，救救師尊吧，如果沒有你，他就撐不下去了。”淩策怕北冥離猶豫，抓住他的手臂祈求。

北冥離怔楞地看著淩策的祈求，仙師的冷淡，禁閉的石門，還有一旁不明真相的淩岐弟子。

“我進去。”

話音一落，沈重的石門被運力打開，原本痛吟不斷的男人此刻已經停了聲音，他已經神情恍惚，無力出聲了。

陰塵爻朦朧間，一種熟悉的氣息靠近，連命後他對北冥離的感應更加靈敏了。

“離....”卻只能如蚊子般的聲響。

“為什麽？”北冥離感覺自己像身處一個恐怖的噩夢中。

傷痕累累的陰塵爻，血已經幹了又流流了再幹，這狼狽的模樣，要他怎麽敢認

“你到底，做了什麽啊？”北冥離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以為陰塵爻只是找到了可以讓他不在覆發的辦法，但是代價是流一點點血，受一點點傷，畢竟，他那麽強大不是嗎？

可是眼前的情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鐵鏈已經把陰塵爻的手腕磨得出血，鐵鏈上滲滿了陰塵爻殷紅的血。

“離....”這回陰塵爻只能作出口型，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擡頭看看北冥離，想告訴他不用擔心，他沒事，想告訴他別哭，是我活該。

身上的疼痛還在繼續，但不再是錐心的痛。

“師尊....師尊你撐住！我，我要怎麽做”看著頭越來越低的陰塵爻，北冥離也慌了，趕緊上前想要抱住他。但陰塵爻身上傷口實在太多了，他又怕給他加重傷害。無措地胡言亂語，一時之間也忘了呼喊外邊的人幫忙。

耳力甚佳的陰塵爻聽到了那兩個字，想要咧嘴笑，但卻連嘴角都無法牽動。

離，終於又喚他師尊了。

這聲師尊，真是千金難換吶。

撐了十幾個時辰的陰塵爻，終於昏睡過去。耳邊，是北冥離慌亂的呼叫和其他人匆匆趕來的聲音。

幫不上忙的北冥離只得讓了位置給仙師，自己退到一旁。一臉迷茫地抓住如熱鍋上螞蟻的淩策，“究竟怎麽回事？”

被問的少年看著師兄一臉茫然，轉而瞥見被圍在人群中，毫無血色的師尊。

“好，我告訴你。”

他不懂為何坦白就好的倆人，要這麽隱隱匿匿瞞著對方，明明說出來，讓對方知道就好了不是嗎。

“上一回，師尊把你帶回谷中，你的情況，很嚴重。”

北冥離只能楞楞地盯著那一張一合的嘴。

“仙師說，有一法術，可以讓一方承受所有傷害。”

北冥離瞪大了眼睛，幾乎猜出了之後發生的事。

“所以.....師尊他便...接受了”

“是。”

北冥離癱坐在地上，這一回，他們還真綁在一起了。

他痛苦的捂住臉。

倘若陰塵爻因他而出事，他自不會好過。但讓他痛苦的是，明明要躲開這個人，卻偏偏牽扯到一起。

“對不起師兄，你們會這樣，都是因為我.....可，師尊是真的愛你，你原諒他吧好不好”

淩策快急哭了，他第一次看到陰塵爻變得那樣不堪一擊，那傷痕累累的模樣，好像一個三歲小兒一推就會倒下。

北冥離從雙掌中把臉擡起來，“我要怎麽做”

抹掉臉上的淚珠，淩策急色說道，“師兄只要不再避著師尊，師尊和仙師一定會找到辦法根治你和這具身體的不適反應，到時候，你和師尊都會平安無事的。”

北冥離臉上浮現滿面的倦意，但還是答應了，“好.....我知道了。”

他想跟陰塵爻徹底斷了遠走高飛，他也想不欠陰塵爻任何東西，可如今，他欠陰塵爻的，是一條命。

這魚和熊掌，他總歸無法兼得。

陰塵爻的情況很不樂觀，用強制的手法從別人身上轉移來的東西，無論是好的或是不好的，都只會增加其壞的效果。

本來北冥離第一次受這刑苦就差點重新把魂魄給扯出來，更何況在陰塵爻身上翻了倍。再者，明明在受苦期間了，卻還強制地魂離體，情緒波動大更是火上澆油。

陰塵爻這幾年因為只顧著尋覓北冥離，不顧自身健康，靈力下降了不說，身體也幾次差點垮了。

北冥離也跟著焦頭爛額。

“仙師，不是說，只要師兄來了就好了嗎？”

“.......”醫人沈默，他已經守著陰塵爻一天一夜了，體力也有限。

“額，淩公子，師傅他的意思，是只要離公子在這，情況會好一些。陰谷主也確實不再劇痛，只是......剩下的他自身的傷。”一旁的小徒弟替了醫人解釋。

“那，該怎麽辦”一直安靜的北冥離也出聲了。難道他都留下來了，也沒有辦法嗎？

“這本就是邪術。”醫人在眾人沈默之際開了口。

沒錯，連命本就是邪術。原本連心連體，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這邪術卻是福難兩極，他早先就勸過陰塵爻了。

不過，如果現在讓陰塵爻再選一次，毫無疑問，他會選擇重蹈覆轍。

“既然，可以把我的傷痛轉移到他的身上，那能否再轉回來”

“不行師兄！你會受不住的。”淩策趕緊出聲阻止。

陰塵爻本就叮囑了他們不能告訴北冥離連命之術，現在自己已經破了口，倘若讓北冥離再施此法自己受著，就算陰塵爻醒了，也定不如自己痛不欲生。

“淩公子所言極是，離公子，你是受不住的。而且，如果你出事了，跟你連命的陰谷主也會.....”

聞言，北冥離反倒冷靜下來。

橫豎都一樣，既然如此......

“我會留下來守著師尊，反正.....如果他有性命之危，我也要跟著去。”

眾人都因為他的話呆在原地。

陰塵爻終於讓北冥離回心轉意了嗎？可是，自己卻生死未蔔。

“不過，我今晚要回去一趟.....”

“師兄為什麽？”

“我得告知他們三個。”

淩策了然，也放了心。既然已經告訴身邊親近之人，那就意味著，師兄確實願意留下來吧。

“離公子，你最好不要離開陰谷主。”

小徒弟好心提示北冥離。

現在陰塵爻的病情絕對不準許一點意外。

“這樣吧師兄，我幫你把他們帶來便是。”

“可.....”北冥離有點猶豫，只怕他們三個不太相信淩策。

“放心吧師兄，你用傳音符箓錄下聲音，我帶給他們便是。”

這不失為是一個好辦法。

“行吧....”

淩策拿出符箓，遞給北冥離。

臨走前，北冥離又給了他一根紅繩。

那是從北冥離初醒就跟在阿陽身上的東西。

“拿給他們看吧。”

“好。”

就這樣吧，就這樣守著他，就當......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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